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已经被民兵破坏得不成样子，山梁上还不时传来冷枪。
日军指挥官松本大佐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两侧的山地。他身后的一名参谋说：“从丰镇下来一路太安静，反而可疑。”
松本大佐说：“八路军喜欢在红召沟那样的深沟里打伏击。这一路两侧山不高，他们要打也讨不到便宜。让骑兵向前搜索，步兵之间距离拉开。”
第643章 号角嘹亮，远征军烽烟再起！
他的命令传下去后，伪蒙军骑兵团的一连催马向前。他们沿公路两侧小跑，蹄子踏得浮土飞扬。
队伍前面是一处缓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沙棘。伪军先头排走过去后，一个士兵回头喊：“这里又有一道沟，要填。”
后面的骡马上来，士兵们把从丰镇带来的沙袋扔进沟里。填了十几袋，路面才勉强能过。
松本大佐对参谋说：“传令，过沟时不得停留。山炮中队先过，辎重队跟上。”
山炮中队的炮车进入沟底时，前面的伪军已经到了马道头沟北口。那里路更窄，两边是土崖。土崖上有一些人工挖开的痕迹，但没有人。
山炮中队中队长小野中尉让士兵下车推炮。炮车很重，几个日本兵和伪军一起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嗒声。
就在这时，沟北口突然响起了地雷。轰轰几声，打头的两辆炮车被掀翻，骡子倒地嘶叫。
接着，两侧土崖上飞下无数手榴弹。炸起的烟尘还没散，机枪子弹就扫了下来。
周鸿文在马道头沟南侧的山腰上放下望远镜。
“命令炮兵连开炮，打敌人的山炮中队和辎重队。告诉贺长林，让他先别冲锋，用火力把敌人压在沟里。”
作战参谋跑去打旗号。
六门八二迫击炮和两门山炮从两侧高地上开火。炮弹落在沟底的公路上，炸得伪军和日军到处乱跑。
松本大佐大声下令：“炮兵还击！步兵抢占右侧高地！”
一个日军中队从沟里冲出来，向右侧土崖爬去。他们刚爬到半坡，土崖顶上的四大队两个连同时开火。捷克式轻机枪和步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打下来。
带队的日军小队长拔出军刀，喊了一声突击。日本兵弯着腰向上爬。四大队的战士们推下滚石，石头顺着斜坡滚下去，把几个日本兵砸得翻下沟底。
常守义站在土崖顶上，对一连连长说：“别光打枪，扔手榴弹！往坡下扔！”
一连的战士们拔掉保险销，把手榴弹往坡下甩。一连甩了上百颗，整个坡面被炸得土花乱溅。
日军中队的冲锋被打垮了，中队长趴在半坡上，已经断了气。
沟底的日军山炮中队更是没有还手之力。两门山炮被炸翻，几辆弹药车起火，骡马受惊后拉着破车乱撞。日军炮兵有的拔刀和冲近的八路军拼刺，有的往车下钻。
许崇义带领二大队的二连和四连从沟北侧压下来。他们等着伪蒙军骑兵跑过来。骑兵的马匹在沟底施展不开，马匹互相冲撞，骑手纷纷落马。
许崇义喊：“先打马！”
战士们用步枪和机枪专打马匹。几十匹马中弹倒地，后面的骑兵被绊倒，人和马摔成一堆。
伪蒙军骑兵团长在队伍中间发现情况不对，掉转马头往后跑。他身后的骑兵也乱糟糟地往回撤。
彭生早带着一连和三连卡在厂汉营南边。伪蒙军骑兵刚往回跑了不到二里，就撞上了他们的阻击线。
彭生站在一挺重机枪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马队，下令开火。
重机枪一开火，骑兵队像撞在墙上一样停下，最前面的十几匹马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后面的骑兵有的跳下马找掩体，有的继续往前冲。
彭生喊：“机枪交叉打，不要停！”
一连和三连的机枪手从两个方向交叉射击，弹道在公路上织成一片火网。
伪蒙军骑兵第一团被打乱了。有些骑兵往两边的野地里跑，有些扔下马匹往山沟里钻。
在沟底，日军步兵的抵抗依然激烈。松本大佐命令中队长把残兵集中起来，朝北面突围。他们用掷弹筒向沟口两侧打烟幕弹，又集中两挺重机枪开路。
贺长林在沟北高地看得清楚。他对赵大勇说：“鬼子要往北跑。你带一个连从右面绕下去，堵住他们。我带两个连从正面压下去。”
赵大勇带一连从山坡上的凹道绕过去，插到日军突围队形前方。他们刚摆了阵势，日军就冲到了跟前。
赵大勇喊：“刺刀！”
一连的战士们端起枪，迎上日军。两拨人撞在一起，白刃战在沟口外的一片空地上展开。
马双喜带着他的排冲在最前面。他对着一个弯着腰的日本兵开了枪，又抬手用枪托打翻另一个。一个日军曹长挺着刺刀刺向他的腰部，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刺，刺刀扎进对方胸膛。
马双喜拔出刺刀，枪口转向旁边。
日军的突围势头被挡住，贺长林带两个连从正面压下来。他们从土坎上跳下，一边冲一边射击。
赵大勇连的战士们和日军搅在一起，枪声和刺刀碰撞声响成一片。
松本大佐在队伍中间拿军刀砍倒一个扑上来的八路军战士。他身边只剩十几个卫兵。他又下令往西跑。西面是一道缓坡，坡上长满荒草。
周鸿文在指挥所看到敌人要往西跑，命令炮兵连向坡上射击。炮弹打过去，荒草被点着，火势顺着西风蔓延，把西坡变成一片火墙。
松本大佐的退路被火截断。他的十几个人被赶下沟底，最终被四大队的战士围住。松本大佐想用军刀剖腹，被常守义的警卫员一枪打中右臂，军刀掉在地上。
战斗打到天黑结束。丰镇出来的这一路日伪军几乎被全歼。日军一个大队被击毙五百多人，俘虏一百三十人。伪蒙军骑兵第一团被击毙二百余人，被俘四百余人。伪军一个营大部分缴枪投降。
周志远在前线电话里听完周鸿文的报告，说：“不要停下来。把缴获的炮和机枪就地补充给各连。贺长林和常守义带部队连夜往南走，去帮刘少武。”
周鸿文说：“一大队和四大队已经在集合。伤兵由二大队后送。”
周志远说：“冯启东报告，集宁那路敌人已经知道北边被围。他们加速南下了。你们要快，天亮前赶到威远镇北面的郭家窑附近。”
“明白。”
刘少武在威远镇以南的山地上已经挡了集宁这一路整整一个晚上。
日军用炮火轰击山梁，又派步兵反复冲锋。三大队不到一千人，面对的是四千多日伪军。
刘少武让战士们挖了纵深阵地。他把三个连分成三道线，交替掩护。民兵负责在侧放枪，不暴露位置。
日军第一波冲锋被挡住后，第二波又来了。刘少武在前沿对机枪手大喊：“打短点射，不要连发！”
重机枪打出一串短点射，把从河滩上冲上来的日本兵打退。
一个战士跑到刘少武身边报告：“参谋长，左翼的人不够了，敌人从右侧绕上来了！”
刘少武说：“让县大队三中队顶上去。告诉他们，用刺刀和手榴弹，不让鬼子过沟！”
县大队三中队的民兵们拿着步枪和土制手榴弹冲向右翼。他们在山沟里和日军交上了火。这些民兵没有军装，有的只系着腰带，但枪打得稳。他们占据了沟边的土坎，和冲上来的日军对射。
天色微亮时，北边传来冲锋号声。贺长林的一大队和常守义的四大队赶到了。他们从日军侧后方发起攻击。
贺长林带两个连直扑日军的炮兵阵地。山炮中队的士兵正在装填，突然背后遭到扫射。炮兵丢下炮车，仓惶后撤。
常守义带四大队从右翼压上去。他们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把伪蒙军打散。伪蒙军骑兵第二团见势不妙，团长带着残部往东边跑，被三大队和县大队断了退路，大部分投降。
集宁方向的日军指挥官见八路军主力赶到，知道已经占不到便宜。他组织日军两个大队且战且退，向北边威远镇撤去。
周鸿文让部队追击五里，把日军的弹药车丢在路上。日军撤到威远镇后，依托土城和房屋抵抗。
周志远在中午接到战报。他对刘温许说：“这下敌人北线主力全完啦。集宁这一路损失过半，退到了威远镇。大同方向的那路见势不妙，也缩了回去。”
刘温许说：“让周鸿文不要围威远镇。敌人被我们打疼了，会等援兵。我们留下小部队监视，主力撤回休整。等他们再出来，再找机会。”
周志远说：“对。让贺长林和常守义撤回来。伤员送野战医院，新兵补充到缺编连队。这一仗缴获山炮五门，机枪近百挺，步枪三千多支。我们的装备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非愚拿着电报进来说：“总部来电，询问战况。我把战果报上去了。”
周志远说：“告诉总部，日军所谓秋季大扫荡，已经被我们打掉了主要进攻部队。我部在左云以北接连歼灭和击溃日伪军约八千人。根据地方向无一处失守。”
沈非愚敬了个礼，转身去发电报。
长缨谷里，后勤人员和群众忙着搬运缴获的武器弹药。骡子驮着山炮筒子，战士们抬着轻重机枪，妇女们推着独轮车运送伤兵。
常梦兰的野战医院人满为患。她让医护人员在院子里搭了临时帐篷，用白布围成简易手术室。担架队从前方不断送来伤员，有些轻伤员自己走进医院。
马双喜也挂了彩，右小腿被子弹擦伤。他坐在医院外的石碾旁，护士给他包扎。
常梦兰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腿，说：“没伤着骨头。你的排里伤亡怎么样？”
马双喜说：“牺牲了六个，伤了十一个。”
常梦兰说：“轻伤的包一下，还能打。重伤的我们全力救。确认的话，你去找上级，要求补充新兵。”
马双喜说：“我去过了。他说下一批新兵从轮战里挑，让我选十几个。”
常梦兰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十月二十一日，冯启东又送来情报。大同方向的日军一个联队和伪军两个团向怀仁、山阴之间移动，兵力约七千人。朔县方向也有日伪军三千人出城，向北试探。
周志远在长缨谷指挥所里开会。
“北线敌人缩回威远镇和大同后，南线又不安分了。他们想趁我们主力在北边，从南面偷我们的后方。”
刘温许说：“山阴城南只有二大队一个连和县大队，兵力单薄。如果大同方向敌人猛攻，可能顶不住。”
周志远说：“让许崇义带二大队主力回山阴。同时把新缴获的山炮拨给楚云舟，组成一个机动的炮兵连，配属给二大队。”
周鸿文说：“二大队刚经过红召沟和北屯桥，疲劳。不过士气高，补充快。我可以让四大队换到怀仁去接防。”
周志远说：“四大队也疲劳，不能连续用。这样，让三大队驻守左云，一大队驻守左云以北，二大队南下到山阴。四大队回长缨谷附近休整，同时作为总预备队。”
刘温许说：“这样部署可以。但山阴一带只有二大队，对付七千敌人太单薄。我看可以调县大队和民兵加强，打运动战。”
周志远说：“山阴以西有洪涛山，以东有铁路，我们不能让敌人进洪涛山。许崇义你记住，敌人如果从大同出发，一定沿铁路和公路走。你把山炮和地雷给我摆到他们必经之路上。”
许崇义说：“总指挥放心。山炮连我亲自带。我和炮兵一起测距离。”
周志远点头：“好。你带二大队三个连和一个山炮连，外加山阴县大队、怀仁县大队。总兵力约两千五百人。我让冯启东把大同敌人的动向每天报你一份。”
许崇义当天下午出发，晚上到了山阴城。他连夜和县大队的领导开会，把防御方案定下来。
第二天，冯启东的人送来确切情报：大同敌人共日军一个联队加伪军两个团，约六千五百人。
先头部队日军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团，已经过了怀仁以南的合盛堡，正向山阴城北的北周庄推进。
许崇义对彭生说：“你带二连，在北周庄南面的大路上摆开，不许硬顶。和敌人打一个钟头就向西撤。把敌人引到洪涛山脚下的上神泉村一带。”
彭生说：“我留一个排当诱饵。敌人追得紧，我们就往西边的山沟里钻。”
许崇义说：“对。注意不要和日军的炮火硬碰。敌人联队有野炮，你的部队要灵活。”
彭生带二连去了。许崇义自己带山炮连和一营、三营在洪涛山前的高地设伏。他用步话机通知彭生：“不要和敌人纠缠，撒开腿跑。敌人伪军多，追不上。”
战斗从上午十点开始。彭生的二连在北周庄南面的大路两侧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打翻了一辆摩托车和一辆卡车。日军展开炮火轰击，彭生留下一个排打了一阵，然后带部队向西转移。
日军果然追了上来。他们沿公路向西展开，伪军两个团也跟在后面。
许崇义在山炮阵地上用炮队镜观察。他身边是楚云舟派来的炮兵连连长赵明。赵明说：“距离一千八百米，命中率很高。”
许崇义说：“先打伪军。伪军怕炮，打散他们，日军就暴露了。”
赵明下达口令，四门山炮同时开炮。炮弹落在伪军队列中间，炸得土石横飞。伪军士兵有的往路旁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日军联队则迅速展开，用九四式山炮和迫击炮还击。双方炮战在山阴西北展开。
许崇义命令三连从左侧出击，插到敌军侧面。三连的战士们翻过山腰，朝伪军的一侧冲去。
与此同时，彭生的二连从另一个方向杀回，包抄日军的后方。
日军联队长站在公路旁的一辆装甲车旁，下令步兵向两侧高地强攻。两个日军中队同时向高地爬去。山炮和重机枪的掩护火力把洪涛山前的坡地打得灰飞。
许崇义在山头上大喊：“给我顶住！”
一连连长带一个连在山坡上迎击。他们用缴获的轻重机枪和冲锋枪交替射击，把冲上来的日军打得滚下沟去。
战斗打到下午，日军的进攻受挫，伪军更是溃不成军。日军联队长下令收拢部队，向北周庄撤退。他们刚起身，四周的县大队民兵又从公路两侧打来排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