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商行的王管事是个面相圆滑的中年人,腆着肚子正对几个车夫伙计低声叮嘱着什么。
钱辰风挑着箩筐,带着周志远、魏大勇等七八个人走向最后面一辆车。
其余的特战队员早已按照计划,分散混入了前面的车夫和扛包的苦力队伍里。
王管事瞥见钱辰风带着人过来,眉头习惯性地微皱。
但看到钱辰风不易察觉地递过去的一个小布包,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用晋中土话道:“哟,辰风,又给你丈人找煤窑的零活计啦?
“这次人有点多啊!你们这心是真黑,做商人,还是要点良心为好!”
“行了行了,让这帮子‘煤黑子’去后面搭把手,跟紧了车,别他妈掉了队!”
“好嘞王管事!规矩俺都懂!”钱辰风连忙点头哈腰,扭头对周志远等人吆喝一声,“赶紧的!低头,背筐!跟上!”
周志远和魏大勇立刻和其他人一样,微躬着背,把沉重的柳条筐背在身后,混进了车队的末尾。
在冷风中瑟缩着,像极了一群为了糊口而麻木劳作的底层苦力。
魏大勇高大的身躯刻意佝偻着,加上脸上那层厚厚的煤灰泥垢,确实很好地掩盖了他过于彪悍的气息。
商队吱呀呀地挪动起来,朝着那座在薄雾中隐现着巨大城楼轮廓的晋城缓缓行去。
晋城,大南门。
清晨的寒意丝毫未能消减这里的肃杀气氛。
高高的青灰色城墙布满历史的沧桑弹痕,巨大的铆钉城门已经打开一半。
门口设置着两道路障,沙包工事里架着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入城的方向。
两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站在路障旁,皮靴锃亮,眼神冷酷地在每一个入城者脸上扫视。
几个穿着黑色伪警察制服、挎着短枪的家伙,则凶神恶煞地检查着路引和箩筐里的货物,嘴里不干不净地喝骂着,不时用枪托推搡不合作的进城百姓。
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黄呢子军装、按着指挥刀的鬼子少尉军官,抱着手冷眼旁观。
空气中混杂着牲口粪便、车辙碾过泥泞路面的湿腥味、枪油味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入城的老百姓排着长队,在鬼子兵的吆喝和伪警察的推搡下缓慢移动,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丰隆商行的车队靠近城门口时,那鬼子少尉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王管事连忙下车,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弓着腰,双手捧着厚厚一叠“良民证”和商行的通行公文,操着生硬的中式日语招呼:“太君,良民滴,丰隆滴商社,进出货滴干活!”
那少尉鼻孔里“嗯”了一声,接过公文随意翻了翻,目光锐利地扫过长长的车队和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背着沉重箩筐的“苦力”。
他走到最后一辆车旁,停在周志远和魏大勇面前。
周志远低着头,能清晰地看到那鬼子军官铮亮的马靴就踩在面前泥水里溅起的污点。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是长期劳累带来的僵硬疲惫。
身旁的魏大勇,则更加“入戏”,喉咙里发出劳累过度的低沉喘息,甚至还“无意识”地用粗糙发黑的手背蹭了一下鼻涕,将脸上本就厚重的煤灰抹得更加乌七八糟。
鬼子少尉的目光在魏大勇高大的身躯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虑。
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厉声喝问:“你的,什么的干活?!抬起头来!”
魏大勇像是被吓了一大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带着几分“乡下人”被官老爷呵斥的惶恐,笨拙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那混合着煤灰、油污和刻意涂抹的草药痕迹糊成一片,只能看到一双微微向上翻、带着浑浊疲惫和茫然的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嗬...嗬...挖...挖煤滴...老爷...”的声音,含糊不清,满是乡下土味。
得到王管事暗中打点的伪警察小头目立刻凑过来,对着鬼子少尉点头哈腰。
“太君,就是个傻大个,有的是力气,蠢笨得很,就会挖煤,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查过了,良民证都对,吴瘸子牲口行的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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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周大圣大闹晋城,小鬼子肝胆俱裂!(第九更)
小头目一边说,一边偷偷给王管事使了个眼色。
王管事连忙从怀里又摸出两包烟,半是赔笑半是哀求地塞给鬼子少尉和那伪警察小头目:“太君,老总,行行好,都是些山里挖石头的粗笨汉子,就图口饭吃,绝对不敢给皇军添乱!通融通融......”
鬼子少尉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劣质香烟,目光又在魏大勇那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停了几秒,似乎也觉得和一个“蠢笨的煤黑子”较劲掉价,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开路!快点滴!”
“嗨!嗨!谢谢太君!谢谢老总!”王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吆喝起来,“快!快!别磨蹭!跟上!低头,都他妈低头!”
车队在一顿喝骂和推搡下,终于缓缓驶过了大南门的门槛,汇入了晋城喧嚣而压抑的街市人流之中。
碾过石板路,发出清晰的声响。
水西门大街,回春堂药铺后院。
这是一处由几间厢房围合的小小天井,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
几棵老树的枯枝伸展着,更添几分冬日萧瑟。
院门紧闭,药铺前堂宋先生那张刻板严肃的脸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周志远等人一进后院,立刻像水滴汇入土壤般融进了这处安全的据点。
“人齐了?”周志远沉声问靠在廊柱下的钱辰风。
“齐了,掌柜的。两路人,前头的已经混进城了,剩下两队按您的吩咐,走小东门和北门,用不同的身份,这会儿应该也到城里各自的安全点了。”
钱辰风眼神里透着敬佩和激动,声音压得极低。
“宋先生说东门小队在福来客栈后院柴房落脚,北门那队去了城西皮货庄的地窖,都是干净地方。”
“好!”周志远眼神锐利,所有的疲惫和伪装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寒的杀意。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三点,鬼子司令部五点半下班。各小队立刻按预定计划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检查装备!五点整,准时出发!目标:西羊市街东口的日本军官联谊社!”
回春堂药铺后院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前堂抓药的吆喝声与街上偶尔巡逻而过的皮靴踏响。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金属部件轻轻摩擦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浓烈的中药味儿被另一种冰冷、坚硬的气味压了下去。
油布被揭开,一件件奇形怪状、闪着幽光的家伙事暴露在冬日午后惨淡的光线下。
沉甸甸的CY37自动步枪组件在熟练至极的手中被迅速组合,枪管冰凉,握把贴合掌心,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那些其貌不扬的铁皮筒子、“饭盒”,被格外小心地安置入特制的厚棉布挎包深处,外面露出的伪装只是几捆晒干的草药。
魏大勇蹲在廊柱根下。
他正把一块油腻腻的猪油厚厚地涂抹在特战匕首的皮鞘口上。
堀田优斗则小心翼翼地检查一个铁皮卷筒的密封蜡,那里面装着混合了硫磺和油脂的粘稠物,稍有泄露,便是引火烧身。
旁边的战士韩岳,正给几个空煤油瓶子套上草绳编织的外套,里头塞满了浸透火药的破布条和碎玻璃。
“记清楚,”周志远的声音在后院响起,“联谊社大门朝南,门口两个固定哨。里面,一楼宴会厅,左转走廊尽头是厨房和酒水储藏室。二楼包厢,楼梯拐角会有流动哨。后门通后巷,只通厨房,平时锁着,今晚六点半会开一次门,运泔水,时间两分钟。”
他的指尖在粗糙的石板上快速划着,勾勒出简陋的建筑平面图。
“大勇,你带第一小队四个人,走前门,正攻。制造混乱,把动静给老子弄大!要快、要猛!火力吸引住!韩岳,你带三个人,混进后巷,泔水车进来后卡死那两分钟!盯死后门!”
他猛地停顿,手指指向旁边一直安静肃立的矢岛秀和井出亮平。
“你们俩配合堀田,目标不是门。”他的手指狠狠戳在石板平面图标注的“酒窖”位置上,“窗户!西边杂物间上方那小气窗,离地三米半,够不够你们挤进去?”
矢岛秀凹陷的眼窝里骤然爆出一团精光,几乎瞬间站起,猛一鞠躬:“哈依!营长!请务必交给秀!”
井出亮平下意识地扶了扶棉帽檐,掩饰眼中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两个单独被带出来配合周志远作战,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而堀田优斗只是点点头,似乎早就司空见惯!
“你们的火,”周志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燃烧瓶,“不许扔外面,得他妈扔进酒窖里!把那群小鬼子用酒泡透再点!”
这话像淬了冰,让空气温度骤降几度。
“第二小队的任务是....我带剩下的战士,堵侧面巷子口,任何冒头增援的,一个不留!”
他的眼珠缓缓扫过每一个藏在棉袄破洞里、或者隐在煤灰脸谱下的眼睛。
“枪声一起,就是号角!别节省弹药,别吝啬力气!咱们今儿来晋城,就是要当阎王爷的勾魂笔,在鬼子心脏上蘸饱了血再画押!记住了——动手要狠,跑起来要更快!听明白没有?”
“明白!”
“嗨!”
怀表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被放得极大。
魏大勇最后一次把脸在墙角厚厚的浮土蹭了蹭,泥灰混着残余的煤黑彻底掩盖了本来面目,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得像是要吃人。
五点整,众人准时出发。
晋城西羊市街东口,那栋二层西式小楼挂着一块刺眼的“日本军官俱乐部”牌子。
窗明几净,隐隐能听到里面浪人调笑的喧闹和三味线走调的哀鸣。
两个站岗的鬼子兵无聊地拄着三八大盖,眼神不时飘向街对面热气腾腾的肉铺。
暮色渐沉,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照亮脚下冰冷的麻石板路。
魏大勇庞大的身躯裹在肥大破袄里,像个笨拙的苦力,低垂着硕大的脑袋,双手抄在袖筒里,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那扇漆成暗红色的俱乐部大门挪去。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苦力”,如同他的影子,脚步拖沓,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直不起腰。
几个衣着体面的男人抱着日本女郎的腰肢,歪歪扭扭地朝大门晃悠,刺鼻的酒气隔着几米远都呛人。
门口的鬼子哨兵嫌恶地挥手驱赶这些碍事的支那猪猡。
就在这几具“醉鬼酒囊”身影晃到大门正前方的刹那!
低垂着头的魏大勇,那双几乎埋在煤灰里的眼睛骤然抬起!
寒光炸裂!
他抄在袖筒里的手闪电般甩出!
不是枪!
是两块黑沉沉的煤矸石!
石头破空,带着沉闷的尖啸!
噗!噗!
不偏不倚,正中两个哨兵面门!
坚硬的矿石砸在颧骨和鼻梁上的闷响清晰得瘆人!
骨头碎裂!鲜血爆开!
两具躯体像被抽了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面条一样软倒在地!
“操!”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从魏大勇喉咙里迸发!
他魁梧得吓人的身躯猛地撞开那两具瘫软的尸体,直接撞向刚刚被“醉鬼”推挤得摇晃了一下的大门!
门厅里明亮的灯光骤然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