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说:“我正有此意。参谋处已经在拟命令了,你帮我审一遍。”
周志远接过命令草稿看了一遍。命令的内容很简洁,就是要求各部队全力追击,不留预备队,有机会就穿插分割日军。
“陈长官,命令没问题。我建议再加一条,让各部队缴获的日军装备和俘虏统一后送,不要留在前线影响追击速度。”
陈诚点了点头,让参谋处把这一条加了上去。
当天下午,陈诚的追击命令通过无线电和有线电话传达到了所有参战部队。各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展开了行动。
第七十九军军部设在石门以北的一个山村里。军长夏楚中正蹲在院子里的石磨旁看地图,参谋主任跑过来把战区的命令递给他。
“军长,陈长官命令我们军全力向渔洋关东北方向穿插,截断日军退路。”
夏楚中看完命令后站起来,把地图铺在石磨上。
“现在各师的位置?”
参谋主任说:“九十八师已经过了淮子坪,先锋团离渔洋关还有三十里。一九四师主力在九十八师后面跟进,军直属队和暂编二十二师还在石门附近。”
夏楚中说:“传令九十八师,不要等后续部队,全力向渔洋关东北方向推进。遇到日军就边打边走,不要停下来纠缠。我要他们明天天亮之前拿下渔洋关东北面的制高点。”
他又对参谋主任说:“同时传令一九四师,加速前进,今天晚上必须赶到九十八师身后十里以内。暂编二十二师作为第二梯队,负责保障军部安全。行动吧。”
参谋主任领命而去。
九十八师师长张灵甫接到命令时正在行军途中。他的部队在崎岖的山路上急行军,士兵们的汗水浸透了军装。张灵甫骑在一匹青骢马上,不时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地形。
传令兵骑马从后面追上来,递上军部的命令。张灵甫看完后把命令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传令各团,加快行军速度。先锋团不用等主力,直接向渔洋关东北方向插。遇到日军就地展开攻击,后续部队听到枪声后立即靠拢。”
命令通过传令兵一个个传下去。正在行军的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加快了脚步。许多士兵把背包里的东西又扔掉了一些,只带着武器和弹药。
九十八师先锋团团长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面前摊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副团长蹲在旁边用指北针校对方位。
“团长,离渔洋关东北面的鹰嘴崖还有多远?”一个营长问。
团长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
“直线距离十八里。但前面这段路不好走,要先下到沟底,再翻过前面那道岭。动作快的话三个小时能到。”
营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部队。士兵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整理鞋带,有的坐在地上靠着背包喘气。
“弟兄们,起来。继续走。”营长喊了一声。
士兵们陆续站起来,重新背起步枪继续前进。
先锋团沿着山间的小路一路急行。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士兵们排成单列纵队,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山路的坡度越来越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士兵发现路边的灌木丛里有新踩出来的脚印。脚印是军靴留下的,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脊。
尖兵班长蹲下来看了看脚印,转头向跟在后面的排长说:“排长,有日军从这里走过,时间不短。鞋印是朝山脊方向去的。”
排长立刻向连长报告。连长跑上来查看后命令全连停止前进,就地警戒。
消息传到团部时,团长已经爬到了离山脊不远的地方。
他听完报告后对通信兵说:“传令尖兵连,派一个班从侧面摸上去侦察,看看山脊上有没有日军。其余部队原地待命。”
尖兵班的五名士兵端着步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向山脊摸去。
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不发出声音。
班长走在最前面,走到距离山脊还有二十米的地方蹲下来,慢慢分开面前的灌木枝条。
山脊上有一条日军挖的交通壕,壕沟里没有人。但壕沟前的地面上有新鲜的灰烬和一个空的罐头盒。
班长向后面的士兵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山脊上没人但最近有人来过。然后他继续往前爬,爬到山脊边缘往另一侧看去。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个陡坡,坡下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片农田和散落的农舍。从农舍里升起几缕炊烟,说明有人正在做饭。
班长仔细观察了农舍周围的环境。农舍前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院子里有几个日军士兵在走动。桥边还有一个日军哨兵端着枪在站岗。
“一排长,你过来看看。”班长低声喊道。
一排长匍匐到班长身边往下看。
“鬼子在下面。一个小队左右,有两辆摩托车。炊烟说明他们在做饭。”
班长说:“我们摸下去把他们干掉怎么样?”
一排长想了想说:“先别急。你回去向连长报告,我带人留在这里盯着。告诉连长叫团长给我们派两个班过来,从河的上游绕到对面去,前后夹击。”
班长点头后悄悄退了回去。他一路上小跑着回到连队的位置,把观察到的情况报告给连长。
连长听完后对通信兵说:“马上向团部报告,发现日军小股部队在河对岸的农舍驻扎。请求两个班支援,从上游渡河包抄。”
团长收到报告后当即命令步兵二连派出两个班携带轻机枪向尖兵连靠拢,同时命令全团做好战斗准备。
二连的两个班在十分钟内赶到了尖兵连的位置。两个班长和尖兵连的一排长在山脊上碰了头,简单商量后确定了攻击方案。
一个班沿山脊向西运动,到上游五百米的地方渡河,然后从西面接近农舍。另一个班向东运动,到下游三百米的地方渡河,从东面切断日军退路。尖兵连一排从正面压下去,在机枪掩护下冲进农舍。
三路部队就位后,一排长吹了一声口哨。轻机枪在山脊上架起来向河对岸的日军哨兵射击。哨兵被子弹击中后直接倒在了桥边。
农舍里的日军听到枪声后纷纷从屋里冲出来。有的去拿武器,有的往摩托车方向跑。
西面的包抄班此时已经过了河,正沿着田埂向农舍快速接近。班里的机枪手一边跑一边向日军扫射。东面的包抄班也同时发起了攻击。
日军被三面夹击,在农舍前的空地上乱作一团。有的日军试图依托农舍的墙根还击,但包抄班的火力太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尖兵连一排从山脊上冲下来,端着刺刀冲过木桥。桥面上的木板在脚步下发出咚咚的响声。
冲进农舍的国军士兵和残存的日军展开了近距离肉搏。一个日军从门后冲出来,用刺刀刺向国军士兵。国军士兵侧身闪过,一枪托砸在日军的后脑上,日军向前扑倒又挨了一刺刀。
从西面包抄进来的士兵在院子里和日军扭打在一起。一个国军机枪手打完了一梭子子弹,来不及换弹匣就用机枪当棍子抡起来砸,把扑上来的日军砸得头破血流。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农舍里的日军一个也没跑掉,全部被消灭。清点战果后得知这支日军小队是第三十九师团的后卫部队,负责掩护主力撤退的辎重车队。
农舍后面发现了十几辆独轮车和大车,上面装着日军的弹药箱和粮草。这些都是日军从后方运来的补给,先锋团全部缴获。
团长赶到农舍后看到了缴获的物资,对一连连长说:“你们干得漂亮。留一个班看押俘虏和物资,其余人员继续前进。鹰嘴崖不远了,今晚必须拿下来。”
先锋团继续向前推进。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野间弥漫着暮色。士兵们借着微弱的天光在山路上行进。枪托碰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晚上十一点多,先锋团到达了鹰嘴崖脚下。鹰嘴崖是一座突出的石崖,形状像鹰嘴一样伸向空中。崖顶平坦,面积不大,但可以俯瞰渔洋关东北面的主要道路。
团长命令三连从正面佯攻吸引日军注意,一连和二连从两侧攀爬突袭。
三连在山脚下架起机枪向崖顶射击。子弹打在崖顶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花。日军盘踞在崖顶的散兵坑里还击,枪口火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一连和二连的士兵从两侧陡坡攀爬。他们用手抓住石缝和灌木根,一点一点往上挪。有的士兵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了下去,但没有发出叫喊。摔下去的士兵忍着痛爬起来继续攀。
一连长第一个爬上了崖顶。他看见几个日军士兵正趴在崖边向山下射击,几步冲过去从后面捅倒了一个,又用枪托砸倒了另一个。日军哨兵发现了有人登顶,大叫起来。
更多的国军士兵从两侧爬上来,和崖顶的日军展开了夜战。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只能靠军装的触感和对方的喊声来判断。国军士兵们压低身子在崖顶的乱石间摸索着前进,遇到日军的工事就扔手榴弹。
手榴弹爆炸的闪光短暂地照亮了崖顶。每一次闪亮都映出几个正在厮打的模糊人影。
战斗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崖顶的日军被肃清,国军控制了鹰嘴崖制高点。团长在不远处用电话向师长张灵甫报告了战果。
“师长,先锋团已拿下鹰嘴崖。毙敌约四十人,缴获机枪三挺,步枪三十余支。”
张灵甫在电话里说:“好。占领鹰嘴崖后立即构筑工事,封锁渔洋关东北面的道路。让后续部队在山脚集结。拂晓前要将整个防线向渔洋关方向展开。”
先锋团拿下鹰嘴崖的消息通过电话线传到军部。夏楚中听完报告后对参谋主任说:“先锋团打得好。连夜把九十八师主力全部拉到鹰嘴崖一线。明天一早向渔洋关发起攻击。”
渔洋关在日军手中已经多日。新编二十三师在七十九军主力到达之前已经对渔洋关展开了攻击。
新编二十三师的部队从南面向渔洋关推进。渔洋关南面地势较为开阔,日军在关前的几个高地上设置了防御阵地。国军士兵们借着夜色向这些高地运动。
一个连长带着全连的士兵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往前摸。水沟里满是卵石,踩上去硌脚。士兵们尽量放轻脚步,但卵石之间的摩擦声在静夜里仍然能听到。
日军阵地在高地上,阵地前有一道用木桩和铁丝网搭成的简易障碍。障碍后面有几个机枪射孔。
连长趴在水沟的拐弯处观察了一阵。阵地上有两个日军哨兵在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来往山下张望。
“一排负责左翼,二排负责右翼,三排跟我从中间突。机枪班在沟沿上掩护。”连长低声布置。
士兵们按照连长的部署向两侧散开。机枪班把轻机枪架在水沟的沟沿上,机枪手调好射角等待开打的命令。
连长带着三排从水沟里爬出来,匍匐着越过面前的空地。爬在最前面的班长距离铁丝网只差二十米。
“打!”连长一声令下。
机枪班率先开火,子弹像一条火链抽向日军阵地。哨兵被打中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三排的士兵们从地面跳起来冲向铁丝网。第一个冲到铁丝网旁的士兵把刺刀插进木桩的缝隙里用力一撬,木桩被撬断了一根。旁边的士兵用剪线钳剪断铁丝。
缺口被打开后,三排的士兵鱼贯而入冲进了日军战壕。战壕里的日军刚从掩体里爬出来,还来不及端枪就被冲进来的国军刺倒了。
一排在左翼也突入了阵地。右侧的二排遇到了日军的密集抵抗。日军的机枪从侧面的一个暗堡里喷射出来,二排被压在铁丝网外面抬不起头。
连长带着三排沿着战壕向右侧攻击。战壕拐弯处一个日军端着轻机枪等着,看到国军就扫射。连长的通信兵被子弹打中肩膀,疼得蹲了下去。
连长从腰间掏出一枚手榴弹,拔掉拉火绳后停顿了两秒,从战壕上方扔过去。手榴弹在日军机枪手身后炸开。弹片打断了日军的机枪射击。
三排的士兵趁势冲过拐弯,一刺刀把受伤的日军了结。二排也终于打开了缺口冲了进来。
三个排的士兵在高地阵地上会合,清剿残余的日军。战斗结束后清点人数,全连阵亡六人,伤十一人。日军的这个高地上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新编二十三师在渔洋关正面连续突破了日军的数道防线。日军防守渔洋关的部队开始向关内收缩。国军的各团从不同方向逼近渔洋关镇。
渔洋关是个群山环抱的小镇,镇子中间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街道两边是木结构的店铺和民居。
日军在镇内设置了街垒和路障,利用建筑物作为据点在每个路口和巷口都布了防。
新编二十三师的部队进入镇子后和日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国军士兵贴着墙根行动,每前进一个路口都要付出伤亡。
手榴弹从街道这头扔到那头,枪声和爆炸声在各条街巷间回荡。
一个排的国军士兵在向东推进时被一栋二层小楼上的日军机枪封锁在巷子里。排长观察后发现那栋小楼的二楼窗口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
“火箭筒在不在?”排长问。
“在!”一个士兵扛着火箭筒从后面跑过来。
排长指了指那栋小楼。
“给老子把那个窗口轰掉。”
火箭筒手靠在一堵断墙后面半跪着架起火箭筒,副射手把一发火箭弹装进筒尾。
“角度再往上抬一点。好了,打。”
火箭筒手扣动发射扳机。火箭弹带着尾焰飞出去,从窗口钻进了二楼。爆炸声在楼内响起,木板和瓦片飞溅。日军的机枪哑了。
排长一挥手,全排士兵冲过路口向小楼跑去。冲进一楼的士兵和楼内残余的日军对射。几声枪响后楼内的日军被肃清。
渔洋关的巷战进行了大半个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日军防守渔洋关的部队被压缩到镇子东北角的一处大宅院里。
新编二十三师师长下令发动总攻。国军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向大宅院冲击。门被撞开后士兵们冲进院内。院子里有日军用沙包垒成的环形工事,轻重火力从里面喷射而出。
冲锋的国军士兵一排一排地倒下去。后面的继续往前冲。有人把手榴弹集束捆在一起扔进沙包工事,爆炸过后工事里的机枪停了。
国军士兵踩着瓦砾冲进工事,和残余的日军拼起了刺刀。刺刀碰撞声和喊杀声混成一片。
天亮时分,渔洋关被新编二十三师完全占领。日军在渔洋关的守军一部被歼,大部向北逃窜。
天亮后第七十九军的后续部队陆续进入渔洋关。军部进驻镇上一民户家中。夏楚中站在院子里看着身边的战斗痕迹,墙上布满了子弹孔,院子角落还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日军尸体。
“给陈长官发报,我部已攻占渔洋关。正在展开追击,截断日军退路。”夏楚中对参谋主任说。
当日拂晓起,整个长江南岸的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日军各部开始全面溃退,分散在广大区域里的日军部队纷纷向长江边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