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清在部署阵地时将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隐藏在山顶的岩石缝隙里。
岩石缝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口,从外面很难发现。
日军的飞机飞来轰炸时根本炸不到这些隐藏的火力点。
炸弹落在山顶的泥土地面上爆炸,将山坡上的树木炸得枝叶横飞。
但隐藏在岩石缝隙里的机枪和迫击炮毫发无损。
飞机飞走后,日军步兵开始向山顶仰攻。
任正清趴在岩石缝隙里用炮队镜观察日军的冲锋队形。
日军分成三个方向同时向山顶冲击。
正面一路从山坡最陡的方向往上爬,左翼一路沿着山脊线推进,右翼一路利用山坡上的松林作为掩护。
任正清对重机枪手们说:“等鬼子爬到半山腰再打。他们爬得越高撤退越困难,到时候打起来他们跑都跑不掉。”
重机枪手们将枪口对准了山坡上正在往上爬的日军步兵。
日军越爬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任正清举起右手然后狠狠往下一劈。
“开火!”
山顶上的八挺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重机枪是居高临下射击,子弹从山顶往下扫射的杀伤角度非常完美。
子弹打在山坡上,正在往上爬的日军步兵无处可躲。
他们只能趴在山坡上,但山坡很陡,趴着也躲不过从高处射下来的子弹。
日军步兵在密集的机枪火力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山坡上很快就铺满了日军尸体。
日军指挥官见正面仰攻伤亡太大,命令部队从两翼迂回。
左翼沿山脊线推进的日军步兵在八连残部和七连二排的交叉火力下也遭到了重创。
利用松林掩护的右翼日军步兵在树林里被迫击炮覆盖射击。
任正清的迫击炮排在战前就对每一片可能有日军出没的区域进行了坐标测量。
炮手们按照编号好的坐标一发一发地往松林里倾泻炮弹。
炮弹在松林里爆炸,将树干炸断,弹片在林间横飞。
日军步兵在松林里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日军的第一次山顶进攻被打退了。
但日军很快就调整了进攻方式。
日军调来了直射钢炮,对准山顶的岩石缝隙进行精确射击。
钢炮的炮弹打在岩石上炸开,岩石碎片四处飞溅。
一个藏在岩石缝隙里的重机枪掩体被连续三发钢炮弹击中。
第三发炮弹直接命中机枪射口,掩体里的机枪手和副射手都被炸死。
任正清立即命令所有火力点转移射击位置。
重机枪手们和弹药手们一起用力把机枪抬出原来的掩体,转移到几十米外的备用掩体里。
备用掩体同样是用岩石和原木搭建的,位置更加隐蔽。
日军钢炮射击了十几轮后以为毁掉了国军的重机枪阵地,又开始让步兵冲锋。
但步兵刚爬上山坡,山顶上的重机枪又响了起来。
日军指挥官气得在山脚用望远镜对着山顶破口大骂。
日军决定不惜代价也要攻下山头。
日军第三师团调来了增援部队,将原来一千多人的进攻兵力增加到了两千多人。
下午,日军又出动了飞机轰炸。
氮气弹和航空炸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山顶上。
山顶的泥土被炸得翻了一遍又一遍。
岩石被炸碎后从山顶往山坡下滚落。
七连的官兵们在轰炸中趴在岩石缝隙和掩体里承受着冲击波和弹片的袭击。
任正清被炸弹的气浪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他从土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和沙石。
身上的军装被弹片划出了几个口子。
他挨个检查阵地上的火力点。
一个重机枪掩体被炸弹直接命中,掩体塌陷将机枪和弹药都埋了。
任正清蹲在掩体旁边,和几个士兵一起用手扒开泥土和碎木头。
他们把机枪从土里挖出来,检查后发现机枪的枪架变形不能正常使用。
任正清说:“把这个机枪拆了,零件留作备用。”
士兵们将损坏的机枪拆解,零件用布包好放在一边。
轰炸结束后,日军又一次向山顶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日军的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日军士兵们一边冲锋一边疯狂地喊叫。
他们踩着山坡上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七连的全部火力开动。
子弹和迫击炮弹打在日军的冲锋队形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日军士兵在弹雨中不断倒下,但后面的人完全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
有的日军士兵被机枪子弹打中了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
但他仍然用手捂着肚子继续往前爬。
直到被第二发子弹击中头部才彻底倒下。
日军的冲锋终于在距离七连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压了回去。
但这已经是七连能保持的最后一条防线。
如果再让日军突破,就只能拼刺刀了。
打到黄昏时分,日军终于死心了。
山坡上铺满了日军尸体,看得最清楚的就是山路两侧层层叠叠全是黄军装的遗体。
有的尸体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还指着山顶的方向。
有的尸体被炸得残缺不全,断肢散落在石头旁边。
日军指挥官在损失了六百多人后停止了进攻。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战场安静了下来。
任正清趁着夜色清点全连伤亡。
七连原有官兵二百一十余人,经过三天激战还剩下七十多人。
重机枪排损失了六挺重机枪,还能使用的只有两挺。
迫击炮排损失了四门迫击炮,还能用的也只有一门。
弹药也所剩无几。
任正清用野战电话向营长冯德武报告战况。
“营长,我连从昨天到今天打退了日军多轮冲锋,毙敌最少有六百人。但我连也伤亡大半,弹药快打完了。”
冯德武在电话里说:“师部已经同意我们三营在天亮前撤出南林坡向朱家坪方向转移。弹药我让营部的弹药手全部送到你们阵地去。”
任正清问:“我们撤了南林坡不就丢了?”
冯德武说:“不是丢。是交替防御。我们已经打三天了,日军损失惨重,我营也快打光了。
师部命令我们向朱家坪方向转进,休整补充后再战。”
当天夜里,三营残部开始有序撤离南林坡。
轻伤员扶着伤员往北走,还能走的士兵背着急需的弹药和给养。
冯德武让任正清带着七连和八连的残部先撤,他自己带着营部的几个人最后离开。
任正清走之前站在山顶上回头看了一眼南林坡的山坡。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日军士兵的尸体,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
南林坡阵地虽然最终撤守,但三营在这里挡住了日军三天的连续猛攻。
七连的官兵们用自己的血肉在南林坡上筑起了一道日军无法逾越的钢铁防线。
全连伤亡达四分之三,但阵地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此时在石牌外围的其他阵地上,战斗同样激烈到了极点。
七月九日,日军第三十九师团主力经过余家坝,中午进到了曹家畈。
日军马不停蹄地分兵两路向牛场坡和朱家坪的十一师阵地发起大规模进攻。
牛场坡是朱家坪的屏障,地势险要。
坡上群岭逶迤树木参天,居高临下可以控制进出朱家坪的山道。
十一师在牛场坡部署了一个加强营。
营长姓崔,是山东人,黄埔八期毕业。
崔营长把阵地设置在牛场坡的主峰大松岭上。
大松岭地形险峻,两面都是陡坡,只有正面一条狭窄的山脊线可以攻上来。
崔营长将两个连部署在正面山脊线上防守,第三个连部署在主峰阵地作为预备队。
重机枪排和迫击炮排都布置在主峰阵地两端的高地上,可以覆盖整个正面进攻路线。
日军一路从彭家坡迂回牛场坡,另一路从响铃口、柏木枰向牛场坡正面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