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271节

  那俘虏吓得一哆嗦,赶紧扑过去奋力拉扯堵塞的树根。

  一个工兵连的老兵走过来,递给李文山一个刚烤热的地瓜:“连长,这帮家伙.....挺下死力气的。”

  李文山接过滚烫的地瓜掰开一半,塞给旁边一个嘴唇冻得发紫的年轻俘虏,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含糊道:“累死总比枪子儿打死强。张元那套.....粗是粗了点,管用!沈政委说了,汗珠子流够了,指不定能洗出点人样来。”

  他目光瞥见旁边地垄上,一个劳改营的俘虏似乎在偷懒,立刻吼道:“弯腰低头!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

  更远的山坡上,几架结构简单但实用的木制播种器被几个灵巧的战士组装起来,正在实验操作。

  几个劳改营二队里干过木匠活的俘虏在旁边紧张地指点着。

  “刘小全,”一个支队参谋指着其中一架对那个曾经是伪军电讯兵的年轻人说,“把那个木轴的卡扣再调松点,试播的间距有点密了!”

  “是!是!胡参谋!”刘小全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半根磨得很亮的小铁棍,蹲下身飞快地调试着。

  他的手很稳。

  调试完毕,他一溜小跑到前面抓住把手拉动,播下的种子果然均匀流畅了许多。

  “行!有点样子!”

  .....

  清晨的薄雾还在山坳里缠绵,张家庄的土坯房顶上,浓霜覆瓦如雪。

  尖锐的军号撕裂了清冷的空气,回声在山谷间冲撞。

  “全体集合!垦荒任务,三级战备!”魏大勇的破锣嗓子比号声更具穿透力,炸响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

  棚屋门板被哐当撞开,人影如开闸洪水奔涌而出。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动作最快,如同一群出笼的猛虎,冲向村西河滩旁那片巨大的开阔地。

  露水打湿了裤脚,清晨寒气刺骨,但没人慢下一步,呼出的白气在队列上方连成一片低矮的云。

  宋少华带领的第一大队步兵紧随其后,沉重的步伐汇聚成闷雷滚过冻土;

  王远山第二大队的战士轻装简从,穿插利落;

  楚云舟的机炮大队则沉稳推进,他们肩上扛的除了新领的镐头铁锹,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部件;

  辎重大队的汉子们拖着很多架简易但结构扎实的木制爬犁,上面堆满了工具和沉重的石滚子。

  其他大队的战士也不甘落后,纷纷跟上!

  周志远早已立在河滩旁一处高地上。

  他没有发表长篇动员,目光扫过过眼前这片土地。

  风吹动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伸手,接过身旁警卫员递来的一把开山大镐,镐头泛着暗沉乌光,新木做的长柄还带着青皮。

  他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列的干部们听清。

  “脚底下这块河滩,是河源数一数二的硬骨头!荒了不知多少年!今天不啃碎它,咱们以后部队的口粮就永远无法自给自足!独立支队,不啃硬骨头啃什么?”

  手腕一沉,镐柄旋转发力,一块冻得梆硬的土块被整块撬起,露出下方同样板结的黑土,“开干!”

  最后一个字如同开火的信号,刹那间,开阔的河滩沸腾了!

  铿!锵!嚓啦!

  千镐齐落!

  不是枪炮声,却带着同样的力量与杀伐之气。

  警卫大队的战士如同扑向敌阵。

  魏大勇那把特制的加厚大镐抡起来呜呜作响,每一次砸下都带着要将大地撕裂的狠劲。

  “都给老子使上劲儿!把这地当鬼子炮楼给老子刨了!镐就是刺刀!”

  他大吼着,镐尖楔入地壳的缝隙,双臂虬结的肌肉扬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吼叫,一块布满草根的巨大土块应声崩裂!

  “大队长!您这手劲儿,牲口都比不上啊!”一旁的战士抹了把脸,嘿嘿笑着,手里的镐也铆足了劲抡圆了砸下去。

  第一大队这边,宋少华更像一块磐石。

  他不言不语,只找那冻得最硬的地方下镐。

  “石块清理干净!集中堆放!铁锹组跟上!”他简短下令,身后的战士立刻像潮水般涌上,将碎石用篓子运走,铁锹嚓嚓翻起下方相对松软些的土层。

  “嘿呦......!”

  “嗬......嗬......嗬!”

  急促的号子声在几个区域同时响起。

  那是第二大队的战士们在用长绳拉扯那些深陷地里的巨大爬犁。

  这些辎重队做的大家伙,底部镶嵌了密密麻麻凿出豁口的硬木齿,专门用来对付地表纠缠的藤蔓、树根和老厚的草皮层。

  长长的麻绳绷得笔直,几十个战士脚蹬泥土,身体几乎与地面成锐角。

  王远山亲自在队伍旁挥臂指挥节奏:“一!二!拉!一!二!走!”

  汗水浸透了他们背上单薄的棉袄,腾腾热气从头顶冒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绳子绷紧!小心断股!”一个辎重大队的班长焦急地喊着,同时指挥几个战士飞快地在磨损的麻绳接头处缠上厚厚的湿布,“三班,上备绳!卡住拐弯口!”

  与此同时,楚云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飞快地演算、勾画,旁边一个战士举着自制的水平仪对着前方横七竖八躺卧的巨石。

  “楚头,这块石砬子至少上千斤!单靠撬杠怕是不行!”

  一个小队长看着眼前如同一堵墙似的巨石直嘬牙花子。

  楚云舟站起身,走到石头旁,屈指敲了敲不同部位,听了听反馈,又看了看石头下方的地形。

  “用不着硬撬!”他指着石头底部的几个点,对炮队的测距手王凯说,“凯子,这几个位置,打楔坑!要锥形深孔,炸药当药包使!”

  “不多放,指甲盖大小的黑火药就够了,炸松它附着点!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在它侧面掏个斜坑!”

  他拿起铁锹示范了一下角度。

  “楚头,用拆下的废炮管当顶杠!那玩意儿够硬!”一个炮队的老兵麻利地把一根碗口粗的短铁管拖了过来。

  十几个机炮营的老兵迅速在巨石底部的指定位置掏出小坑,小心翼翼放入用油纸包裹好的微量黑火药药包,埋上引信,然后开始用各种工具在巨石侧后的硬地上开挖一个倾斜的凹槽。

  其他战士则将几根长短不一的铁管搬过来,用麻绳固定成三角顶推架。

  “引燃!”楚云舟一声令下。

  嗤嗤嗤…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爆炸响起,原地升起几股小小的黄尘,巨石底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就是现在!顶杠组!”楚云舟吼。

  三组膀大腰圆的战士同时发力,用撬棍、铁棍顶住事先埋好的三角支撑架,拼尽全力向前向上猛撬!“一!二!三!起——!!!”

  “咔嚓嚓......轰隆!”

  那块傲然矗立不知多少年的巨石,不甘地呻吟着,在杠杆和底部炸松的双重作用下,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翻了个身,滚进旁边事先挖好的斜坑里!

  暴露出底部一大片湿漉漉、相对松软的熟土!

  “漂亮!”周围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和掌声。

  老兵们得意地抹着脸上的汗和泥浆,这活儿干得解气!

  “别愣着!铁锹组立刻跟进!把这片土翻出来晾晒!下午就跟别的熟地一样!”

  楚云舟脸上露出难得的一丝松快,大声指挥着后续工序。

  效率!精度!计算!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烙印。

  与此同时,辎重和后勤保障大队的炊事点支起来了,两口大铁锅烧得水汽蒸腾,旁边码放着垒成小山的杂粮窝头。

  几十个轮休的战士在帮忙削红薯皮、切野菜。

  “热水!姜汤!快烧足了!下地的兄弟身子热乎出汗了,一吹冷风就得着寒!”

  炊事班长老马,嗓门不小。

  他拿着大铁勺搅动着锅里泛着黄澄澄油花、翻腾着姜片葱白的浓汤。

  浓烈的辛辣香气被风卷着,送到了每个埋头苦干的战士鼻子里,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沈非愚像个陀螺,在各个区域高速移动。

  他胸前挂着一个经过改造的铁皮大喇叭筒,上面还缠着防止冻手的布条。

  “注意安全!抡镐头挥锹看清楚旁边有没有人!”

  “那边!对,第二大队三连!拉爬犁的注意绳子!磨坏了及时换备用的!辎重队在后面供应!”

  “机炮大队那边的小型爆破!警戒线再往外拉十步!确保安全!”

  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穿透力,也适时地鼓舞士气:“干得不错!进度比预想的快!晌午窝头管够!管撑!”

  汗水浸透一层又一层单衣,又迅速在棉袄外凝结出白色的盐霜。

  冻得坚硬的土地渐渐被撬开表层硬壳,黑色的泥土暴露出来。

  手掌磨起了泡,泡磨破了又结成血痂和茧子。

  没人喊苦喊累,他们本就是一支吃苦吃惯了的队伍。

  铁器与硬物的撞击声、撬动巨物的号子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声、工具的摩擦声......

  汇成了一曲无词的交响,在原野上激烈地碰撞回响。

  当第五天晌午的阳光穿透薄云,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广阔河滩上时,震撼的成果赫然在目!

  硬壳被成片撕开!

  像被巨大的犁耙粗野地梳理过!

  近千亩土地展露新颜——不再是僵硬的灰白,而是翻腾着大片大片黑色的、虽然依然掺杂着许多碎石块,但已初步具备播种条件的“毛坯”!

  战士们脱掉湿透的棉袄,只穿着单衣或干脆赤着上身,健硕或者精瘦的躯体在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光亮和隆起的肌肉线条。

  不少人手上缠着浸血的布条,脸上、脖子上沾满黑黄的泥浆。

  但他们咧开嘴笑着,露出白牙,交换着水壶大口灌着温热的姜汤,抓起竹筐里的热窝头狠狠咬下去,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满足感。

  “各大队!半小时休整!补充食水!原地擦拭工具,磨快家伙!下午——钉齿耙入地!给我把地耙平压实!”

  周志远的声音再次传来,简洁而充满力量。

  他的手心也缠着纱布,但握向新领来的钉齿耙时,力度依旧沉稳。

  他率先走到一片已经大致翻过一遍的地块旁,高高举起了那架满是粗壮木钉的耙子。

  短暂的休憩,是为了下一刻更猛烈的冲锋。

  整个河滩在短暂的宁静和咀嚼声中,蓄积着新一波狂飙突进的力量。

  休憩的半小时更像战斗间的短暂停火。

  战士们像绷紧的弓弦,短暂松弛一刻,随即又在尖锐的口哨和急促的喝令声中瞬间蓄满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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