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成第一个爬上了杂货铺残存的屋顶边缘。
这里距离盐店高大的后墙只有不到两米,比盐店的主体屋顶矮了一大截,但紧邻着盐店后院!
他甚至能闻到后院马房里飘来的干草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狗日的!请你们吃烤猪或者你们自己成为烤猪!”他狞笑着,将手中一根浸透了菜籽油的破布火把凑近旁边队员点燃的火折子。
嗤啦!
火把猛地腾起一股浓烟,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扔!”
王大成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火把朝着盐店后院那扇用来通风的马房窗户狠狠投掷过去!
呼!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抛物线!
“扔草捆!”
“塞进去!塞到窗户里面!”
其他几个爬上来的游击队员也红了眼,点燃的柴草捆、沾了油的破布团子,雨点般朝着盐店的后院窗户、甚至是屋顶的瓦片缝隙砸去!
他们顾不上瞄准,只求把燃烧物丢进盐店的“肚子”里!
噼啪!哗啦啦!
有的火把砸在窗框上,火星四溅;
有的柴草捆准确地落入了敞开的后窗里;
有的则砸在屋顶的老瓦上,滚落下来,引燃了下面堆积的杂物。
几乎同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盐店侧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黑烟!
魏大勇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陶土大瓮,里面装满了粘稠的豆油,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同样装满油的大木桶!
他根本没有靠近屋顶,而是凭借非人的巨力,在距离盐店后墙几米外,直接将一个装满了油的陶瓮像扔手榴弹一样狠狠砸向盐店后墙上一扇紧闭的窗户!
陶瓮粉碎!
粘稠的油液混合着刺鼻的味道泼洒在窗棱、墙壁上!
后面紧跟着的战士点燃了火把,奋力一掷!
轰!
泼洒开的油液遇火即燃!
一道炽烈的火墙瞬间沿着油迹蔓延开,舔舐着木质窗框和墙壁!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最先燃烧起来的是后院马房。
干透的草料如同最好的引信,被丢进来的柴草捆和火把瞬间点燃!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草料,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浓烟滚滚!
火舌顺着草料堆向上翻卷,立刻引燃了马房屋顶的木头房梁和铺着的干草!
“失火了!后院失火了!”
盐店内部传出了鬼子惊恐到变调的哭喊!
日语和伪军的惊叫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被魏大勇泼油点燃的侧面外墙也猛烈燃烧起来!
桐油燃烧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但火焰异常猛烈顽固,死死地附着在木质结构和砖墙的缝隙里燃烧!
火势顺着墙壁向上蔓延,开始舔舐盐店主建筑的屋檐!
风,不知何时起了。
晚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如同鬼魅的号角!
风助火势!
后院的火焰如同得到号令的猛兽,咆哮着卷向主建筑!
被点燃的草屑和火星被狂风卷起,雨点般落在盐店那青黑色的瓦顶上!
瓦顶是凉的,但瓦片下是铺了早已干透的芦苇席和木椽子!
几处被屋顶上投掷的燃烧物砸开缝隙的地方,火星落下,浓烟开始从瓦片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烧起来了!快!再加把火!”
陈捷在废墟后面看得血脉贲张,抬头大喊。
又有几个火把和浸了油的破布被奋力抛投过去!
盐店里面彻底乱了套!
“灭火!快灭火!”
鬼子的嚎叫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乒乒乓乓的撞击声、泼水声、咳嗽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浓烟首先从后院滚滚涌入前厅和各个房间!
那是混合了草料燃烧的焦糊味和桐油燃烧的致命毒烟!
“咳咳咳......八嘎......烟......烟......”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不能待了!冲出去!冲出去才有活路!”
伪军崩溃的哭喊声也响了起来。
轰隆!
盐店那扇坚固沉重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撞开了一条缝隙!
几个被浓烟熏得涕泪横流、眼睛都睁不开的伪军,如同无头苍蝇般,连滚带爬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一边拼命咳嗽,一边挥舞着手臂胡乱喊着:“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咳咳......”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枪声!
砰!砰!砰!
噗!噗!噗!
早已杀红了眼的游击队员和王大成,在门打开的瞬间就将子弹和刺刀捅了过去!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大门,此刻成了死亡的陷阱入口!
挤在门口的几个伪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门槛内外!
“冲啊!杀光里面的畜生!”
王大成嘶喊着,用沾满血污的刺刀狠狠捅穿了一个伪军的胸膛,第一个踏着尸体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大门!
“杀!”憋屈了太久的游击队员们爆发出复仇的怒喊,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盐店那燃烧的前厅!
盐店内部,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前厅里弥漫着刺鼻的浓烟,能见度极低。
火焰已经从后院和侧墙烧进了屋子,木质的柜台、货架、梁柱都在噼啪燃烧,火苗在浓烟中诡异地扭动着。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些被浓烟呛晕或窒息而死的伪军尸体。
“八嘎!射击!顶住!”
“哇啦哇啦!”
浓烟深处,鬼子的嚎叫和杂乱的枪声还在响起。
几个被熏得半瞎、但依旧顽抗的鬼子兵,利用燃烧的柜台和倒塌的货架作为掩体,朝着冲进来的游击队疯狂开火!
砰砰砰!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游击队员迎面撞上了鬼子的火力,瞬间被打倒在地!
“小鬼子!老子操你祖宗!”
王大成怒喊着,凭着记忆和声音的方向,朝着浓烟里一个喷吐火舌的位置甩过去一枚手榴弹!
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驱散了烟雾,映照出几个鬼子的身影,其中一个被炸得飞了起来!
“打!”
陈捷也带着后续队员冲了进来,手中的驳壳枪对着浓烟里晃动的土黄色身影猛烈开火!
盐店内,短兵相接的惨烈战斗瞬间爆发!
枪声、爆炸声、刺刀碰撞声、垂死的嚎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房屋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前厅在激战,后院和侧房的火势却越来越大!
火苗已经窜上了屋顶,部分椽子燃烧着断裂,带着火焰轰然砸落下来!
整个盐店如同一座巨大的火炉,高温和致命的浓烟成了比子弹更恐怖的收割者!
一些侥幸躲在前厅死角未被游击队发现的伪军和鬼子,被浓烟和烈火逼得无处可逃,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火海中乱撞,最终变成一个个翻滚哀嚎的火团!
“撤!快撤!房子要塌了!”
陈捷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感觉到脚下的楼板在剧烈晃动,燃烧的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朝着下面砸落!
“撤!快撤出去!”
王大成也嘶喊着,一边对着浓烟深处又打了一梭子子弹,一边招呼着还能行动的队员往大门外退。
冲进来的游击队员互相搀扶着,拖拽着受伤的同伴,跌跌撞撞地从浓烟烈火的盐店大门退了出来,脸上身上全是黑灰,不少人眉毛头发都被燎焦了。
轰隆隆!
就在最后一个战士冲出大门的瞬间,盐店主体建筑靠近后院的部分,终于承受不住烈火的焚烧和大梁的断裂,发出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轰然坍塌下来!
巨大的火浪伴随着坍塌的气浪猛地向外席卷!
灼热的气流混杂着火星灰烬,将刚刚退出来的战士们冲得踉踉跄跄,扑倒在地!
冲天而起的烈焰映红了小半个稷山县城的夜空,将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火柱贪婪地吞噬着这座曾经的盐商堡垒,木材燃烧的爆响,浓烟翻滚着直冲云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街区!
坍塌的废墟如同一个燃烧着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