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269节

  这次攻坚,周志远和他的独立支队承担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突破任务,功劳当属第一。

  “仗,是咱们晋西北所有部队一起打的。”周志远举起碗,语气沉稳,“没715团、716团在东、西两面顶住鬼子最猛烈的反扑,死死拖住预备队。”

  “没有359旅在南面的巨大压力,独立支队再能钻,也打不出那个致命豁口。这碗酒,敬所有牺牲和负伤的同志。”

  他仰头,一气喝干,碗底朝天。

  “说得好!敬烈士!敬咱们活着的功臣!”众人齐齐举碗,院子里响起一片粗豪或沉痛的吞咽声。

  魏大勇更是抄起坛子又给自己满上,咕咚咚又是一碗,眼角却有些泛红,闷声道:“俺们警卫大队那几个兵......都是好样的!再碰到鬼子炮楼,老子非用这烧酒把他们都点着了不可!”

  短暂的喧腾后,孔团长放下碗,脸色变得严肃:“安武是拿下了,但这晋西北的仗,还没算打完。接下来,打扫战场、收拢物资、甄别俘虏、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每一件都比攻坚更耗神费事。”

  “还有竹内那老杂毛,虽然主力被咱们一路敲断骨头缩回了朔县,但他肯定不甘心。师部命令明确,各部队必须在五天内全部收拢,分散归建,恢复生产,防备鬼子可能的反扑!”

  “没错。”张团长接口道,“我们717团负责西线的河曲方向,今天下午就开始分兵,向既定防区转移。孔老哥这边收尾压力大,我们留一个连帮忙处理安武俘虏转运,其余的,马上就得开拔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头那点庆功的轻松立刻被更沉重的责任取代。

  周志远看着宋少华:“你一会儿和孔团长协调,留一部分粮食和缴获的布匹交给他们,用于安武城的初步赈济和恢复。神池是空壳子,这里也被打烂了,百姓这个春天会很难熬。”

  “明白,支队长。”宋少华点头。

  “独立支队这边,”周志远目光扫过魏大勇、王远山、堀田等人,“所有伪军俘虏由咱们独立支队全部带走,统统押回长缨谷。他们还有大用。”

  为了带走这些俘虏,周志远甚至主动放弃了部分武器缴获。

  他语气平淡,言语间却有一股淡淡的杀气,“堀田,你安排一个专门的炸药小组,负责那些特殊炸药的伪装和秘密运输,全程由突击队护送,你亲自盯着。”

  “哈依!”堀田立刻放下筷子,肃然应命。

  王朋兴匆匆跑来,在周志远耳边低语几句。

  周志远站起身:“孔团长、张团长,各位兄弟,时间不等人。我们独立支队立刻集结,撤出安武。后会有期!保重!”

  他干脆利落地抱拳。

  “保重!”

  “周老弟一路平安!长缨谷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纷纷起身,用力握手或捶肩告别。

  独立支队的撤离命令迅速下达。

  各部很快收整完毕。

  除了宋少华带着几名政工干部留下来协助处理安武事务,队伍按照命令,押解着长长的俘虏队伍,带着关键的军械缴获,浩浩荡荡开出了安武西门。

  刚出城不久,走在前面开路的王远山派人回报:“支队长,前面路上......有不少老百姓!拿着东西。”

  周志远和魏大勇策马往前赶了一段。

  果然,在通往东北方向的土路两旁,稀稀拉拉,但人数越来越多的安武百姓汇聚过来。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破旧,大多面黄肌瘦。

  男人拿着扁担挑着箩筐,女人抱着瓦罐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他们所能拿出的‘微薄之物’。

  几个刚刚煮好还温热的鸡蛋、一块块粗糙的杂粮饼子、用布包着舍不得吃的一点点小米或干菜,甚至有人攥着一把还带着泥土的生野菜。

  看到周志远的队伍过来,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须发皆白、被亲人搀扶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对着周志远的方向就作揖:“长官......长官留步啊!”

  周志远立刻下马,快步迎上去扶住老人:“老人家,使不得!我们是八路军,是为老百姓打仗的。”

  老者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周志远的手,粗糙布满老人斑的手抖得厉害:“老朽......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看见过这样的兵!”

  “打进安武城,没抢没杀没祸害!我那孙子......我那孙子被......被鬼子当活靶子打死了哇......多谢你们帮我们报了仇!”

  老人泣不成声,指着远处冒烟的安武城,“各位八路长官,乡亲们给你们磕头!给......给你们送点吃的......千万别嫌弃!”

  周志远心头沉重,用力握着老人的手:“大爷,您孙子的仇,我们报了,这是应该的!鬼子的头目村上被我们活捉,城里的汉奸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这吃的,乡亲们也困难......”

  “收下吧!长官!”人群中一个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的妇女含泪喊道,“没有你们,俺们......俺们不知道还要遭多少年罪!”

  她突然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的男人手里一塞,冲到路边,把手里紧攥着的一个小布包塞进旁边一个战士怀里。

  那战士是个年轻的新兵,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支队长。

  “乡亲们!”王远山的声音从后队传来。

  看到这情景,立刻提高声音喊道,“大家的心意,我们八路军心领了!但粮食是你们的命根子,自己留着糊口!打倒鬼子汉奸,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远山跳下马,走入人群,耐心地劝导。

  最终,在他再三保证部队自带干粮充足,并严厉强调群众纪律之下,百姓们才不再坚持往战士手里硬塞。

  但还是有十几个半大小子不知何时追出了队伍,跟在后面,哭着喊着要跟着去打鬼子,最后是被几个战士反复劝说安抚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魏大勇策马到周志远身边,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支队长,这滋味......比砍鬼子脑袋还麻......”

  周志远没说话,望着土路边那块半人高的石碑。

  一个年轻的女子不知何时悄悄立在那里,穿着一身浆洗过的破旧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整个行军的队伍,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在她脚边,静静地放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还用红布精心地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一名认出了她的战士低声惊呼:“那是......那是被小鬼子关在地窖里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捂住了嘴。

  周志远只是默默看了那女子一眼,便翻身上马,“全队加速!天黑前抵达王家峪休整!”

  沉重的车轮压过被炮火反复翻犁过又被队伍踩踏板结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数百名垂头丧气的伪军俘虏,被绳子串成一串,在押解的战士不时的呵斥和推搡下,步履蹒跚。

  队伍宛如一条长龙,蜿蜒在晋西北黄尘滚滚、沟壑纵横的山梁之间。

  离开了安武地界,行军的气氛再次沉肃下来。

  胜利的亢奋被连日的血战冲刷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战士们沉默地走着,肩上扛着缴获的枪械弹药箱,背着负伤战友留下的钢盔和水壶。

  马蹄铁敲打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偶尔有通讯兵骑着快马,哒哒哒地从队伍旁边跑过,带去后方命令或带来一些零星的消息。

  “神池的工作队报告,发放的第一批救济粮基本到位,城里几个大户被说服开了粥棚,饿死人的事情......没有发生。”

  “那个维持会长刘德贵,证据确凿,昨天正午在城隍庙前枪决了。”

  宋少华拿着刚译出的电文,递给马背上闭目养神的周志远。

  后者睁开眼,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知道了。回电,神池事务,相关同志暂时留一下负责联络协调,稳定秩序。

  “首要任务是组织春耕,一粒种子都不能烂在地里。告诉他,人不够,就及时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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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组建劳改营,一年之计在于春,向土地要粮食!(四十九更)

  “支队长,”魏大勇策马从侧前方回转,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乐子了!押着的那帮狗汉奸,刚才走山路时磨磨蹭蹭,刘守手下那个团副跟看押的战士吵吵,说什么过去都是朋友乡里......”

  “被李四喜那小崽子听见了!这小子抄起枪托就砸过去了!好家伙,当场把那混蛋的鼻梁骨砸塌了,满嘴牙掉了一半!现在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周志远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问:“战士的枪托砸坏了没?”

  魏大勇一愣:“呃......没坏,结实着呢。”

  “那就好。告诉他们,”周志远的声音平稳,“到了河源县,每个人都要过一遍老百姓的关。活着的资格,不是靠着套交情叫委屈就能换来的。”

  “想戴罪立功?等上了开矿修路的工地,到了犁地耕种的地头,有的是流汗流血的机会。现在,只给我安静地走路。”

  这番话清晰地飘进旁边几个押解战士耳中,同时也像寒风一样吹过俘虏队伍。

  本来有些喧嚣的队伍,瞬间和谐了很多。

  马蹄踏碎满地残阳。

  俘虏队伍拖拽着长长的影子,在晋西北特有的山风里进入河源县界碑。

  周志远勒住马缰,眯眼望着暮色中起伏的土黄色山峦轮廓。

  河源,终于回来了。

  这一亩三分地的‘主人’,周志远回来了!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比任何迎接都更踏实。

  “传令,”周志远淡淡的吩咐一旁的王朋兴,“第一大队、第二大队,按既定驻地散开归建。宋少华、王远山各自负责本部防务清点,明日午时前把反围剿的战损和现存员额清单报到支队部!”

  “弹药、缴获归建时即刻入库,少一颗子弹,我拿他们的营连长脑袋顶上!”

  他无需回头,王朋兴已拨马向后队传令,口令在肃穆的队伍里简短传递。

  一队队疲惫但透着铁血气息的人马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流,融入河源县复杂的地形褶皱中。

  “和尚,”周志远转向魏大勇,“带上警卫大队,押着这批杂碎。突击队跟着,去张家庄!”

  “是!”魏大勇一抖缰绳,那张黑脸上杀气未褪,眼睛扫过俘虏队伍,“都他妈听见没?给老子走快点儿!磨蹭的,今晚就给你们开开荤!”

  他身后的警卫营战士立刻挺起枪刺,俘虏队伍里一阵压抑的骚动很快被刺刀的寒光和低沉的呵斥压了下去。

  张家庄隐在两道山梁的怀抱里,几缕炊烟在黄昏中显得格外稀薄。

  村口临时架设的木哨楼上,哨兵远远看到蜿蜒而来的队伍,立刻吹响了警戒的竹哨,哨音尖锐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寨门打开,周志远一马当先踏入庄内。

  马蹄铁敲在夯实的土路上,早已得到消息的支队部灯火通明。

  沈非愚和薛辰几乎同时从挂着地图的土坯房里大步迎出。

  昏黄的煤油灯光勾勒出沈非愚清瘦的脸颊,比周志远离开时更显清瘦,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薛辰则依旧笔挺如标枪,只是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帽檐下一双眼睛锐利依旧,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色。

  显然,守卫这片大后方的日子绝不轻松。

  “回来了!”沈非愚抢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嘶哑,用力握住周志远伸来的手,“恭喜支队长连战连捷,特别是安武一战...打得好!村上被活捉的消息传回来,老薛差点把桌子拍散了架!”

  “狗日的命硬,没死透。”周志远言简意赅,目光转向薛辰,“咱们这边压力很大?”

  他眼神扫过庄内略显稀疏的人影和几处明显修补过的房屋墙壁。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我们也就是敲敲边骨而已!”薛辰嘴角微翘,眼底却寒光一闪,“三天前,县城宪兵队一个中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想摸咱们的边儿。”

  “对方还没出动,消息已经传回来四五次了,我立刻安排战士们好好的招待了他们。”

  “这帮人被第四大队打了个伏击,吃掉伪军大半个营,鬼子被揍回去二十多个,死尸丢了一路。”

  “剩下的,缩回去了。这阵子天天派飞机在头上嗡嗡,炸了几个草棚子。其他的地方,屁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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