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华没捞到铡刀,抱着一挺歪把子,朝着距离稍远、正从惊惶中试图集结的几个鬼子散兵就是一梭子扫过去。
“哒哒哒哒哒!”
火舌狂吐,子弹撞在冰冷的岩石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几个黑影应声栽倒。
他打完一个五个弹夹,猛地抡起滚烫的枪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一个试图冲上来的鬼子曹长脸上,登时红的白的喷溅出来!
“堵住!别让后面的爬上来!”宋少华吐掉溅进嘴里的污血,大声地吼着。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伙,如同在黑暗中觅得规律的精悍狼群。
一人突刺吸引,旁边的立刻横削侧挡,后面的人精准补刀。
训练有素的日军在这种贴身死斗中,重火力完全哑火,引以为傲的配合在个体彪悍的扑杀和地形黑暗中散乱不堪。
惊恐和疲惫放大了这种绝望。
山道后方,刚刚惊醒过来、试图拖拽九二式步兵炮的车队被几匹惊了的驮马撞翻,乱成一团。
炮弹滚落,人踩马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个骑兵试图控马,被山坡上猛然亮起的捷克式和歪把子机枪精准的长点射打得人仰马翻,连人带马滚进冰冷的山涧。
“手榴弹招呼那堆抱团的!”黑暗中,不知谁在喊。
几枚黑乎乎冒着白烟的手榴弹打着旋儿落入一处日军仓促构筑、依托几辆大车的环形掩体里。
“轰隆!”
“轰!”
火光腾起,夹杂着惊恐到极点的哭喊和更多的惨叫。
大车被炸散架,木头碎片带着血肉四下飞溅。
浓烟弥漫中,独立支队的战士挺着刺刀踩着滚烫的泥土就冲了进去,爆发出一片令人心悸的钢铁碰撞和白刃入肉的声音......
混乱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
被攻击的日军明智的选择了留下小股部队断后,大部队转进撤退。
当最后一声垂死的嚎叫被扼断在喉咙里,山口坳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以及火焰哔剥燃烧的脆响。
篝火的光,摇曳着舔舐过遍地狼藉。
尸体、残肢、折断的武器、炸翻的辎重,混杂着焦臭与浓重的血腥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黏糊糊的,混杂着汗水和硝烟,他顾不上了。
“老宋!老宋!你他娘的哪去了?”
“叫魂呢!”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一堆炸烂的驮马残骸后面响起。
宋少华一手拖着一把大砍刀,一手捏着水壶正灌得咕咚响,胸前衣襟被划开了两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厚实的棉絮,血倒是没见多少。
“妈的,小鬼子临死还蹬腿,扯烂老子新棉袄!”他骂骂咧咧灌完水,随手把水壶扔给旁边一个正靠在石头上喘气的战士,“活着喘气的,都给老子吱个声!点起火把!打扫战场!麻利点!”
他的声音像是按下了开关,伏尸遍地的战场上,陆续响起一声声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应答。
“第一小队在!”
“二小队齐活儿!”
“缴获三门‘歪脖子’,弹药不少!”
“骡马死了十一匹,还有七头活着的......”
很快,无数支松油火把被点起,摇曳的火光驱散了血腥战场边缘的浓重黑暗,也照亮了战士们疲惫却亢奋的脸。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翻检尸体,收集尚能使用的武器,用刺刀给那些还在抽搐的鬼子兵一个痛快的了结,再分类堆积成小山似的战利品。
陈明带着几个参谋人员打着火把快步走到周志远身边,:“支队长,初步清点!当场砍翻、捅死、炸死的鬼子超过三百!活捉了十来个吓破胆的伤兵!咱们自己战士的伤亡因为有特效的药的原因,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小鬼子的马被打死打跑了大半,但驮运的九二步炮弹、手雷、小钢炮弹药,至少还有两大车!歪把子机枪完好无损的缴了八挺!”
周志远蹲在一个被炸翻的驮架旁,正看着地图上标出的义井镇位置。
他伸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拉:“神池那波鬼子指挥官不傻。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他现在最想的肯定是缩进有工事的义井镇舔伤口,绝对不敢再摸黑跟我们在野地里耗。”
他收起地图,果断下令:“宋少华,赶紧收拾!带上缴获的鬼子弹药和掷弹筒,其余重家伙让骡队拖着跟在后面!咱们咬住他们的尾巴,往义井镇压!”
......
第二天天刚亮,狼狈不堪的日军溃兵一头扎进了义井镇。
这镇子依山而建,夯土的围墙虽不高,却是依着山势地形构建的天然屏障。
墙外依稀有挖掘了又废弃不久的壕沟痕迹,显然是守军撤退时仓促布置的障碍。
溃退的日军指挥官,吉田少佐,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
他趴在义井镇小西门内侧一处临街房屋的破窗后,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镇子西边那条崎岖而来的土路。
灰蒙蒙的光线下,那条土路安静得诡异。
没有预想中穷追猛打的冲锋号,没有刺刀如林的决死冲击。
甚至,连斥候尖兵都没有派出来!
“八嘎......他们在干什么?”吉田少佐的声音干涩。
这一路上如同梦魇般的驱赶和身后那股阴魂不散的灰色身影带给他的恐惧,比正面冲锋更让他坐立难安。
此时,他已经得到了千田联队被覆灭的消息,不然也不会如此彷徨!
时间慢慢的过去。
太阳都彻底出来了。
就在这时,吉田的望远镜视野里,镇北靠近山地的一片区域,突然腾起了大片黄色的烟尘!
“北面!”吉田身边的副官惊呼。
然而那烟尘刚起,另一个方向的镇西边缘林子外面,又是一片更大的烟尘滚滚!
接着是镇东一处开阔地!
最后是镇南!
“四面八方都有动静?难道他们......”吉田心头一跳,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上来!
莫非是四面包围的架势?他们哪来那么多人?
望远镜在其他方向疯狂扫视,那些烟尘似乎在不停的移动!
隐约能看到一些灰色的身影在远处山洼、林子边快速晃动、挖掘,不时有灰土被高高扬起!
“八嘎!他们假装是疑兵!实际上在做土工作业!他们要包围义井镇,他们想困死我们!”吉田少佐终于看穿了那些扬尘的把戏。
这扬起的不仅仅是灰尘,更是明白无误的宣战:独立支队来了!他们要堵死义井!
那些烟尘下面,正飞快地修筑工事、架设火力点!
一旦围困成型,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从神池到这里,他带来的近千人,能囫囵个退进镇子的,只有三分之二!
“少佐!”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惶恐,“村南发现八路主力正在掘壕!好几挺机枪在架设!”
“西门!西门林子边有大批人员活动!”
又一个冲进来报告。
消息接踵而至。
每一个方向都被“主力”压上。
吉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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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被吓跑的吉田!捡便宜的楚云飞!(四十五更)
天刚刚亮,整个义井镇已被一圈浑浊的黄尘包围。
镇中央矮坡上的废弃三层楼里,吉田少佐腮帮子咬得发酸,望远镜扫过东面一处冒烟的山坳,又猛地转向西边那片疯狂腾起的烟柱。
“少佐!北边林子里的烟也大起来了!”一个满身尘土的侦察兵冲进来,“真...真是在挖壕沟!我都看见铁锹反光了!”
吉田没吭声,望远镜转向南面主路方向。
那里扬尘最盛,几个灰色人影隐约在土坎后活动,一挺歪把子机枪的三脚架刚刚支棱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镇子方向。
他眼皮狠狠一跳,想起虎北村那地狱般的血腥混战,铡刀劈开骨头的脆响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支那军人到底要干什么...他们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旁边的副官藤野中尉盯着北面那片弥漫的烟尘,声音发颤。
昨天的噩梦还没退去,昨晚的场景让他胃里阵阵抽搐。
吉田放下望远镜。
围三阙一,这是老套路,可对方连“阙”的那一面都没给他留——四面八方全是腾起的土龙,像一条条黄蟒缠紧了这座孤镇。
镇里这六七百残兵,半宿奔逃下来,弹药不足、体力透支,连小队长的脑袋都被那把铡刀削飞了三个......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少佐!不能再耗了!”一个满脸硝烟的大尉冲进来,“昨晚撤退撤的太匆忙,很多重武器被丢弃在了路上,粮食也不够我们这些伤员嚼用两天的!等他们把沟挖到眼皮底下,架上重机枪......”
“放屁!”吉田猛地回头,眼神像要吃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有重兵?这些烟尘,就不能是疑兵?”
大尉傻眼了,他没说对方有重兵啊!
自家少佐好像幻听了!
而吉田这边声音发狠,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话音未落,镇子东北角陡然“咣当”一声巨响,震得炮楼顶簌簌落灰。
紧接着,“轰”、“轰”又是两发闷响传来,距离极近!
“掷弹筒!是掷弹筒!”外面的卫兵惊恐地嘶喊。
“在镇外!落在土坡上了!”另一个声音补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吉田脸色铁青。
不是真冲着人来,而是精准地轰在了刚刚冒头的几个火力点位置。
示威!纯粹是赤裸裸的示威!
告诉你们,老子知道你的人在哪儿!
“妈的...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藤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疑兵?疑兵敢把珍贵的掷弹筒炮弹当鞭炮点?这底气也太足了!
吉田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跳动着,望远镜再次死死对准南面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