都镇湾清江江面不宽,大约只有一百多米,但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坡,江水湍急。
李兆锷在江北岸的指挥所里用望远镜观察对岸日军的动向。
日军工兵正在江边用橡皮艇和木筏搭建浮桥,至少有三个步兵中队在对岸等待渡江命令。
李兆锷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命令炮兵向对岸浮桥渡口实施炮火急袭,所有重机枪封锁江面,不能让日军顺利渡过清江。”
第一三九师直属炮兵营的四门沪造克虏伯七十五毫米山炮从山后隐蔽阵地里推出。
炮手们将炮架推入事先挖好的炮位,迅速调整射击诸元。
炮长举起红旗,四门山炮同时喷出火舌。
炮弹呼啸着飞过清江上空,落在对岸日军浮桥渡口附近爆炸。
一发炮弹击中了一艘正在充气的橡皮艇,橡皮艇被炸成碎片,艇上的日军工兵被气浪抛进江水里。
另一发炮弹打在岸边堆放的浮桥构件上,将木板和绳索炸得四处横飞。
日军渡口指挥官拔出指挥刀大声喊叫着命令士兵疏散隐蔽。
对岸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还击。
炮弹落在江北岸的山坡上,炸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得国军炮兵阵地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
李兆锷趴在指挥所的掩体里,脸上被爆炸溅起的泥土糊了一层。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对岸。
日军的浮桥搭建速度很快,虽然受到炮火干扰,但工兵还是在江面上架起了一段大约三十米长的浮桥。
第一个日军步兵班已经开始踩着浮桥向江北岸涉水前进。
李兆锷立刻给前沿阵地打电话。
“周营长,日军开始强渡了。你的一营在江边布置了多少挺重机枪?”
电话那头传来一营营长周国良的声音。
“师座放心,我手里有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全部布置在江岸边的岩石后面,射界覆盖整个江面。
还有两个步兵连在江边一线阵地,等日军渡到江心时我再下令开火。”
李兆锷说:“打得狠一点,不能让鬼子上岸。”
周国良放下电话后对阵地上的各连连长下达命令。
“所有机枪手听我命令,等日军渡到江心时再开火。步枪手瞄准浮桥上敌军集中处打。掷弹筒手对浮桥连接处射击,把浮桥炸断。”
日军第一个步兵班在浮桥上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踩着晃动的木板前进。
班长是第一个,他一手举着步枪一手扶着浮桥的缆绳。
清江水流很急,浮桥在江面上左右晃动,几个日军士兵差点掉下江水。
当他们走到江心时,周国良一声令下。
“开火!”
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从岩石后面喷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打在对岸渡口和浮桥上的日军身上。
浮桥上没有任何遮挡,最前面的日军班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全部打倒,班长中弹后身体一歪栽进江水,浑浊的江水翻起一朵水花。
后面的日军士兵还在继续往前冲。
浮桥上的木板被重机枪子弹打得碎片横飞,子弹穿透木板击中了正在攀爬浮桥的一名日军士兵的腹部。
他从浮桥上掉进水里,江水立刻染红了一片。
日军九二式重机枪在岸边架起来向江北岸的国军火力点进行压制射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周国良的重机枪副射手被子弹击中胸部,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机枪手赶紧趴下用身体护住机枪。
旁边弹药手接过副射手的子弹带,将子弹链装进枪机。
重机枪继续向浮桥上的日军扫射。
一营的两个步兵连也全部开火了。
几百支步枪以排为单位对浮桥上的日军进行齐射。
子弹打在浮桥两侧的江水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日军第一波渡河部队在付出了至少两个班的伤亡后,终于有人踩着浮桥冲上了江北岸的乱石滩。
第一个冲上岸的日军士兵跳进一块大石头后面,端起三八式步枪向国军阵地方向射击。
枪声在江岸的山坡上滚动回传。
周国良对传令兵说:“命令三连立刻向滩头反冲锋,不能让鬼子在滩头站稳脚跟。”
三连连长姓杨,江西吉安人。
他把驳壳枪一举。
“三连的弟兄们,跟老子上!”
第623章 大涨士气的偏岩歼灭战!(中)
三连的士兵们从掩体里跳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滩头冲去。
滩头上已经有二十多个日军士兵成功上岸,他们分散隐蔽在江边的乱石堆后面。
杨连长带着三连从山坡上冲下来时,滩头上的日军立刻开火进行阻击。
子弹从三连士兵的头顶和身体两侧飞过。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班长右腿中弹跪倒在地,他用步枪撑着身体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三连冲到距离滩头不到三十米时,杨连长命令全连齐投手榴弹。
一百多枚木柄手榴弹同时飞向滩头的乱石堆。
手榴弹在石缝间爆炸,炸出的石子和弹片将躲在石头后面的日军士兵成片打倒。
滩头上的日军被这轮手榴弹攻击打乱了阵脚。
杨连长趁这个机会带着突击排冲进了乱石堆。
驳壳枪在近距离内连续射击,两名正蹲在石头后面装子弹的日军士兵被击中倒地。
突击排的士兵们用刺刀和枪托与残余的日军展开白刃战。
刺刀捅进人体的沉闷声音和士兵们的喊杀声混合在一起。
一个国军士兵被日军刺刀捅中腹部,他一把抓住对方刺入自己身体的步枪枪身不让对方拔出来,旁边战友冲过来用枪托砸碎了那名日军的脑袋。
滩头上的白刃战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冲上岸的二十七个日军士兵全部被歼,三连也伤亡了将近一个排的兵力。
杨连长身边倒下了三个通信兵。
浮桥上的日军后续部队看到滩头已经被国军重新控制,暂缓了继续渡江的行动。
日军指挥官决定用炮火先覆盖江北岸的防御阵地后再组织第二波渡河。
停在对岸的日军九四式山炮开始连续发射。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江北岸的山坡上爆炸。
一营坚守的江岸阵地被爆炸的浓烟和火光笼罩。
山坡上的植被被炸得连根拔起飞出好几米远。
李兆锷在指挥所里通过炮队镜观察到日军炮火向江岸阵地猛烈轰击后,立即给一营打电话。
“周国良,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周国良沙哑的声音。
“师座,日军炮火打得很猛,阵地上已经有伤亡了。但请师座放心,只要我一营还剩一个人,就不会让鬼子从我们的阵地上冲过去。”
李兆锷放下电话后对参谋长说:“命令炮兵继续压制对岸日军炮兵阵地,同时向战区报告,都镇湾方向日军正在强渡,我一三九师正在坚决抵抗中。”
孙连仲在恩施司令部里收到一三九师的战报后,对周志远说:“都镇湾方向打得很激烈,你觉得那边守得住吗?”
周志远看了战报后说:“一三九师能挡住日军正面强渡,但日军一定会从都镇湾上游或者下游找地方偷渡。清江有一百多公里长,不可能全线防住。”
他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都镇湾以北的清江段画了一个圈。
“如果日军第十三师团从侧翼渡过清江,然后转兵北上都镇湾以北,和第三师团形成呼应,一三九师的处境就危险了。
必须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发现侧翼有日军渡江就要立即调整部署。”
孙连仲点头说:“我马上下达命令。”
孙连仲的命令下达后不到半天,日军果然从都镇湾上游方向偷渡了清江。
偷渡的日军是第十三师团新井部队的一个步兵大队。
他们利用夜色在都镇湾上游十五公里处的一片密林中悄悄渡过了清江。
这段江岸是山地地形,国军的防御相对薄弱,日军工兵用橡皮舟来回运送步兵过江,花了将近一夜的时间将整个步兵大队全部送到了江北岸。
第二天凌晨,这股日军突然出现在一三九师侧后方向。
李兆锷接到侧后发现敌人的报告后,立即命令师预备队前往阻击。
预备队是一个不满员的步兵营,营长叫赵杰,贵州毕节人。
赵杰带着部队在拂晓前赶到了日军偷渡部队必经的山口。
他亲自带着一个排在山上布置伏击阵地。
士兵们在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埋伏下来,轻机枪架在可以扫射整个山道的大石头后面。
上午七点,日军偷渡大队沿着山道向北推进时,进入了赵杰预设的伏击圈。
赵杰带上山的一个排首先开火。
两挺轻机枪和几十支步枪同时向山道上的日军密集纵队射击。
子弹从两侧的密林里射出,山道上的日军根本没有时间寻找掩体,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队被瞬间打倒一大片。
日军大队长立刻命令部队放弃原有行军路线,分成两个方向向两侧山坡发起仰攻。
赵杰看到日军反应很快,立即下令撤退。
“不要恋战,打完就撤。”
山上这个排迅速从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撤到第二道阻击阵地。
日军步兵追上来时,赵杰已经在第二道阵地上布置好了另一个排。
第二个排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同时开火,又撂倒了十几个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