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长野部队的先头大队以密集纵队沿公路向馒头咀开进。
日军大队长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旁边是打着联队旗的旗手。
步兵们排成四列纵队沿公路两侧前进,九二式步兵炮用骡子拉着跟在步兵队伍后面。
日军的尖兵班在队伍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搜索前进。
尖兵班里的几个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沿公路两侧的山坡小心翼翼地向前面观察。
当日军尖兵班进入馒头咀正面火力范围时,十四团一营的营长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到了他们。
“让他们继续往前走,全部走进山冲后再打。”
日军尖兵班穿过山冲口继续往前走了将近五百米,后续的大队也全部进入了山冲。
山冲里的公路在这里变得很狭窄,右侧是陡峭的山坡,左侧是丹水河的河岸。
日军大队在这个地段被迫将队伍拉长,兵力无法展开。
一营长看到时机到了,拿起电话对各连连长下达命令。
“全部开火!”
馒头咀正面山坡上的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从山坡上居高临下向山冲公路上的日军密集纵队倾泻。
日军尖兵班在第一时间就被密集的子弹全部打倒。
紧接着,行军队列前部的一个步兵中队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日军士兵们纷纷跳下公路寻找掩护,但山冲底部几乎没有可以隐蔽的地形。
丹水河岸只有膝盖深的水和光滑的卵石,公路另一侧的山坡又是国军的阵地。
日军大队长从马上跳下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发现四周都是枪声,子弹飞行的方向也分不清来自哪里。
国军机枪交叉火力的效果在这一刻完全体现出来。
正面和两侧山坡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不同方向打向公路上的日军。
日军士兵趴在地上只能挡住正面的子弹,侧面和斜对面的子弹却无法躲避。
迫击炮弹也落下来了。
十四团的迫击炮连根据事先测量好的射击诸元向山冲进行覆盖射击。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在日军行军队列中爆炸。
骡马被爆炸声惊得到处乱窜,有的拖着炮车冲进了丹水河。
九二式步兵炮翻倒在公路上,炮轮朝天还在转动。
日军长野部队的先头大队在山冲里被打得完全丧失了组织度,大队长被炮弹破片击中头部当场毙命。
各中队长虽然还在试图收拢部队,但在持续不断的交叉火力打击下,根本无法有效组织反击。
长野部队主力在后方听到前方交战激烈,立即命令后续部队加快行军速度赶往增援。
但当日军后续部队赶到山冲口时,也遭到了国军炮火的拦截射击。
十四团炮兵观测手在山顶上用炮队镜实时观察日军动向,不断用电话向迫击炮阵地报告修正数据。
迫击炮弹精确地落在日军增援部队的行军队列中,将日军死死卡在山冲口外面。
长野部队在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里尝试了三次解围冲锋,每一次都被馒头咀方向的国军火力打退。
到了中午时分,被包围在山冲里的日军先头大队已经伤亡殆尽。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国军步兵连开始下山清扫残敌。
士兵们端着刺刀沿公路搜索前进,发现还在动弹的日军伤员就补上一刺刀。
山冲公路两侧的沟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日军尸体,血顺着公路的排水沟流进丹水河,河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一营清点战果后向团部报告:毙伤日军四百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六挺、掷弹筒四具、步枪一百六十支、九二式步兵炮一门。
长野部队在第一次进攻中遭到了惨重损失。
野地支队司令部接到战报后,野地支队长脸色非常难看。
他没有想到会在偏岩方向遇到这么顽强的抵抗。
但日军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第三师团和第十三师团主力正在向偏岩方向靠拢,如果偏岩攻不下来,对石牌形成合围的计划就会泡汤。
下午,日军调集了所有可用的炮兵向馒头咀方向实施大规模炮击。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馒头咀正面山坡上的树木被炸得连根拔起,山石碎裂,烟尘弥漫。
十四团的防御工事遭到了严重破坏。
炮击停止后,日军步兵在飞机掩护下再次向馒头咀发起冲锋。
这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不再采用密集纵队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分散从山坡上仰攻。
日军的轻机枪手架在河岸边的卵石上向山上射击。
步兵则利用山坡上的石头和树桩为掩护逐段向上攀爬。
十四团一营的机枪手们从被炸塌的掩体里爬出来,继续用重机枪向山坡上的日军扫射。
马克沁重机枪的水冷套管被弹片打穿了,水不断往外流。
副射手用手掌堵住漏水口,机枪继续射击了几分钟后因为没有冷却水而枪管过热卡壳。
机枪手大骂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山坡上的日军射击。
山坡上的国军步兵们用步枪和手榴弹和仰攻的日军激战。
手榴弹从山上往下扔,掉在日军中间爆炸时弹片的杀伤范围因为高度差而扩大了不少。
日军在仰攻中付出了比国军更大的伤亡。
但日军投入的兵力优势明显,一个中队被打退了又有一个中队补上来。
馒头咀正面的一营在连续打退日军四次冲锋后,兵力已经消耗大半。
营长身边只剩下不到两个排能继续作战。
这时刘云翰在师指挥所里一直密切关注着馒头咀方向的战况。
他给十四团团长打电话。
“你那里还能顶多久?”
十四团团长说:“师座,我手里还有二营没有动。一营伤亡过半但阵地还在。”
刘云翰说:“告诉全团官兵,再顶住日军两轮进攻。我已经命令十五团从峡当口方向出击从侧翼打击日军,十三团也在往这边靠拢。只要你们钉在馒头咀,日军就过不了这条山冲。”
十四团团长放下电话后对参谋长说:“把二营调上来。让一营撤到第二线休整。”
二营营长接到命令后带着部队跑步增援馒头咀正面阵地。
二营士兵冲上山坡时和一营的战友换防,一营的伤员们互相搀扶着向后方撤退。
一个腿被打断的下士被两个战友架着从山坡上往下挪。
二营的机枪手接替了残破掩体里的重机枪。
副射手用钢盔从弹药箱里舀水灌进机枪的水冷套管。
机枪手拍了拍重新装好子弹的重机枪。
“老伙计,再来一次。”
日军第五轮冲锋很快又打过来了。
这次日军步冲联队集中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在正面佯攻,同时派出一支分队试图从侧翼的山沟里绕过馒头咀正面阵地。
这支日军分队在密林里翻山越岭时被十四团事先布置的警戒哨发现。
警戒哨是一个班,班长叫曹玉明,湖北恩施人。
曹玉明听到密林里有脚步声后立即命令全班隐蔽。
士兵们趴在树丛后面,枪口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日军分队沿着山沟悄悄前进,完全不知道前面有埋伏。
带队的是日军一个军曹,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端着机枪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当日军分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后,曹玉明率先开枪。
“打!”
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
树林里空间狭窄,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日军军曹被击毙后,分队失去指挥一时间乱作一团。
曹玉明接着命令全班投手榴弹。
手榴弹从树丛里飞出,掉在日军队伍中爆炸。
爆炸将树林里的枯枝败叶掀起,硝烟在树冠下面弥漫。
日军分队残存士兵开始仓皇后撤。
曹玉明带人在后面追击,一个跑得慢的日军士兵被步枪子弹击中后背倒下。
这场山林里的遭遇战以日军分队被全歼结束。
曹玉明清点战果后向连部报告。
“毙敌十七人,缴获轻机枪一挺,步枪十一支。我班伤亡两人。”
连长在电话里说:“曹班长,你小子打得漂亮。回阵地后我请你喝一口。”
曹玉明咧嘴笑了笑。
“连长,打完这一仗再说喝酒的事。”
侧翼威胁被排除后,馒头咀正面阵地的战斗更加激烈。
日军的冲锋一波接一波,山冲里的尸体越堆越多。
打到最后,日军不得不从后方调来预备队继续猛攻。
但十四团官兵死战不退。
机枪手打光了一个弹链又换上另一个弹链。
弹药手在旁边不停地拆开弹药箱把子弹链从油纸里拽出来。
步枪手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青紫,还是不停地装弹射击。
有的士兵打光了步枪子弹后,捡起阵地上死伤战友的枪支继续战斗。
十四团在馒头咀挡住了日军一整天的连续进攻。
傍晚时分,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退出了山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