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扇后门。
黑暗中似乎有无形的巨兽在喘息,随时会扑出将所有人吞噬。
然而,门外,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漫长的三秒钟等待几乎让所有特务绷紧的神经快要断裂的极限时。
哗啦!咔嚓!
一声比刚才琉璃灯破碎还要响亮十倍的的巨响,如同晴空霹雳,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堂屋那宽阔的、正对着前院天井的雕花木格窗棂,连同糊着的高丽纸,仿佛被一头狂暴的攻城锤撞中!
瞬间化作千百片碎木利刃和雪白的纸屑,如同雪崩般向内喷涌激射!
玻璃碎裂的尖啸声中,一个黑影,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和漫天飞散的碎物,如同魔神降临般撞碎窗户,轰然砸进堂屋中央!
“我的妈呀!”靠窗最近的三个特务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惨叫都没完整发出,就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砸飞出去!
人撞人,武器脱手!
一个直接撞在坚硬的墙面上,颅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另一个飞向墙角堆积的古董花瓶架,在一片叮当哐啷的破碎声中被尖锐的瓷片割开了喉咙;
第三个像破麻袋一样摔在燃烧的炭火上,瞬间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那黑影撞入的势头丝毫未减,甚至借着踩踏一个倒霉特务身体的瞬间再次发力,如陀螺般高速旋转!
一把尺寸惊人的雪亮大铡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白光,撕裂空气发出摄人心魄的厉啸!
刀刃所到之处,人体仿佛变成了脆弱的麦草!
嗤啦!噗!
一个刚把枪口从后门调转过来的特务,半边身体连同抬起的枪管被瞬间劈开!
温热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喷泉般冲天而起!噗嗤!
另一个试图从侧面举枪瞄准的特务,腰部以下直接被齐根斩断!
咔嚓!
第三人惊恐格挡的枪身和格挡的手臂被一起剁断!
腥风血雨!
魏大勇!他光着黢黑、筋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只穿着一条薄棉裤。
那把还在滴淌粘稠血浆的大铡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地挥动,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力量。
在他周围三米之内,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立完整的人形!
“啊!杀了他!开枪!开枪!”刘金贵彻底崩溃了,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蜷缩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根本不敢抬头看那片血肉屠场。
“妈的!这边!”张黑虎瞬间明白后门那点动静纯粹是诱饵!
眼前这个从正面窗户撞进来、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家伙才是正主!
他的反应堪称电光石火!
甚至没去拔腰间的快慢机,右手猛地一捞,脚边那把厚背鬼头大砍刀已被他抡在手中!
刀带恶风,一个跨步进身,刀光如匹练般直取魏大勇粗壮的脖颈!
同时,他震雷般爆喝:“弟兄们!别他妈愣着!给我集火打碎他!”
剩下的四五个没处于魏大勇第一波攻击范围内的特务,被队长的喊声和眼前的修罗景象刺激得疯狂起来!
恐惧被更原始的求生欲和暴戾替代!
离得较远的两个抬起手中的马步枪,手指狠狠扣向扳机;
稍近的两个则一边快速移动寻找射击角度,一边举起了驳壳枪!
魏大勇刚劈碎一个挡路者,张黑虎那势大力沉的刀锋已到了颈侧!
他瞳孔微缩,庞大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爆发力,左脚为轴猛地拧身,粗壮的手臂筋肉扬起,大铡刀以毫厘之差险险撩起!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撕裂空气!
刺目的火星在两个顶级冷兵器悍将的交击中猛烈炸开!
张黑虎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刃上传来,几乎要震裂他的虎口!
他死死咬牙,强行止住向后踉跄的势头,心头剧震!
这黑汉子的力量简直不是人!
他手腕一翻,厚背刀巧妙一压一引,试图顺着对方格挡的方向卸力,同时左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快慢机枪套!
面对这种怪物,刀再快也得枪来收拾!
“点了他!”
“去死!”
两个特务的喝骂声响起,马步枪和驳壳枪的枪口已经稳定地对准了刚完成格挡、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魏大勇后背要害!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道致命的破空锐响,从刚才被魏大勇撞开、此刻仍敞开的巨大窗户破洞外射入!
快!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噗!噗!
三个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血洞,分别出现在那三个正要向魏大勇射击的特务的眉心、后脑和太阳穴上!
三双充满了凶悍和即将完成杀戮兴奋的眼睛,瞬间被永久的死寂覆盖。
手指最终也没能彻底压下达姆弹的扳机,身体僵直地向后倒下。
张黑虎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一个人!窗外还有枪手!是神枪手!
就在他心神摇曳间隙,魏大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给俺死来!”
大铡刀借着张黑虎微微迟滞的卸力动作,猛然变砍为拍!
沉重的刀身带着砸断山脊的气势轰然拍向张黑虎的胸腹!
张黑虎亡魂皆冒!
硬接这一下不死也得废!
他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脚,身体强行向后倒跃,堪堪避开了那沾满碎肉骨茬的刀面!
但脚步已彻底乱了!
就在他狼狈后退、双脚未稳、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巨兽和窗外可怕的枪手吸引的那一刹!
呜!
一道几乎融入呼啸风声中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张黑虎背后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他无声无息,踏着满地血浆和碎木残骸。
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阻挡的诡异感。
他右手随意地低垂着,夹着一把加装厚重木盒枪托的德造二十响驳壳枪,乌黑的枪身比夜色更沉。
枪口没有立刻抬起。
张黑虎的后脑勺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是一种顶尖猎杀者对死亡临近的本能直觉!
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顾不得眼前的魏大勇,也顾不得调整脚步,强行拧腰转身!
但他只看到了......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异常沉闷却又连贯到如同一声悠长叹息的枪响!
二十响的射速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节奏控制着,每一次击发,枪口几乎都看不到明显的跳动。
噗噗噗......
剩下的两个还没来得及找到任何掩体、也刚被窗外枪法吓得魂飞魄散的特务,胸前爆开大团血雾,应声栽倒。
砰!
一个躲在靠墙博古架后、刚露出半个脑袋想找射击角度的特务,天灵盖连同他藏身的仿古瓷瓶一同炸裂!
红的白的碎瓷片四下飞溅!
砰!另一个试图向门边翻滚的,肩膀和侧肋被洞穿两个恐怖的大洞,像条被扔上岸的死鱼一样扑腾两下不动了。
所有的枪响,都来自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堂屋中央的身影。
周志远。
他一袭深青色紧身棉袄,外面随意套着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脸被一条深灰色厚围巾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沉静如万载玄冰的寒潭,映照着满屋的狼藉和鲜血。
张黑虎刚刚稳住的身体僵住了。
他手中的厚背砍刀还举着,甚至枪套里快慢机的枪柄刚拔出一半。
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凭空出现的人,又看看地上瞬间全灭的最后几个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
对方几乎一瞬间杀光他所有精锐。
他简直不是人!
他......是不是那个名字?那个盘旋在所有汉奸噩梦中的名字!
“燕......”张黑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全身肌肉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暴怒而剧烈抽搐。
啪嗒。
周志远看也没看张黑虎,仿佛他只是墙角一件微不足道的摆设。
那支还飘散着硝烟的二十响被他随手插回了腰间的武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