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说:“夜摸好。但要注意日军会在高地反斜面设暗火力点。你的突击队要带巴祖卡和炸药。”
他又对王远山说:“第二支队准备渡孟宾河。河面情况怎么样?”
王远山说:“孟宾河在景栋以北有两个弯道,水面宽的地方有六七十米,窄处只有三十来米。
雨季过后水流不算急。我们前几天晚上派了一个排试渡,日军没发现。但南岸有他们的巡逻队,白天在河滩上走。”
周志远说:“正面渡河尽量选在夜里。先渡一个营,占了南岸的登陆场,工兵马上架浮桥。浮桥架好,主力过河。日军炮兵会对浮桥打,你们要抢时间。”
王远山说:“是。只要炮兵能压住南岸的日军火力点,强渡问题不大。”
周志远最后把目光转向魏大勇和西村厚也。
“你们两个支队负责东路。绕到景栋东南后,先把公路上的日军据点拔掉。然后选一个有利地形,构筑阻击线。
泰国方向的日军如果要来,至少要走三到五天才到。这个时间足够我们的正面部队拿下景栋。”
魏大勇说:“东路山多林密,驮重武器的马容易陷进泥里。我建议少带重炮,多带迫击炮和火箭筒。粮食和弹药靠当地征集一部分。”
周志远说:“后勤方面周参谋长会协调。记住,你们不是去侦察,是要切断敌人供给线。见到汽车队就炸,见到桥梁就毁。三天内完成对景栋东南公路的封锁。”
会议开到半夜。
周志远根据各支队提出的问题,又对炮兵和工兵的使用做了调整。
他让秦大同把已经到位的一个一五五榴弹炮团部署在孟宾河北岸的北山高地,先打景栋城北的日军核心工事。
另外集中两个山炮营配属给正面攻击的第五纵队。
各支队主官连夜赶回部队。周志远让刘温许留在孟卡准备总攻前的各项事宜,自己带着林振国和警卫排去前沿看地形。
十一月二日清晨,周志远到了孟宾河北岸。他们把马留在后面,步行爬山。
孟宾河北岸的地势高出南岸许多。从北岸山脊上往下看,南岸的日军阵地清楚地摆在眼前。
日军在岸边挖了三层野战工事,铁丝网从水边一直铺到山脚。景栋城就在更南面的群山怀抱里,城四周有大片耕地。
城北和城西的山头上都有日军的炮兵阵地。
周志远用望远镜看了二十分钟。
他对林振国说:“日军北岸的兵力少,南岸的工事坚固。正面强渡要在炮火准备后迅速冲过河。北岸高地的重炮可以打掉日军第一线和第二线战壕。”
林振国说:“如果能拿下南岸的渡口,工兵在半小时内可以架起浮桥。但日军在南岸侧翼的山腰上有机枪阵地,不拿掉,渡河部队会吃大亏。”
周志远说:“这就要靠炮兵。今晚让秦大同的一五五榴弹炮试射。打的就是南岸渡口两翼的机枪阵地。
试射后不要停,明天天亮再打一个小时。后天夜里步兵强渡。”
从山上回来,周志远命令参谋部立即拟制作战命令。他特意强调一点,各部队在进攻前必须派出侦察兵把当面日军的火力点摸清楚。
不允许在没有火力坐标的情况下发起冲锋。
十一月四日晚上,一五五榴弹炮在孟宾河北岸的炮阵地准备就绪。秦大同亲自在阵地上指挥,炮手们将两万发炮弹从军火堆里搬出来,按照引信和装药分类摆放。
晚上九点,第一发试射炮弹从炮口射出。沉重的炮声在河谷里激起一阵回响。南岸日军阵地附近腾起一团暗红的火光。
炮兵观察员用无线电报告:“落点偏左三百米,方向修正两千分之一。”
秦大同拿起电话给一号炮位下达修正命令。
几分钟后,第二发炮弹打出去,在日军第一道战壕后方炸开。这一次观察员报告:“命中外壕与岸壁之间。可继续压制。”
秦大同下令按这个诸元全团齐射。三十六门一五五榴弹炮以每分钟三发的速度向南岸倾泻炮弹。
整个河谷像被一把巨大的铁锤连续击打。南岸日军阵地腾起连片火浪,泥土和木条被炸到半空,又重重落下。
日军在南岸的重炮也开始还击。炮弹从景栋城北面的山地飞来,在北岸河滩和北山山坡上炸开。炮兵阵地伪装得好,没有被直接命中。
炮战持续了三个小时。周志远在后方指挥所里听着窗外沉闷的炮声,没有说话。刘温许不时进来报告战况。
“日军南岸第一道战壕已经被基本摧毁。
第二道战壕的日军仍在抵抗。但他们的炮兵弹药似乎不足,后半个小时火力下降不少。”
周志远说:“继续炮击。不要停。让工兵提前准备浮桥材料。明天夜里十点,步兵开始强渡。”
十一月五日夜里,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五纵队第二支队进入出发阵地。
他们的突击营沿北岸展开,准备从两个方向同时渡河。
日军白天已经被炮火打得不敢露头。夜里炮击又持续了两个小时,南岸的残余工事被反复轰击。
十点整,北岸机枪连开始压制性射击。突击营的士兵们抬着橡皮舟冲下河滩。
十几条橡皮舟同时下水,桨手们用力划桨。对岸日军还是发现了,机枪子弹从几个未被破坏的位置打来,在河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有几条橡皮舟被击中漏了气。士兵们跳进水里,抱着枪向对岸游。河心水深,一些士兵被水流冲偏了方向。但大部分突击队员还是冲上了南岸。
第一个上岸的是二支队三团二营的排长赵长顺。他带着几个战士越过水边铁丝网,踩着泥滩向前冲。
日军的机枪从侧翼一个土包后打过来,赵长顺身边两个战士中弹倒地。
他趴在水边,用步枪朝那个土包打了两枪,又掏出一颗手榴弹,从低处向土包后方扔过去。手榴弹爆炸后,那挺机枪停了下来。
后续橡皮舟陆续靠岸。
士兵们在南岸站稳了脚跟,沿着河滩向两侧扩展登陆场。工兵趁机下水架浮桥。他们把预制好的木架推进河里,用铁链连接起来。
日军从景栋城方向打来的炮火不断,落在浮桥两侧的水里,激起大片水柱。
王远山命令南岸已上岸的一个营向渡口西侧高坡突击,扩大登陆场。
那个营在黑暗中沿田埂运动,遭遇了日军一个小队的反击。双方在乱草和泥地里近距离交火。部队用手榴弹和刺刀将这股敌人打散。
半小时后,浮桥架好。主力部队开始从浮桥上通过。士兵们拉开距离,三人一组跑步通过。南岸枪声越来越密,日军在城北的预备队已经调了出来。
王远山接通周志远的电话:“总指挥,第二支队已渡河,正在扩大桥头阵地。请炮兵向城北公路和增援路线射击。”
周志远立即命令秦大同转移火力。一五五榴弹炮对准景栋城北公路打了两轮。炮弹在公路上炸开,切断了日军从城内出援的唯一汽车通道。
与此同时,方国瑜的第二支队从另一处渡口过河,占领了孟宾河南岸的一段高地,从侧翼掩护王远山的部队。
十一月六日天亮时,远征军在孟宾河南岸已经开辟出正面八公里、纵深三公里的登陆场。日军在渡口附近的残兵退向景栋城北的山地防线。
周志远接到报告后,命令部队停止追击,转入巩固登陆场。他让工兵再架一座浮桥,加快重装备和物资的过河速度。
当天下午,周志远带着前指人员过了浮桥,在南岸一个矮山坡上设立了新的指挥所。从这里能看见景栋城北的山岭。
刘温许报告:“孟宾河渡口被我们控制了。但日军景栋城北的山地工事很复杂。有明暗地堡和坑道。正面冲击恐怕会伤亡严重。”
周志远说:“不要冲。告诉正面部队,稳住。先把炮兵送过河。等东路和西路合围完成后再打。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景栋城北的日军吸引住。”
十一月七日深夜,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乘着夜色从孟宾河东侧出发。他们沿着山间小道向南穿插,准备切断景栋到泰国的公路。
部队在丛林里走了两夜一天。
路上没有遇到日军主力,只碰到几支巡逻队。魏大勇命令部队不要与巡逻队纠缠,能绕就绕。
西村厚也带着第六支队走在后面。第六支队里三千名日军投诚士兵,许多人已经换上了远征军军服,但说的还是日语。
西村厚也走在队伍中间,不时用日语低声催促士兵跟上。
“注意脚下,不要开灯。前面有溪流,踩着石头走。”
队伍渡过了两条浅溪。天快黑时,前方侦察兵回来报告,已经能看到景栋东南方的公路。
公路在山脚下通过,路基高出两旁的稻田。公路上没有车辆,但路边有两个日军哨棚。
魏大勇下令宿营。
部队在山林里隐蔽休息,等到第二天天亮再行动。
十一月九日早晨,魏大勇派出一营沿山脊向公路方向运动,准备占领公路北边的一处制高点。六支队两个营从另一侧绕到公路南面。两支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十点左右,一营到达指定位置。
他们看见公路边的两个哨棚里各有五六个日军士兵。公路上冷冷清清,没有车队。营长派了一个排接近日军哨棚。
排长命令两个机灵的士兵沿水沟匍匐过去。
两个士兵爬到哨棚外十几米处,停下来。其中一人拿出一颗手雷,等了片刻后挥手扔出。手雷在哨棚门边爆炸。
另一人同时用冲锋枪向窗口扫射。一个哨棚里的三个日军当场被打死。另一个哨棚里的敌军跑出来,刚出门就被远处的机枪打倒了。
一营顺势控制了一段公路。工兵开始在路上埋雷。
两个小时后,日军从南面开来了一个小型车队,前面一辆装甲车开道,后面跟着三辆卡车。
车队进入埋雷区后,第一颗地雷在装甲车下爆炸。装甲车猛地震了一下,接着第二颗地雷又炸响。
日军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朝公路两侧射击。
魏大勇命令埋伏的部队开火。北面和南面的机枪把公路封住。
日军下车后找不到掩体,只能趴在路边的浅沟里。西村厚也带着六支队的投诚士兵从南面向公路压过去。
他们用日语高喊:“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日军听到日语时愣了一下。有几个士兵站起来想逃。西村厚也的部队一拥而上,将这些人抓获。
还有十几个日军顽固抵抗,被打死在车边。
这次截击战打了二十分钟。
日军一个小队遭到全歼,被俘虏二十三人。远征军缴获装甲车一辆、卡车三辆。魏大勇让工兵烧掉卡车,把能用的武器弹药搬走,然后沿公路展开防御。
十一月十日,东路部队在景栋东南的公路两侧站稳了脚跟。
他们封锁了一段长约四公里的路段,并在公路两端的高地上设置了机枪阵地。
日军最初还不知道退路被断。
当天下午,从景栋方向开来几辆运输车。
车队接近封锁区时碰到了地雷。车上的日军士兵跳下来,被埋伏在路边的部队打死打伤大半。几个跑掉的日军逃回景栋报告。
当天夜里,景栋城内的日军指挥官大野少将接到了报告。他站在城防司令部的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的参谋长小田切中佐说:“北面的渡口失守,东面的公路被切断,西面山地也有中国军队穿插迹象。景栋已经三面受敌。”
大野少将问:“泰国方面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小田切说:“第二师团的一个联队正在从清莱北上。但沿途山路被游击队破坏多处。按照目前速度,至少还需要五到七天。”
大野说:“五天?城里的粮食和弹药只够八天。五天勉强来得及。但前提是我们能守住。命令各部队收缩防线,把景栋城北和城西的据点全部加固。城外的散兵全部回城。”
日军从十一月十一日开始收缩。
城北的部队撤向景栋城区外围,只留下少量部队在孟宾河南岸的高地上迟滞远征军。
这些留置部队很快被正面进攻的江淮清一部压缩在几个孤立高地上。
西路方面,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和杨敬轩的第四支队已经从孟宾河西岸渡河,并向南穿插。
他们绕过日军在城西的防线,到达了景栋西南方向的一处山口。这个山口是景栋通向南方若开山区的隘口。
占领山口后,景栋与外界唯一的陆路也被控制了三分之一。
日军发现山口失守后,派出一个大队前来争夺。十一月十二日下午,日军大队在山口外与杨敬轩的第四支队发生激战。
日军用掷弹筒和重机枪开路,三次冲击山口两侧的高地。四支队凭借美式自动火力和有利地形守住阵地。
战斗从下午打到天黑,日军伤亡三百多人,被迫退回景栋西南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