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366节

  浓重的血腥味、汗酸味和硝烟味混在干燥的风里,呛人肺管子。

  716团孔团长脸上糊满硝烟和沙土,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他大步迎上刚跳下马的周志远,两双粗糙大手猛地一握。

  “周支队长,好家伙!你们那炮火支援太及时了!没你们砸那几下狠的,我这点家当填进去也撕不开狗日的阵型!”

  孔团长声音沙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志远回应的很干脆,目光扫过孔团长身后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士,不少挂了彩,绷带渗着血。

  魏大勇靠着块石头呲牙咧嘴地脱鞋,脚底板血糊糊一片。

  冯启东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递上一卷还算干净的布条,又摸出个小油纸包,捏了点消炎粉撒上去。

  和尚疼得倒抽凉气,愣是没叫出声。

  几个背电台的716团通讯兵一屁股瘫坐在地,顾不得地上脏,赶紧架起宝贝机器,手摇发电机嗡嗡响起来。

  楚云舟带着机炮大队的人抓紧检查炮件。

  宋少华的第一大队战士自发散开在洼地边缘,枪口警惕地对着外围,在沙地上快速刨出浅坑当掩体。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铁器碰撞的脆响和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没人说话,都累得脱了形。

  “水!还有水没有?匀一口!”孔团长嗓子冒烟。

  他手下一个嘴唇干裂的警卫员解下快空的水壶,晃了晃,递过去。

  孔团长只抿了一口,剩下的递给旁边一个肩膀被血浸透的排长。

  那排长愣了一下,咕咚灌下去,水顺着他下巴流进衣领。

  “老孔,傅长官的残部情况如何?”

  周志远接过冯启东递来的半块硬饼,用力掰开,一半塞给孔团长。

  孔团长狠狠咬了一口饼,“顺着河滩往西撤了!我们团断后,掩护到天擦黑,鬼子追兵被打懵了,暂时没跟上来。狗日的新换上来的这个二十六师团一部,凶得很!步炮协同打得那叫一个地道!”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的电台突然爆发出尖锐急促的“滴滴”声,声音在安静的洼地里格外刺耳。

  摇发电机的战士动作猛地加快,满头大汗。

  负责收报的报务员脸色瞬间白了,手指在密码本上飞快地翻动。

  “团长!周支队长!前方急电!”报务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孔团长和周志远这边。

  洼地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孔团长一把抓过电报纸,周志远两步跨到他身边。

  两张布满硝烟尘土的脸几乎贴在一起,目光扫过纸上那几行电码译文。

  孔团长念出声,“......日军筱冢联队、山崎大队及伪蒙骑兵第七、第十师,步骑炮混编,......分三路强攻偏关......城破......偏关......再次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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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快乐!

第211章 ‘挂力全开’的周志远,克复偏关!

  偏关再次失守的坏消息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孔团长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地上,“狗日的小鬼子!属蚂蟥的!这边刚咬住傅长官,那边就掏咱们的偏关!”

  周志远目光扫过疲惫的战士。

  “偏关必须拿回来。不然,他们钉在这里,绥远、晋西北都别想安生。傅长官西撤的通道也随时能被掐断。”

  “冯启东!”

  “在!”

  “去看看傅长官这边的军队谁在指挥,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是!”

  很快,何辅国和门岳被紧急请了过来。

  何辅国一身尘土,肩章黯淡无光,门岳则阴沉着脸,左臂吊着绷带,似乎受了点轻伤。

  两人看着电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偏关是傅长官西撤的重要支撑点,更是连接黄河西岸的生命线,丢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周支队长和孔团长都在晋西北混了这么久,熟悉这带沟沟坎坎。”何辅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强行压下的焦虑,“偏关的情况,还请二位帮忙想想办法,拿出个章程来。只要能克复偏关,我部必不惜一切代价!”

  他特意加重了“一切”二字。

  门岳冷哼一声,吊着膀子,眼神锐利:“周支队长年轻有为,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不过,这攻城拔寨,尤其是要对付筱冢联队和山崎大队这等硬骨头,讲的是堂堂正正的重兵压境!

  我部虽残,兵马尚存千五,何长官处亦有精兵两千可用。攻坚摧锐,当以我部为主!”

  他目光扫过周志远和孔团长身后那些满身硝烟疲惫的士兵,话里话外透着对八路军的轻视。

  孔团长眉毛一竖就要发作,被周志远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纸上谈兵顶个屁用!”周志远声音平静,“打不打,怎么打,得亲眼看看鬼子在偏关是乌龟缩壳,还是刺猬炸毛。何长官,门长官,敢不敢跟我们走一趟?”

  “有何不敢!”

  四人一行人选择了黎明前第一波入城。

  他们换了装束,粗布短褂。

  周志远和孔团长本就是装什么像什么,何辅国虽然有些军官傲气,但是自然入乡随俗,门岳缠着绷带的胳膊碍眼,干脆塞进个拾粪的破筐背在肩上。

  两辆吱呀作响的驴车,载着几捆干柴,混在稀稀落落进城卖苦力的队伍里,慢慢挪到了偏关东门。

  城门洞开,吊桥早放了下来。

  两队鬼子和一队穿着蒙疆伪军灰皮、头戴圆顶帽的伪蒙兵把着门,刺刀在初现的微光里泛着冷气。

  城楼上、城门边沙袋垒起的工事后,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朝着瓮城入口方向。

  鬼子兵眼神凶悍,检查极严,对进城的人推搡打骂,伪蒙兵则松散些,眼神乱瞟,透着一股得过且过的油滑。

  “狗日的,守得还挺严实。”

  孔团长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唾沫在车辙印里。

  四人交了“路条”——几张皱巴巴的硬纸片,又从柴火捆里摸出几个冻得梆硬的杂合面窝头塞给一个领头的伪军小队长。

  那小队长掂了掂,又斜眼看了看门岳背上的破筐,大概觉得酸臭扑鼻,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堵着门口作死啊!”

  进了瓮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马粪味直冲鼻子。

  原本还算齐整的青石地面布满弹坑,黑褐色的污迹东一片西一片,没清理干净的残破砖瓦散落着。

  两侧靠城墙根,歪歪扭扭搭着一溜低矮的油毡窝棚,挤着面黄肌瘦的百姓。

  几个小孩光着屁股在冰冷的地上爬,眼神麻木。

  他们在离城门洞子不远,靠近城墙根的一个破茶摊坐下。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眼神浑浊,默默递上四碗漂着几片碎茶梗的黄汤。

  “啪!”

  门岳刚坐下,就把拾粪筐重重往脚边一蹾,震得破桌子晃悠。

  “周支队长,地方到了,情况也看了。鬼子的确守得严实,重兵猬集。要啃这块硬骨头,没把子硬力气不行!刚才何长官说了配合,那是客气!

  论兵力,我两部加起来三千五百余众,装备虽不如鬼子,也非你等可比。

  我提议,此战由何长官统一指挥,我部为攻城主力,贵军与孔团长部负责外围牵制、破袭,如何?

  这是最稳妥的章程!”

  孔团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放你娘的屁!

  门师长,老子是敬你打仗不怕死才叫你一声长官!

  你们人多?人多在五原城下怎么让人包了饺子?攻坚?没我们独立支队在黄河边钉死鬼子追兵,你们现在连喝这碗马尿的命都没了!

  论啃硬骨头,我716团和独立支队哪次含糊过?指挥权?我看就该交给我们周支队长!没他那份急智和胆魄,你们连偏关的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何辅国眉头紧皱,沉声道:“孔团长稍安勿躁!门师长亦是求战心切。

  周支队长当日在河曲断然出手,挽狂澜于既倒,辅国深感佩服。

  然偏关不同,坚城厚垒,四面开阔,强攻必有重大折损。我部与门师长的部队确实是新败之军,贸然投入,恐难奏效。

  指挥之责,非唯勇力,须兼顾全局。”

  他虽未明说支持门岳,但话里意思,显然认为周志远一方兵力不足以主导攻城。

  门岳冷笑:“孔团长,莫要逞口舌之快!说破大天,打仗打的就是兵!就是枪!就是炮!你们那点家底,够鬼子几炮轰的?何长官所说,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茶摊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城门处伪军的斥骂声、远处零星枪声清晰可闻。

  周志远一直垂着眼,手指在粗糙的碗沿上慢慢划过。

  他脑海中,那无形的三维地图早已展开,覆盖了整座偏关县城及周边五公里。

  城墙的走向、厚度,城门楼上鬼子的重机枪火力点,瓮城里伪军巡逻队的路线,甚至哪个窝棚里藏着可疑的信号,都如掌上观纹。

  城北的仓库区,鬼子主力两个大队的兵营标识密密麻麻,伪蒙军则集中在城南靠近马厩的破败营房里。

  “争下去,吵到天黑也争不出个结果。”周志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的嘈杂。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门岳绷紧的下颚,何辅国紧锁的眉头,最后落在孔团长因激愤而微红的脸上。

  “既然门师长笃信实力至上,何长官讲究老成持重,而孔团长信我周志远。那好,我们打个赌如何?”

  他端起那碗浑浊的茶汤,指向人来人往的瓮城入口:“就赌稍后第十个进这城门的人,是男是女。

  门师长,何长官,你们二位押一方。我和孔团长押另一方。谁押中了,此战便由谁指挥,另一方不得再有异议,如何?

  这法子,够不够公平?”

  门岳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哦?周支队长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好!我就跟你赌!”

  他压根不信周志远能有什么把握,“我赌第十个进来的是男人!这兵慌马乱的,能进城的女人有几个?”

  何辅国深深看了周志远一眼,沉吟片刻,缓缓道:“既如此,辅国与门师长同押男丁。”

  “好!我们押女!”

  孔中捷一拍桌子,瞪着周志远,“老周,老子信你!输了老子替你扛门师长的口水!”

  赌约定下,四人八只眼睛齐齐盯向那光线昏暗的城门洞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挑担的、推独轮车的、空着手畏畏缩缩的......一连过去九个,全是男人。

  门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拿着破茶碗在手里转着,眼神斜睨周志远。

  就在门岳几乎要开口宣告胜利的刹那.....

  “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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