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团长点点头,“是啊!我们总不能不让老百姓取水吧,晚上的情况类似,我们既不能判断取水者的身份,也不太好判断取水的位置!”
“那就先解决晚上取水的问题!”周志远斩钉截铁的说道。
张团长愣住了,“你能解决?”
“交给我好了,我有个秘密,一般人我都不会告诉他,其实我能夜视!”
“真的,假的?”
“哈哈,张团长尽管拭目以待就好!”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岚漪河西岸的夜风带点河腥气,周志远伏在冰冷的河滩碎石地上,脸颊紧贴着缠满布条的枪托。
不远处,湍急的河水声单调地响着,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
魏大勇就蹲在旁边,正给弹匣一颗颗压着尖头弹,铜壳在微弱的星月下偶尔闪过一点寒芒。
“营长,你真能瞅见?”魏大勇的嗓子压得极低,粗糙的手指停在一颗子弹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见过营长太多邪乎事,但这隔着黑夜能看清人影,还是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周志远没立刻搭腔。
在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里,世界此刻是另一种景象:方圆五公里内的地形如同三维沙盘般清晰铺开,山丘、河流、沟壑,甚至浅滩上的每一块大石头都纤毫毕现。
更诡异的是,在这“地图”上,无数或强或弱的光点如同活物般跳跃、移动。
绝大多数微弱而密集的淡灰色光点,代表着沉睡的岢兰县城平民。
而在那破败的城墙缺口处,却密集着二十几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一点点地朝着河边挪动。
这些红点移动的方向,正对着周志远此刻潜伏的位置——岚漪河一段凹陷的河湾。
在这片河滩外围,还能隐约感知到另一些分散的蓝色光点,那是717团的战士们构筑的封锁线。
“一点钟方向,”周志远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夜风还冷,“四百二十一米,河滩的石头后面,二十多人,领头的那个矮些,还背着个行军水壶的轮廓,估计是个尉官。”
魏大勇半张着嘴,啥也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河滩和远处模糊的城墙影子,但他莫名地就信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把自己的CY37的枪托抵得更实在点。
周志远的手指轻柔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通过瞄具里的镜片,望向那片死寂的河滩。
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但在他的“眼”里,河湾的轮廓无比清晰。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沙盘地图上标注出的那个红点——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尉官”光点。
他的呼吸平稳,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石头般沉静下来,几乎与身下冰冷的沙石融为一体。
他不需要用肉眼费力辨认,在三维地图的辅助下,那光点的位置、移动趋势都‘历历在目’。
他在等待最佳时机,等待那个小队长探出头的刹那。
时间无声流淌。
夜枭不知从哪个山头凄厉地叫了一声,更显得河滩如同坟墓。
终于,远处黑黢黢的河滩上,那块巨石后面,慢慢地探出半个模糊的影子,极其小心地左右张望。
后面,还有几个更低的黑影跟着蠕动。
就是现在!
周志远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扣动。
扳机护圈边缘那点冰冷的触感反馈到指腹。
砰!!!
一声炸裂般的爆响,撕裂了河滩的死寂,在夜空中炸开!
不同于三八大盖那尖锐的“啾”,CY37的枪声是短促的闷雷,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感!
肉眼根本难以捕捉弹道。
但几乎在枪响的同时——
噗嗤!
“呃......”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如同被掐断了脖颈的鸭子,瞬间被河水声吞没。
那个探头的矮小人影,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脑袋像砸碎的西瓜般,瞬间塌陷了一半。
身体猛然后仰,重重地砸在河滩冰冷的湿泥上,只有两条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八嘎!狙击手!”
“池田小队......长!”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在那里,射击!!!”
“混蛋,对方是怎么看到我们位置的!”
惊恐的日语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爆发!
透着不解和恐惧。
河滩上瞬间炸了锅!
二十几条黑影如同被捅破窝的马蜂,条件反射般地从各自藏身的石头后窜出来。
有的试图向倒毙的小队长爬去,有的疯狂拉动枪栓,漫无目的地朝着周志远所在的方向“砰砰”乱射!
枪口的火光暴露了这些人的位置!
“嗒嗒嗒嗒嗒嗒!!!!”
另一道更加狂暴的枪声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加入!
魏大勇手中的CY37开火了!
他采用威力巨大的连射模式,枪口喷吐着半尺多长的橘黄色火舌,在夜色中异常炫目!
灼热的弹壳如同沸腾的金属雨,“叮叮当当”密集地砸在周志远身旁和魏大勇面前的碎石地上,发出悦耳的金属脆响。
这次是真正的死亡收割!
站在河滩里暴露无遗的取水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大镰刀扫过!
噗!
一个刚从矮石头后跃起、试图向侧面跑动的日军士兵,胸口几乎同时炸开三四个血洞!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像破麻袋一样打飞出去,一头栽进旁边冰冷的河水里。
噗噗噗!
另一个举着歪把子准备扫射掩护的士兵,上半身瞬间被打烂,断裂的肠子和骨渣混着鲜血喷溅了他身后另一个鬼子满身满脸!
那鬼子惨叫着捂住脸颊,在原地打转,随即被后续的子弹追上,打成了筛子。
“呃啊......我的腿!啊!!”
一个被打断腿的鬼子士兵在地上疯狂打滚,凄厉的哀嚎盖过了枪声。
“隐蔽!散开!快散开!回......回城!”一个崩溃的军曹声嘶力竭地吼着,一边笨拙地拖拽着被打死的同伴尸体当掩体,一边拼命向后方城墙缺口蠕动着挪动。
他眼中只剩下对那片黑暗的恐惧,任何命令和勇气都消失了。
城墙上,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动的日军巡逻队终于反应过来了!
探照灯巨大的光柱猛地打亮!
带着巨大的嗡鸣声,疯狂地扫向枪响的河滩方向!
强烈的光柱如同巨大的扫帚,瞬间照亮了河滩上如同地狱修罗场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尸体,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肉碎片,几个重伤未死在地上抽搐哀嚎的士兵,以及那几个正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拼命爬向城墙缺口的幸存者!
“在那里!支那人在那里!射击!重机枪!迫击炮!给我把他们炸成碎片!!!”
一个军官气急败坏的咆哮通过夜色传来,城垛口瞬间爆开一串长点射的火舌,歪把子和九二重机枪的怒吼震耳欲聋!
子弹如同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周志远前方的沙石地,激起一道道土柱!
几发流弹从头顶高速掠过!
更大的威胁来自迫击炮!
“呜......轰!”
一发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砸在周志远侧后方不到五十米的一片乱石堆里,猛烈的爆炸掀起的泥土石块像下雨一样噼啪砸落下来!
“营长!城墙上开锅了!狗日的大炮都来了!”魏大勇顶着横飞的子弹,低吼着,换了一个弹匣,手中的CY37继续喷吐火舌,压制着那几个挣扎着爬向缺口的漏网之鱼。
周志远根本没动。
在他的“脑内沙盘”上,代表城墙上射击点的几个红点,疯狂闪烁。
更让他心头冷笑的是,几队呈三角进攻队形的红点,正从侧翼两个不起眼的城墙小豁口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借助河岸堤坡的微弱弧度,极其阴险地分左右两路,沿着河滩边缘的枯草丛和低洼处,快速向他们包抄过来!
“和尚,注意!”周志远的声音依旧稳定得可怕,他手指轻拨,那支CY37从抵肩单发状态被他飞快地转换到了连续射击档位。
“三点钟方向,土坡草丛里,五人包抄组,先打右路!”
几乎是同时,周志远手中的CY37发出了与魏大勇那支同样的咆哮,但节奏截然不同!
不再是沉闷的单点爆破,而是急促、密集、如同重锤擂鼓般的短点射!
“突突!突突突!突突!”
枪管在短短几秒内因为连续的剧烈爆发而变成了暗红色,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巨大的后坐力每一次都凶狠地冲撞着周志远的肩窝!
但他那钢铁般的身躯如同打桩一样,每一次撞击都被核心力量强行压回原位!
他的上半身每一次开枪都传递着剧烈跳动,但端枪的双臂纹丝不动,枪口在跳跃中被精准地压向目标区域!
噗!噗噗噗!
那片魏大勇根本没发现异常的河堤坡草丛里,猛地爆开数蓬血花和闷哼!
“呃啊!”
草丛里一个弯腰快速移动的影子猛地向前扑倒,后背被打得稀烂!
“被发现了!散......”领头的鬼子包抄组指挥官喊声刚出口,脑袋连同他低伏的身体就被一颗刁钻的点射直接穿了过去,留下一个喷溅血液碎骨的后颈!
尸体扑倒在同伴脚下。
“八嘎!他们发现我们了!开火!开火!”剩下的日军惊怒交加,放弃隐蔽,一边吼叫一边疯狂举起手中的三八大盖向周志远大概的方向射击!
子弹打在周志远前方的沙石堆上,溅起一片烟尘。
“大勇!左路!一百六十米!那片干芦苇!给我突突了他们!”周志远的吼声如同命令。
“收到!”魏大勇调转枪口,灼热的弹雨瞬间泼洒向另一片看似平静的枯黄芦苇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