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349节

  周志远将油门推过安全线,四台莱特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全力咆哮!

  巨大的“青鸾”号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雄鹰,朝着祖国大陆的方向,朝着那片黑暗的尽头——黎明即将升起的地方,以决绝的姿态,破空而去!

  天边,深沉的墨蓝色悄然褪去,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如同希望的刀锋,无声地劈开了东方的海平线。

  机翼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但驾驶舱内,每个人的心中,都已被那初现的曙光点燃!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日,中国空军,成功‘远征’日本本土!

  长崎的清晨向来带着海港特有的腥咸。

  天刚蒙蒙亮,海平线上方出现一层灰蒙蒙的亮色,驱赶着夜的暗影。

  码头区附近的陋巷里,阿部清吉蜷缩在自家那扇咯吱作响的木板门后,耳朵紧贴着门缝。

  他靠给码头的仓库扛包过活,日子过得紧巴。

  但今天不一样,天还没全亮,巷子外头就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往常渔船归港的喧嚣,也不是苦力们赶早工的沉重脚步,而是一种压低嗓门、却又透着惊惶的嗡嗡声。

  他大着胆子,悄悄拉开一条门缝。

  纸。

  满眼都是纸。

  狭窄的、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屋檐上,晾衣服的竹竿上,甚至旁边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枝杈间,都挂着、粘着、铺满了白色的纸片。

  风一过,那些纸片就打着旋儿飘起来,又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迟来的的雪。

  阿部清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捡起了脚边飘落的一张。

  纸张是上好的道林纸,质地挺括,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日文。

  他一眼就扫见了上面巨大的竖排标题——《中華民國全國民眾告日本國民書》。

  他认得字不多,但那标题里的“中华民国”和“日本国民”刺得他眼睛生疼。

  下面还有图,一边是棵枯树,树下坐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抱着个哭嚎的孩子;

  另一边是烧焦的房屋、断裂的墙壁...背景像是中国的土地。

  图画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戰爭是貴國軍閥財閥之罪惡,吾國民眾願與日本民眾共纸夥拧!�

  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阿部手一抖,那纸片又飘落在地。

  他猛地缩回门里,背靠着门板,心脏在瘦骨嶙峋的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空袭...空袭...”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可是,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只有这漫天飘雪的纸片。

  这比炸弹更让他心慌,它们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像鬼魂撒下的冥钱。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

  几个戴着“巡查”臂章的警察像没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挥舞着警棍,满脸的惊恐和怒气。

  “捡起来!都捡起来!一张也不许留!”他们一边吼,一边粗暴地砸着还没开门住户的门板,“出来!把地上的纸都交出来!这是敌人散布的谣言!是诽谤!”

  一个警察冲到阿部门前,咣咣地砸门:“开门!交东西!”

  阿部吓得一哆嗦,连忙弯腰把刚刚飘进来的几张纸捏成一团,慌乱地塞进墙角一个破瓦罐里,用柴草盖住。

  他这才颤抖着手去开门。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长崎、福冈、久留米、佐贺及九州其他地区......

  东京,陆军省大楼。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压抑得令人窒息。

  此时,似乎又回到了四五个月前的寒冬。

  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稻田正纯少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死死捏着几张一模一样的白色传单。

  那几张纸仿佛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眼前站着负责本土防空的第三课长松本少佐,脸色灰败得像死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废物!一群废物!”稻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嘶哑变形,猛地将传单狠狠摔在松本的脸上。

  纸片散落一地。

  “九州防空司令部是摆设吗?探照灯是玩具吗?高射炮是礼炮吗?”

  “让支那人的飞机在我们的头顶!在我们的本土!像撒传单一样撒了这么多东西!”

  “下一次呢?下一次他们撒下来的就是炸弹!是燃烧弹!”

  “拜你们所赐,帝国自1868年明治维新以来,从未遭外敌侵入,这个神话,如今被打破了!”

  “我是不是...应该...恭喜松本你...创造了历史!”

  松本身体绷得笔直,承受着唾沫星子和无形的压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消息是凌晨后半夜通过紧急电话线传来的,一层层报上来,每个环节都在拖延,都在试图消化这难以置信的噩梦。

  支那空军?怎么可能?

  他们连像样的战机都快被打光了!

  “他们飞的是什么机型?从哪里起飞的?航程怎么可能够?情报呢?我们的情报机关都是饭桶吗?”

  稻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声,每一步都像踏在松本的心尖上。

  “暂...暂时...只知道是双发大型轰炸机...型号不明...”松本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据长崎、福冈等地观察和残留碎片推测...可能是...马丁B-10...但...但这航程...理论上不可能从他们的控制区直接往返...”

  “马丁B-10?”

  稻田猛地停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凶光,“美国人卖给他们的东西?八嘎!现在不是探讨可不可能的时候!”

  “它们在天上飞了一夜!撒遍了九州几个城市!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宣战!天皇陛下的脸面!帝国的尊严!都被你们这群蠢货丢尽了!”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抓起内部专线电话的听筒,“给我接参谋总长!接陆军大臣!还有,立刻以最高等级加密,向所有本土驻军、防空部队、警察系统发布紧急命令!”

  他对着话筒,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一、立刻动员所有力量,宪兵、警察、町内会、在乡军人会,挨家挨户,给我收缴!一张纸片都不准留下!凡私藏、传阅者,以通敌罪论处!”

  “二、全国进入一级防空警戒!所有沿海雷达站、监听哨、瞭望所,给我把眼睛瞪圆了!耳朵竖起来!可疑目标,特别是大型飞机,允许不经警告直接开火!”

  “三、立刻抽调!把准备增援武汉方向作战的第XX、第XX飞行大队暂时留在本土!加强东京、大阪、名古屋等核心区域的防空力量!”

  “四、命令情报部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查清楚支那人用的什么飞机!从哪里起飞的!还有没有下一次!”

  命令顺着电话线和无线电波,瞬间倾泻向整个日本列岛。

  很快,就被严格执行了下去。

  长崎,阿部清吉家门口。

  警察粗暴地推搡着他,在他那间只能转身的破屋里翻箱倒柜。

  破瓦罐被踢倒了,柴草散落一地,幸好警察的注意力都在床铺和破木箱上。

  一个警察不耐烦地用警棍杵了杵阿部的胸口:“老东西,真没藏?让我抓到,你就等着进留置场吧!”

  阿部吓得连连鞠躬,牙齿都在打颤:“没...没有...巡查大人...真不敢...”

  警察骂骂咧咧地走了,去砸下一家的门。

  阿部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嗦着爬到墙角,从倒扣的破瓦罐底下,摸出那几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传单。

  上面的图画和文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

  枯树下绝望的母亲...焦土...“战争是罪恶”...他一个扛包的苦力,不懂什么大道理,可那图画上的惨状,让他想起了自己留在乡下的老婆和孩子。

  他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把这几张纸抚平,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衬衣最里面。

  街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佐藤太太,正偷偷从门帘缝隙里看着警察挨家搜查。

  她早上也捡到了几张,没等警察来,就机灵地藏在了装米的缸底。

  此刻,她看着几个熟识的邻居被警察呵斥,脸上露出既恐惧又怨怼的神色。

  等警察走远了些,她压低声音,对旁边同样缩着头看热闹的鱼贩老山本嘀咕:“喂,山本...那纸上写的...好像说...我们在中国的军队...杀了很多平民?”

  山本警惕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比她还低:“我也看到一点...画得好惨...说战争是上头那些老爷们的罪过...让老百姓受苦...”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痛苦,“我儿子...就在支那战场...三个月没信了...”

  佐藤太太叹了口气:“收好啊...可不敢让那些‘红袖箍’知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迅速散开。

  命令下达后不到半天,日本本土的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

  原本停泊在佐世保军港,即将开往中国战场的运兵船“津轻丸”号,接到了就地待命的指令。

  甲板上挤满了穿着土黄色军服、背着行囊的士兵,他们茫然地看着岸上突然增多的军警和防空炮阵地,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启航吗?”

  “听说是本土遭空袭了!”

  “空袭?哪里?东京?”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纸片轰炸?”

  “纸片?什么意思?支那人是傻子吗?光扔纸片有什么用?”

  “蠢货!敌人能撒纸片,下次就能扔炸弹!我们说不定要留下来守本土了!”

  士兵们脸上原本“出征”的狂热被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取代。

  几个军官站在舰桥上,脸色铁青地对着话筒低声咆哮,显然也在接收着让他们困惑和愤怒的命令。

  东京上野公园附近的一处防空高射炮阵地。

  原本松懈的士兵们被刺耳的哨音驱赶到炮位旁。

  弹药箱被打开,黄澄澄的高射炮弹被粗暴地塞进炮膛。

  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唾沫横飞地训话:“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眼睛盯死天上!一只陌生的鸟飞过都要给老子打下来!支那猪的飞机要是敢出现在东京湾上空,我要你们用炮弹把它撕成碎片!明白吗?”

  “哈依!”

  士兵们的应答声带着被强压下的紧张。

  炮口森冷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头头蛰伏的猛兽,警惕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死神。

  在乡军人会的头目们拿着铜锣,走街串巷,声嘶力竭地吆喝:“非常时期!各家各户注意防空!关紧门窗!听到警报立刻进入防空洞!发现可疑人物或物品,立即报告警察!”

  电台里,原本播放的悠扬乐曲和战地捷报戛然而止,换成了语调凝重、反复播放的“防空须知”和“国民精神强调”,号召国民“坚定信心,粉碎敌人一切阴谋”,但对昨夜发生的事件本身,却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高压的命令和刻意的沉默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东京,中央放送局(NHK)大楼。

  播音员小林美智子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后方国民增产报国”的直播。

  她疲惫地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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