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瑞峰!一中队,除少数保护伤员,其余所有人员携带拒马木桩,立刻赶赴牛家洼方向葫芦口区域!准备截尾、堵路、推滚木礌石!”
“楚云舟!炮队所有人带炮带弹上骡马!目标铁钳岭葫芦腹地预设炮位!必须在半小时内架炮完毕!隐蔽要绝对!”
“张大彪!所有能上阵的新一团弟兄,检查短枪刺刀!跟着老魏的人!目标葫芦腹地岭坡伏击第一线!准备白刃格杀反扑鬼子步兵!”
“蒋子轩!辎重队雷工兵!带上所有改造过的步兵雷和拉发装置!速度要快!在葫芦腹地入口狭窄处和梅瑞峰的拒马阵前各给我埋下一排连环雷!给我炸翻第一辆车!堵死整条路!”
“陈明!继续监听!任何鬼子电台异动立刻报告!”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快如闪电,冷酷精准!
整个山谷像瞬间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行动起来!
魏大勇低吼一声,带着数十道身影如奔行的恶虎冲入黎明前的黑暗,扑向那条预设的死亡之路。
沉重的拒马原木被战士们呼喝着抬走。
楚云舟亲自扛起一门迫击炮筒,催促着炮兵排的弟兄套上骡马。
张大彪吼叫着招呼几十个新一团硬骨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踉跄却坚定地跟上。
油布裹着的“黑疙瘩”炸药被小心翼翼分发。
工兵们抱着沉甸甸的改装地雷,猫着腰快速奔向预设的雷场区域......
周志远翻身上马,立于营地中央。
看着这支汇集了独立支队最精锐力量和浴血新一团残部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滑向襄垣东北那条邯长公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重,冷冽的寒气轻易刺透棉衣,钻进骨头缝里。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如同静默流淌的溪流,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移动,只有急促压抑的呼吸和偶然踩碎枯枝的轻微脆响划破死寂。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尖刀班,如同夜色融化出的幽灵,率先消失在前方的浓黑里。
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这条通往绞索的路径绝对干净。
“快!”周志远的声音在队伍中段响起,并不响亮。
他骑在一匹军马上,眼神穿透黑暗,投向西南方牛家洼的方位。
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楚云舟和他率领的炮队紧随其后,骡马沉重的蹄声和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炮兵们紧张地拽着缰绳,竭力控制着背负沉重山炮的牲口在湿滑难行的山道上挪动。
“老楚,还有多远?牲口快顶不住了!”一个炮兵组长抹了把汗水和霜雾凝结在脸上的水汽,低声问道。
“坚持!铁钳岭就在前面不远了!没时间耽搁!”楚云舟咬紧牙关回应,额头同样挂着汗珠,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隐约可辨的更高耸的山峦轮廓。
凌晨四点前不把炮架好,整个行动都将功亏一篑。
梅瑞峰带着一中队主力,扛着临时加工出的粗重拒马和原木,几乎是跑着前进。
他们负责堵死“葫芦底”的退路,任务同样紧迫而沉重。
张大彪率领的几十名新一团战士跟在炮队后面,虽然人人带伤,步履蹒跚,但那股子从死亡线挣扎出来的狠厉杀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寒夜中无声地燃烧。
刺刀、大刀片在身后摩擦着发出低鸣,仿佛它们的主人一样渴望着痛饮鲜血。
“彪哥,这鬼天气...兄弟们能撑住吗?”一个新一团老兵靠近张大彪,喘着粗气问。
“撑不住也要撑!命是老子和周支队长带着大伙儿从鬼子嘴里抢回来的!现在到了讨债的时候了!”张大彪声音沙哑,“都给老子睁大眼,把手里的家伙磨快些!等会儿谁怂了,别怪我老张翻脸不认人!”
他狠狠地将腰间那柄崩口的鬼头大刀又拔出来半寸。
他粗糙的手指在卷刃处反复摩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柳沟阵地的血污泥土,每一次触碰都像重新点燃心头的火,烧得他双眼赤红。
新一团弟兄们最后扑向敌群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炸响,他要把这口刀,连同憋在胸腔里的血仇,一起狠狠剁进鬼子的肉里。
铁钳岭巨大的阴影终于迫近。
魏大勇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突然从前方路旁的岩石后闪出,对着正紧张前行的周志远等人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前方安全,哨卡位置确认,巡逻队刚过去!”一个尖刀班战士压低声音快速报告,“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葫芦口鬼子的固定哨卡,随时可以摸掉!”
“好!炮位就在上面!”楚云舟精神一振,不用周志远下令,立刻对炮队低吼:“炮兵!跟我上!动作要轻!快!快!快!”
黑暗中,数百条人影艰难地攀爬着陡峭冰冷的山坡,向楚云舟早已侦察选定的岭上石坎区涌去。
石头冰冷坚硬,坡度陡峭,背负沉重的部件和弹药的战士们手脚并用,每一次落脚都异常小心,沉重的山炮部件互相碰撞的闷响被竭力压抑。
“就这里!左边两门!右边两门!”楚云舟站在岭顶,借着熹微的天光,指着那片凹陷进去,乱石林立的平台,“固定支架!测距仪架起来!动作麻利点!炮弹箱放后边隐蔽!”
“老蒋!你的地雷!”周志远看向辎重大队长蒋子轩。
“明白!”蒋子轩二话不说,带着手下的工兵排骨干,抱着油布包裹的沉重地雷和成捆的拉发绳,猫着腰沿着楚云舟指示的方向向岭坡下,靠近葫芦腹地入口更陡峭狭窄的地段潜去。
他们的任务是在预设地点埋设改装反坦克雷,制造最初的致命堵塞。
山下公路上,梅瑞峰带着一中队的战士们也抵达了预定位置——牛家洼方向过来的葫芦底区域。
粗重的拒马原木被分散藏在路旁沟坎里,战士们屏息凝神,隐伏在暗影里,等待着前方传来的信号。
周志远在铁钳岭顶一块视野开阔的巨岩后伏下身,拿起炮队镜。
镜筒里,冰冷的晨雾在深谷中如同乳白色的河流缓缓流动。
他转向身边临时架设的电台:“陈明!王猛小组有新消息没?”
“最后一报!车队庞大,至少有二十辆九四式卡车,中间夹杂几辆牵引火炮的重型牵引车!”
“护卫的鬼子步兵约一个小队,骑兵三十左右分散在前后,队伍很长!行进速度不快,预估半小时内进入铁钳岭山口!”
陈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语速极快,带着强抑的兴奋。
“命令!全体进入攻击位置!保持静默!听炮响为号!”周志远对着身旁的通讯兵下令,命令迅速被传达到各个战斗小组。
整个铁钳岭霎时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深沉的紧张氛围。
所有的声息都被压抑下去,仿佛整个山谷都在收缩肌肉,屏住呼吸,等待那刺穿心脏的致命一击。
时间在寒风中一分一秒地凝固、流淌。
终于!
东方天际那线青灰稍微转亮了些,但仍不足以驱散山间浓浓的晨雾。
就在这时,一点黄色的灯光,穿透了牛家洼方向朦胧的雾气,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一片刺目晃眼的车灯洪流,碾破了深山的宁静。
“来了!”周志远身边的一个观测手嘴里迸出两个字。
炮队镜中,景象越发清晰:
打头是两辆三轮军用摩托开路,车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机枪手警惕地转动着枪口,扫视着两侧的山峦和前方的道路。
其后,沉重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一辆、两辆、三辆......
车队如同盘踞在雾中移动的钢铁巨蟒,黄色的车灯刺破混沌,却只将道路两旁的山壁映衬得更加幽深恐怖。
卡车车厢蒙着厚重的防雨帆布,绷得紧紧的,下方露出沉重的车辙印记,深深地压进了本就坑洼不平的路面。
梅瑞峰他们藏在葫芦底坡下的战士几乎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
每辆卡车旁和车后,跟着一队队端着三八步枪的鬼子兵,沉默而警惕地行进着。
皮靴踏地的闷响混杂在引擎声中,敲打在埋伏者的心弦上。
队伍中后段,还混杂着几匹驮着东西的骡马和步行的炮兵组。
“是山炮分队!”楚云舟的声音通过简易步话机传到了周志远的耳边,带着猎人看到猎物进套的冰冷兴奋,“看到炮身轮廓了!还有炮弹箱!”
周志远瞳孔微缩,眼神死死盯住整个车队,仿佛要将其刻入脑海。
车队前锋很快接近葫芦口。
摩托车上一个鬼子兵抬头看了看对面岭坡上己方那处设有伪装网的固定哨卡,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们显然对此地警惕,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主要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面和前方视野上。
打头的摩托车率先驶入了相对开阔的葫芦腹地区域。
紧接着,第一辆九四式卡车庞大的车头也缓缓探了进来,沉重的引擎声在山壁间撞出沉闷的回响。
车厢里,几个裹着军大衣的鬼子兵缩在颠簸的帆布棚下,其中一个老兵正眯眼打着盹。
周志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和尚!打掉前面两辆摩托!动手!”周志远对着步话机低沉命令。
声音刚落!
“砰!”
“砰!”
两声极轻微的,几乎被引擎声完全覆盖的的射击声从葫芦口侧翼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传出!
第一辆摩托车上的驾驶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朵小小的血花在雾蒙蒙的光线下炸开。
他身体一软,摩托车瞬间失去控制,斜着狠狠撞向路旁一块凸起的巨石!
车斗里的机枪手反应不及,被巨大的惯性从车斗里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歪把子机枪也摔落在地。
第二辆摩托车的驾驶员被溅了一脸血沫和脑浆,惊骇欲绝!
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同时惊恐地向枪响方向望去。
就在他视线转过去的瞬间!
“嗤......嗤嗤嗤!”
一串更加低沉、带着火药的“嘘”声突然从他脚下的地面缝隙里急促响起!
那是改装反坦克雷的引信被极速拉燃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他身下的路基像被一只无形的地底巨兽顶起、撕裂!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猛烈爆炸在他座下轰然爆发!
明亮的火光刺穿晨雾,瞬间吞噬了他和他的摩托车!
无数的破片、碎石、甚至碎裂的车体残骸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抛上半空,再挟裹着炽热的火焰和浓烟,如同地狱泼洒的熔岩弹雨,劈头盖脸地砸向紧随其后的第一辆卡车!
轰!!!
几乎在爆炸烟柱腾起的瞬间,另一声更加沉闷压抑的巨响紧随其后!
蒋子轩埋设在公路中段的两颗大口径改装地雷几乎在卡车的车身下同时被触发!
这辆打头的卡车如同被无形的巨拳从底部狠狠击中!
车身发出一声恐怖的金属撕裂呻吟,剧烈地向上“跳”了一下!
随后在惊天的爆炸火光中,它的整个车头被生生掀离了地面!
一侧车轮被炸得粉碎,扭曲的轮轴冒着浓烟死死卡进了旁边的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