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说:“我们等他们半渡再打?”
贺长林说:“对。等他们步兵都过了河,重装备还在河这边,就打。”
日军前队开始过河,工兵在河面上架了三道浮桥。
步兵和伪军过河后没有停留,继续向南边的怀仁方向推进。
炮车和弹药车排在后头,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开始上浮桥。
赵大勇在土岗上等到炮车上了桥,大喊一声:“打!”
两挺轻机枪和几十支步枪同时向浮桥开火。
枪声一响,拉炮车的骡马受惊,有的把炮车拖撞在桥栏上,有的挣断绳索跳进河里。
日军炮兵从车上跳下来,趴在河滩上向土岗还击。
贺长林下令扔手榴弹,几十颗手榴弹从土岗上飞下去,炸得河滩上烟雾腾起。
打了几分钟,贺长林说:“撤!”
赵大勇带着全排从土岗后撤下去,钻进了北边的高粱地。
日军炮兵和后卫部队追过来时,高粱地里只有被踩倒的几片杆子。
这一突发情况让大同来的日军停了下来,他们在河边重新整顿炮车,花了三个多小时。
许崇义趁这段时间在怀仁城北布置了两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设在赵火岭村外,由民兵和两个连依托土沟防守。
第二道在七里店以南,布置了从缴获炮车中拉来的两门山炮和四挺重机枪。
日军重新出发后,先头部队还没到赵火岭,就遭到路两边土沟里的步枪齐射。
日军散开队形,向土沟两侧高地进攻。
许崇义命令第一道防线的民兵边打边撤,把日军引到第二道防线前。
日军追到七里店以南,见前面公路上挖了三道深沟,沟后架着重机枪。
龟田大队长命令山炮在前方展开,准备用炮火摧毁八路军的机枪阵地。
炮还没架稳,贺长林带的一大队两个连又从北面冲了出来。
他们从日军背后的河滩地扑过来,用机枪和手榴弹猛打日军的炮阵地。
日军首尾不能相顾,队形开始混乱。
许崇义见状命令第二道防线的步兵向日军发起反击。
二大队的战士们冲出工事,端着步枪沿着公路两侧向前冲。
喊杀声和枪声在七里店以南的田野里响成一片。
龟田大队长让伪军骑兵从东边包抄,但伪军骑兵刚跑了不到一百米,就被三大队和民兵从玉米地里打出的排枪撂倒了十几匹。
伪军骑兵拨马往回跑,把日军的步兵队形也冲乱了。
战斗打到下午,日军被压缩在七里店北面的一片洼地里。
龟田大队长在洼地里用无线电向大同求援。
内山英太郎在电话里说:“浑源的部队距你还有十五里,你再坚持三个小时。”
龟田大队长对着电话喊:“三个小时?我的部队遭受重创,弹药不足,无法坚持!”
内山英太郎说:“你要想活命就向北突围,我让大同方向再派一个中队接应。”
龟田大队长放下耳机,对身边的士兵说:“把军旗收好,准备突围。”
太阳快落山时,日军集中所有火炮和掷弹筒向北面的高地打了一轮。
然后三百多名日军冲出洼地,朝贺长林的一大队阵地冲去。
贺长林在大队指挥所里看得清楚。
他命令重机枪和轻机枪同时开火。
十六挺机枪把冲出来的日军一排排打倒。
鬼子踩着地上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有一些已经冲到阵地前三十米。
贺长林拿起冲锋枪,对警卫班说:“跟我上!把鬼子压回去!”
他跳出土坎,带着三十多名战士冲了出来。
冲锋枪和步枪交替射击,把残余的日军压回洼地。
龟田大队长在突围时被机枪子弹打中腹部,倒在一辆翻倒的炮车旁边。
他用力把军刀塞进炮车轮下,又对身边的曹长说:“把军旗烧掉。”
曹长把军旗从竹筒里取出来,擦着火柴点着。
火光照着龟田的脸,他慢慢停止了呼吸。
天黑前,从浑源方向来的日军赶到了七里店以北,但只接应到两百名残兵和几十个伪军。
天色黑透后,日军不敢在夜间接应,就在七里店以北的高地上扎营。
周鸿文命令部队晚上不要恋战,缴获品后送,伤兵转移。
他对许崇义说:“大同这一路打残了,短期不可能再来。明天你的二大队撤到怀仁城西休整,让三大队接替怀仁城北防务。”
许崇义说:“城里的粮仓还没搬完,我留一个连搬运。”
周鸿文说:“粮食的事交给蒋子轩的后勤队,你把部队撤下来。”
这一周里,怀仁北线打了两场大仗,左云北线打了一场,山阴西南方向也各有小股敌人被击退。
二大队和一大队在山阴的部队出现不小的伤亡。
贺长林在战斗结束后清点人数,两个连阵亡四十三人,受伤一百多人。
周志远让野战医院派了两个医疗组到前沿。
常梦兰带着十几名护士从后方赶来,在怀仁城外的一所小学里开设了临时医院。
手术台上躺着被打穿腹部的战士。
常梦兰穿着白大褂,口罩上溅着血点。
她对护士说:“消毒棉不够,把后面的纱布煮了再用。”
一名护士跑出去烧水。
沈非愚从后方调来两车药品,其中有两箱能消炎的粉剂。
这都是长缨谷制药厂生产的。
周志远对沈非愚说:“医院离前线太近,敌人飞机来了不安全。”
沈非愚说:“那也没办法,伤员太多,后送太慢。常梦兰说就在前沿救,能多活下来一批。”
周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一周轮战结束后,周鸿文下达轮换命令。
一大队和二大队撤到后方整训。
三大队和四大队接替怀仁正面和左云防务。
贺长林走到周鸿文面前说:“我不搞整训,我还能打。”
周鸿文说:“这是命令。你到后方去,把新兵补上来,也把伤员安顿好。下一轮你打右玉方向。”
贺长林说:“右玉方向没仗打。”
周鸿文说:“会有的。日军在右玉增兵了,下一轮你就知道。”
九月十日,第二批轮战部队进入阵地。
三大队长刘少武带两个连守怀仁石庄和赵火岭,四大队长常守义带三个连守左云县城和车赶梁。
许崇义带二大队两个连在山阴城南警戒。
日军在休整了三天后,从大同、浑源、右玉和朔县四个方向同时出动。
这次总兵力超过四千人,其中日军三个大队,伪军两个团加三个保安连。
内山英太郎要求他们先取左云,切断八路军向西的退路。
右玉方向的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和伪军一个团夜行军绕过小厂镇,直插左云城南。
浑源方向的日伪军一千多人从应县出发,占领了怀仁以东的河头镇。
大同方向的日军一个大队沿铁路线南下,停在山阴以北的合盛堡一带。
朔县方向的日军两个中队和伪军一个营从朔县向北,占领了山阴西南的安荣村。
冯启东把这些情报送到周志远桌上时,他正在看前线的电话记录。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敌人四面铺开,想让我们分兵。我看他们真正的主攻方向还是左云。”
刘温许说:“为什么是左云?”
周志远说:“因为怀仁离大同太近,我们占着怀仁,大同的敌人就睡不好。但如果他们先取左云,就能从西面绕到怀仁后方,把我们困在桑干河以东。”
刘温许说:“那我们就以左云为轴心。把四大队全部集中在左云,三大队和一部分民兵挡大同这路和朔县这路。”
周志远说:“朔县这路人数不多,但离山阴近。让许崇义带二大队从山阴主动打出去,先在安荣村打一仗。”
许崇义是在半夜接到的命令。
他叫醒彭生和几个连长,在院子里点上马灯看地图。
许崇义说:“朔县敌人占了安荣村。我们天亮前出发,走南山小路,插到安荣村西边。一连和三连在村北埋伏,二连和县大队从南边打。”
彭生说:“安荣村西边是桑干河,东边是山包。如果敌人从西边突围,我们就用机枪封住河岸。”
许崇义说:“对。我让三连留一个排在山包上,负责观察和打援。”
部队在凌晨三点出发。
路上全是高低不平的土路,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没有人说话。
天快亮时,他们到了安荣村外围。
村口一个哨兵正靠在土墙上打盹。
三班长刘德顺带两个战士从侧后摸过去,一把捂住哨兵的嘴,把他拖到沟里。
刘德顺问:“村里多少人?”
哨兵吓得发抖,结结巴巴说:“皇军两个小队,保安队一个营,总共三百多人。”
许崇义接到后对彭生说:“先把保安队住的那几个院子围住,别让他们出来。”
二连从南边冲进村子,轻机枪架在街口的石磨上。
保安队的人听到枪声后很多没穿鞋就从屋里跑出来。
彭生站在磨盘后面用喇叭喊:“我们是八路军,缴枪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