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掉城门旁的哨兵后，国军士兵悄悄打开了南门。
等在城外的部队一拥而入，沿着街道向城内冲击。
枪声在城里炸开时，日军师团部的地下室里一片混乱。参谋人员抓起文件往火盆里扔，电讯兵猛砸电台，几个卫兵举着枪在门口叫嚷。
师团长赤鹿理从地下室里被参谋和副官拖出来，送上了一辆停在巷子里的汽车。
汽车发动后冲出院门，在颠簸的街道上向北门外逃去。
城内的日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有的据点还在拼命抵抗，有的则趁着夜色溃散。
国军逐街逐巷地清理，打到天亮时已经控制了宜都县城的大部分地区。
日军在城北的残部组织了一次反攻，试图夺回北门城墙，被暂编第六师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击退。残敌最终从北门外的一条小路向江边逃去。
江涛在早上七点进了城。他沿着街道走了一趟，看到路两边堆积着日军遗留的弹药箱、被服和传单。
一些房屋还在冒烟，几个士兵正用沙土灭火。
江涛对跟在身后的参谋长说：“立即向军部和战区报告，暂编第六师袭击宜都县城成功，日军第十三师团指挥系统已被打散，师团长去向不明。”
消息传到恩施，陈诚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碗走到作战室，对在场的参谋们说：“暂编第六师打到了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头顶上，赤鹿理连指挥部都保不住了。长江南岸这一战大局已定。”
周志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文。陈诚问：“又有什么情况？”
周志远说：“松滋方面的日军开始增援了。情报处监听到日军第十三师团向松滋守敌求援，松滋方向已经集结了千余人的援军，可能还要继续增加。
他们准备从街河市、西斋一线向宜都方向攻击前进，试图把我们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
陈诚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松滋到宜都的路线划了一下。
这条路线经过街河市、西斋、宝塔寺，是松滋通往宜都的最近通道。
“这里是七十四军负责的区域。”陈诚说：“王耀武的五十一师和五十八师现在到了哪里？”
周志远翻开记录本看了一遍说：“七十四军主力已经到达松滋以西地区。五十一师在街河市附近展开，五十八师在西斋至宝塔寺一线布防。
王耀武军长已经命令部队做好迎击日军援兵的准备。”
陈诚说：“告诉王耀武，松滋之敌如果敢出来，就坚决打。不能让他们靠近宜都，更不能让他们和宜都的残敌会合。”
周志远领命后到通讯室去发电报。
他走出作战室时，天已经大亮，恩施城外的群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风吹来带着远处江水的湿气，凉得有些发冷。他加快了脚步，推开情报处的门走进去。
秦慕白正在整理电台记录，看到周志远进来后站起来说：“周顾问，我们刚刚截获了日军松滋守备队的电文。
他们接到了第六方面军的命令，要求全力向宜都方向推进，接应第十三师团突围。
电文中提到援军数量先期为一个大队，后续还有两个大队正在从沙市方向赶来。”
周志远说：“一个大队不够，他们肯定还会加码。你把这份情报直接发给王耀武，五十一师和五十八师要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告诉空军联络组，准备对松滋到宜都之间的公路实施侦察和轰炸。”
秦慕白应了一声后开始安排发报。
周志远在墙边的地图前站了几分钟，把松滋、街河市、西斋、宝塔寺、宜都几个地点的位置又仔细看了一遍。
地形上这一线西面是丘陵，东面靠近江边，中间是稻田和坡地，大部队可以展开。
日军如果带着重武器和汽车出来，只能走公路，这就给国军打阻击提供了条件。
周志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写了一封简短的情况分析交给了陈诚。
陈诚看完后点头说：“你的判断有道理，日军心急火燎地要援救宜都，会专走直线。
让王耀武把主力集中在公路两侧，放他们进来再打。打起来的时候不要急着堵口子，先打他们的行军队列。等他们自己乱了再包抄。”
周志远立即将陈诚的指示拟成电报发给王耀武。
电报中明确要求七十四军以逸待劳，依托街河市、西斋、宝塔寺一线的有利地形，从公路两侧打击向北增援的日军，并防止日军向宜都方向渗透。
王耀武在军部里收到电报后，把参谋长和几个处长叫到地图前。
他的军部设在松滋河岸边的一个村庄里，院子里有一棵大樟树，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王耀武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的沙土里画出了公路和几个据点的位置。
“日本人的援军要从街河市这条公路过来，去宜都救他们的人。五十一师已经在街河市南面展开，五十八师在西斋和宝塔寺一线。我们不去正面拦他们，就在公路两边打。”王耀武说。
参谋长问：“军长，要不要破坏公路，迟滞他们的车队？”
王耀武摇头说：“不用。让他们进来。公路两侧都是稻田和土坡，他们的人和车只能挤在公路上。
我们两边一夹，他们就施展不开。炮兵放在纵深，专打他们队伍的中段。前头放进街河市，后尾轮到西斋，想退也不好退。”
就在这时，野战电话响了。
参谋接听后向王耀武报告：“军长，五十一师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出了松滋城，沿着公路向北移动。
人数大约在千人左右，有坦克和装甲车各两辆，后面还有汽车和骡马牵引的火炮。”
王耀武把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说：“传令各部队准备战斗。五十八师继续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暴露。
五十一师把日军放进街河市以南的攻击范围内再打。炮兵随时待命。”
街河市南面的公路上，五十一师已经布置好了伏击阵地。师部和各团之间的电话线已经接通，士兵们趴在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
公路上静得只听见风吹动路边杨树叶子的声音，一条黄狗从村里跑出来，在路中间站了一会儿又跑远了。
日军先头部队沿着公路开了过来。最前面是一辆九七式轻型坦克，炮塔上的机枪口朝着前方。
坦克后面跟着几辆载满士兵的卡车，再后面是步行的步兵和马拉的山炮。
队伍里的士兵都穿着半新不旧的军装，一个个表情疲惫，很多人的钢盔歪在头上。
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停下来一次，路边的水沟旁不断有人坐下去喝水。
五十一师的一个前哨连埋伏在公路西侧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连长用望远镜数着日军的人数，发现他们的队形很散，步兵没有按照战斗队形展开，而是像行军一样挤在公路上。
车辆和骡马混在队伍里，一点防护都没有。
日军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第一辆坦克已经开到了街河市南面的一座小石桥附近。就在这时，五十一师的炮兵开火了。
第一轮炮弹落在公路中段，把几辆汽车和一辆装弹药的马车炸翻。
爆炸声未落，公路两侧的轻机枪和步枪同时打响。
子弹从两边的高地和水沟背后射出来，把公路上的日军扫得人仰马翻。
日军先头部队瞬间大乱。
汽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有几辆撞在一起后翻进了路边的水沟。步行的士兵四散奔逃，有人往稻田里钻，有人爬上路基下的涵洞。
日军的坦克转动炮塔向两侧射击，但机枪手找不到目标，只能盲目扫射。
五十一师的重机枪阵地设在一处土岗后面，射手们用严密的火网封锁了公路。
日军试图组织还击，但队伍被截成了几段，指挥官找不到自己的部队。
一个中队长带着二十几个人想从西面突破，刚下了公路就被密集的子弹压了回去。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日军先头部队在街河市南面被击溃。
打死打伤日军数百人，公路上的车辆和尸体堆在一起，黑烟升得老高。残余的日军退回到松滋城附近。
两个小时后，日军又发动了第二次增援。
这次的人数多了很多，从松滋城内和江边渡口赶来的部队加在一起有三千多人。
他们分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沿着公路推进，第二梯队从西面的乡间小路迂回前进，试图绕开街河市正面的阻击阵地。
王耀武接到侦察报告后，立即命令五十一师以一部兵力继续守住街河市正面，主力向西转移，迎击日军迂回部队。
同时命令五十八师从西斋和宝塔寺方向向中间合围，配合五十一师夹击这股日军。
五十八师师长张灵甫此时已经把师部前移到了西斋以南的一处高地上。
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日军第二梯队的行军路线，对身边各团长说：“他们走的是小路，队伍拉得很长。
我们不要从正面打，让他们继续往北走。等他们进了宝塔寺以北的那片坡地，我们从侧面和后面同时压上去，切断他们的退路。”
张灵甫命令一七二团守西斋正面，一七三团从东面插入日军侧后，一七四团从西面的树林中绕到日军背后，形成三面夹击。
他的命令下得很快，各团长领命后带着部队跑步进入指定位置。
五十八师的士兵们在松滋河西岸的稻田地和小树林间穿行。
他们的军装已经被汗水和露水湿透，脚上的草鞋踩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有人摔倒了，步枪掉在田埂上，捡起来继续跑。
全师展开在几里宽的战场上，像一张大网向日军压去。
日军第二梯队在一个叫独松岭的村子附近和五十一师遭遇。
双方在村外的松树林里对射。这片松树林子很大，树龄不一，树下落满了松针。
日军借助粗大的树干做掩体，国军士兵则趴在林间的沟坎后面开枪。
枪声在松林里变得又闷又沉，像是被人用被子蒙住了一样。
五十一师的一个营长叫周承志，带着两个连从松林南面往村里摸。他们贴着树根走，用树影掩护自己的身形。
走在前面的士兵看到不远处有日军机枪小组正架着枪往东面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来人。
周承志示意一个班靠上去。
那个班的士兵分成两组，从两侧绕到日军机枪小组后面。
其中一个士兵贴着松树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对着机枪手打了一个长点射。
机枪小组的两个日军被打倒后，旁边的步枪手刚转过头，也被从另一侧冲上来的国军士兵用枪托砸倒。
周承志带着部队继续往村里冲。
村口的一间草棚后面突然冒出两个日军，端着刺刀向他刺来。
周承志向后一闪，拔出手枪连开三枪，两个日军应声倒地。
后面的士兵冲上前，踩着草棚旁边的碎草冲进了村子。
村内的日军被国军从三个方向压缩，在几条土路上混战。
刺刀在狭窄的巷道里施展不开，很多士兵直接用枪托对打。
一个日军机枪手把机枪架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对着街上扫射，几个国军士兵躲避不及倒在了墙根下。
一个年轻士兵从旁边的巷子里绕过去，翻墙进了那户人家，从厨房里摸到堂屋，对着机枪手的后背用刺刀猛刺下去。
机枪停了，外面的国军继续往里冲。
战斗从午后一直打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