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十几具尸体搅在一处,血水淌满了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粘在靴底发出唧咕的声响。
赵响靠着半倒的破桌子,汗水和血污在他脸上糊成一片,肩膀缠着的破布条渗着暗红。
见周志远进来,他挣扎着想挺直身子:“周长官......”
周志远摆摆手,大步穿过狼藉,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上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九二式步兵炮精准的轰击效果惊人。
楼顶几乎被完全掀掉一角!
碎砖断瓦、扭曲变形的沙袋、撕裂的防水帆布混杂在一起。
爆炸中心点附近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焦黑的断肢碎块泼溅得到处都是,墙面上糊满了一层暗红色的糊状物,散发出浓重的焦臭味和......烤肉的异味。
离中心点稍远的几个鬼子兵歪歪扭扭地倒毙,浑身嵌满了滚烫的破片,血从蜂窝似的伤口里汩汩涌出。
柴田小队长半个身子探在一个被炸塌的射击孔外,歪戴的军帽下,一颗子弹从眉心穿透后脑,污血和灰白的脑浆糊满了残破的墙壁。
他失神的眼珠凸瞪着残破的天空,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把无鞘的尉官刀。
王远山正在带人清理现场,脚踩在地上发出咔哒的脆响,那是碎弹壳和碎骨渣混杂的声音。
几个战士捂着嘴强忍着呕吐,撬开一个铁皮弹药箱翻找着。
楚云舟也上来了。
他脸色苍白,“支队长......”
他喉咙有些发干,“最后一炮是不是打的太晚了?”
周志远没回头,俯身从柴田僵硬的手指间掰出那把铜壳的尉官刀,刀身沾着黏腻的血浆。
他用靴底擦了擦刀身上的污迹,目光扫过上面的菊花印记,“小鬼子的指挥刀,留着缴了。”
随即抬起眼,看向楚云舟,脸上没什么表情:“炮打得很准。确实晚了点,下不为例!”
楚云舟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炮楼下方传来人声和零星的枪响。
一个战士冲上来:“报告支队长!下面的伪军发生了内讧,好像是一些作恶多端的伪军被他们自己人处理了!”
“走吧,收尾!”周志远将刀随手递给身后的战士,大步流星往楼下走。
院子里的雪地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混杂着无数黑红色的血脚印。
几十名伪军瑟缩着跪在雪泥里,一个个头也不敢抬,冻得脸色发青。
赵响忍着肩伤,拄着一杆三八大盖,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的身后,站着十多个第一时间反正的伪军。
旁边不远处,是经过王远山确认,杀敌有功的七八个伪军。
周志远走到那群跪着的伪军前面,冰冷的目光挨个扫过。
没人敢和他对视。
空气里只剩下寒风的呜咽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数典忘祖,当二鬼子,吃小鬼子饭,自以为过上了人上的日子....”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在北风里格外清晰,带着刀子刮骨头般的寒意,“那是因为我们八路军没来!只要是我们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把他们给老子押回去!让乡亲们甄别,”他猛地抬手,指向小王庄村庄所在的方向,“我们要当着所有父老乡亲的面,枪毙了手上沾有同胞鲜血的畜生!”
“有仇报仇,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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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锄奸尖刀,惩恶扬善,赤裸裸的杀戮!(三十六更)
张家庄。
指挥所地窖里,周志远和沈非愚脸上的神情凝重。
小王庄的事情,给他们提了一个醒,河源县外,还有无数的乡亲父老,在忍受着日伪敌寇的压榨和摧残。
啪!
沈非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们想用根据地的血,立起‘皇军’的威!想用乡亲的命,压垮咱们的脊梁!这虎踞据点,只是小鬼子无数恶行中缩影之一!”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看了过来。
沈非愚缓缓吸了口气,目光转向周志远:“支队长,鬼子磨刀霍霍,咱不能做砧板上的肉!”
周志远没说话,负手立在巨大的晋西北地图前,目光标注在平安、兰县、岢兰、安武这四个河源西南周边的县城。
他的侧脸被灯光削出冷硬的轮廓,半晌,才开口。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在日寇发动之前,鬼子的眼线、爪牙,得先连根拔了!这样,我们才能充分的发挥地利和人和优势。”
他猛地转身,腰间的驳壳枪套撞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好浑水摸鱼!要快,要狠,要让鬼子搞不清谁干的,让那些当汉奸的听见风就是雨,只当差,不办事!”
地图上,张家庄仿佛一个幽暗的辐射源,一条条无形的线,连向周边那几个被红圈标注的县城。
杀气在摇曳的灯光里无声弥漫。
第二天早上,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张家庄临时指挥部所。
空气里中肃杀的气氛让所有人郑重以待。
周志远背着手站在土炕前,长桌旁坐着宋少华、王远山、周鸿文、李显等人。
魏大勇抱着膀子杵在门边。
“命令!”周志远开口说道。
“从各大队抽调出五十个功夫最好、枪法最准、熟悉本地情况的老兵,再加上警卫大队抽出来的五十人,组成二十支‘锄奸尖刀组’!每组五人,由支队部按照个人需求提供武器和情报支持!”
“各组分散行动,”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平安、兰县、岢兰、安武这四个地名上。
“各自划定区域,就在这四个县的地界上给老子动!行动目标——给鬼子真心卖命的汉奸!手上沾了老百姓血的伪军!铁杆投敌给鬼子当眼线脚力的维持会、新民会!”
他环视众人,“怎么打?记住两条!第一,不能暴露是独立支队干的,咱们目前还不适合暴露在敌人视线里!”
“都给我演好戏!要么,你们是当地的‘县大队’或‘区小队’!”
“要么,你们就是‘双枪太婆’、‘雁翎山义士’等绿林好汉,什么名头唬人就打什么旗号!”
“那些罪大恶极的,统一用‘燕双鹰’的招牌!让汉奸知道‘燕双鹰’就是他们的索命无常!让鬼子觉得遍地是‘燕双鹰’!彻底把这潭水搅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第二,行动要快!要狠!要绝!逮着机会就下手,下手就别留活口!”
“弄死这帮杂碎,就是救活咱们的乡亲,就是掐断鬼子的眼睛爪子!各组给老子听好,任务完不成,或者暴露了根脚,就自我认罚!”
命令如一支支利箭,嗖嗖射向四面八方。
很快,二十支精悍的小组,如同水滴融入尘土,消失在茫茫晋北的凛冽寒风中。
他们化整为零,换上了破烂的土布棉袄,背着塞满家伙什的褡裢,手里拎着不起眼的柴刀或扁担,混迹在匆匆赶路的流民中。
有一个锄奸组顶着“岢兰县抗日游击队”的旗号,开始了自己的狩猎。
领头的是一个叫陈老栓的老兵。
他带着组里的队员,如同真正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猫在通往安武县的一条山间小径旁的枯树丛里。
凛冽的风卷过干硬的荆棘条,刮在人脸上生疼。
目标信息已经锁定。
安武县维持会的狗腿子王二疤瘌,三天两头带路搜刮附近村子的存粮,手上至少有两条百姓的命债。
王二疤瘌好排场,今天要去镇上据点报功。
“队长,那杂碎出来了!”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冻得通红的鼻尖朝山下一努。
山脚蜿蜒的黄土路上,果然晃出三骑人影,走在前面正是披着羊皮袄、斜挎着盒子炮、鼻孔朝天的王二疤瘌。
后头跟着两个伪军,哈着白气,缩着脖子。
陈老栓眼睛里没半点波澜,只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红薯,慢吞吞吐出几个字:“听我摔杯......哦不,红薯为号。”
那半个冻得像铁疙瘩的红薯在他粗糙的手掌里掂量着。
三人三骑走到枯树丛正下方,王二疤瘌嘴里还骂骂咧咧嫌天冷路不好走。
“妈的,这鬼天气......”
呼!
黑影一闪,半个冻红薯裹呼啸而至!
不偏不倚,正砸在王二疤瘌张开的大嘴里!
“呜!”
王二疤瘌眼珠爆突,硬邦邦的红薯块堵得他差点背过气,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在马上猛地后仰。
“操!谁?”后面一个伪军下意识就去抓枪。
另一个还懵着,抬头想寻找袭击来源。
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几乎是同一秒爆响!
四五个位置同时喷出火舌!
陈老栓手里的老套筒、旁边队员手里的中正式,还有两人怀里瞬间抄起的轻便马枪!
四管短促的连发!
子弹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骑在马上的三人,每人脑袋上几乎同时爆开一朵硕大的血花!
他们甚至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人就像被重锤砸中的麻袋,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下来。
重重摔在冻硬的地上,手脚只神经性地抽搐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马匹受惊嘶鸣,在原地打着转。
陈老栓拍拍裤腿上的泥,对队员比划了一下。
三个队员像灵巧的狸猫溜下山坡,迅速把尸体拖进枯草丛,搜刮了一番,顺便把三匹马牵了回来。
一声呼哨,五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间小道的尽头。
另一路,在兰县外的一个土窑洞里,却是另一番“江湖”气象。
组长史少杰身材魁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他此刻裹着件半旧的羊羔皮坎肩,敞着怀,活脱脱一个横行雁北的山大王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