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旅部的嘉奖电报还在兜里发着微热,河源鬼子紧跟着就甩出了刀子。
周志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脑子里飞速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平田一郎虽然对‘藤原信介’足够舔,但是自身的能力还是相当出类拔萃的。
只是碰上了周志远,算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和尚!”周志远猛地转身,“立刻去把冯启东叫过来,让他带上吃饭的家伙,跟我走!西村和堀田也叫上!朋兴,”
他看向王朋兴,“你带着几个通讯员,把二大队(王远山部)、三大队(周鸿文部),都通知到,以防万一,人不卸甲,马不离鞍,随时等我命令!陈明,电台开机,一级待命!”
张家庄据点瞬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水,压抑的急促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周志远不禁苦笑,自己就是天生的劳碌命,片刻不得闲。
沈非愚他们应该都回长缨谷坐镇了,现在事态紧急,自己得一个人尽快拿主意了!
不到两个小时,一辆日产军用卡车和三辆挎斗三轮摩托,撕破夜色,沿着崎岖的山路扑向河源县城方向。
驾驶卡车的周志远,脸上已被冯启东那双巧手重新塑造成藤原信介那副冷峻阴鸷的模样,笔挺的日军少佐军服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换上尉官服,坐在副驾驶和后面车厢,眼神沉静,仿佛只是执行一次寻常任务。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卡车粗暴地碾过坑洼的路面,颠簸着靠近河源县那显出模糊轮廓的城门楼子。
城门口伪军哨兵被引擎声和刺眼的车灯惊醒,揉着惺忪睡眼。
待看清那熟悉的卡车和挎斗摩托,特别是卡车副驾驶位上西村那张阴沉的脸,还有后车厢敞篷里露出的堀田优斗那标志性的冷漠,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太......太君!是藤原太君回来了!”伪军班长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爬地推开拒马,点头哈腰,“您快请!快请进!”
卡车毫无减速,裹挟着一股烟尘和寒意冲进城门洞。
周志远(藤原)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地甩给西村四个字:“去宪兵队。”
方向盘一打,卡车直奔日军河源宪兵队驻地而去。
时间紧迫,他没工夫玩福满楼洗尘宴那套虚的,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从平田一郎嘴里把情报掏出来!
宪兵队门口哨兵看着这辆横冲直撞的卡车和杀气腾腾的摩托护卫队,刚想上前盘问。
西村厚也已经跳下车,几步跨到哨兵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八嘎!藤原少佐有紧急军务面见平田中佐!立刻通报!”
哨兵被西村那身戾气和“藤原”这个名字震得一个哆嗦,慌忙转身跑向队部。
不到三分钟,平田一郎连帽子都戴歪了,一边系着军装扣子一边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脸上堆满惊愕和刻意的热情:“藤原君?您怎么......清晨突然莅临?有失远迎,有......”
“平田君!”周志远推开车门,一步跨下,直接打断平田的客套。
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怒火和长途奔袭后的疲惫,“立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有紧急军情!”
平田一郎心头猛地一跳。
藤原信介此刻散发出的气场,比上次见面更加危险。
他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嗨!嗨!请随我来!去我办公室,那里绝对安静!”
宪兵队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周志远没有坐平田让出的主位,而是双手撑在平田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着办公桌后的平田一郎。
西村和堀田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堵在门口,眼神森然。
“平田君,”周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刚从一条极其危险的线上撤下来,路上遇到了土八路的伏击,差点就回不来了!
看样子对方似乎是在特意封锁某种消息....至于原因是什么?情报泄露!泄密的源头,很可能就在你的辖区!”
平田一郎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藤原君!这......这从何说起?卑职对保密条例......”
“闭嘴!”周志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
他逼近一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怒,“我来不是听你辩解的!我只问你,就在这两天,你宪兵队,或者特高课在你这里协调处理过的,关于中国军调动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支那部队的动向!有没有?”
“支那部队的动向?”平田一郎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回避了周志远锐利的目光,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这细微的反应,被周志远和门口的西村、堀田同时捕捉到。
“平田中佐!”西村厚也上前一步,声音平板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藤原少佐的行程和时间点属于绝密!泄密事件已惊动太原!
若非藤原少佐身份特殊且有要务在身,此刻站在这里的就该是特高课的刑讯官!请你务必想清楚!”
堀田优斗配合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南部手枪枪套上,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冰冷的杀机和特高课的恐怖名号,成了压垮平田一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嘴唇哆嗦着。
“有......有!”他声音发颤,“是......是关于川军45军125师313团的......绝密作战计划......”
“说!”
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直接下达的命令......由......由我宪兵队负责协调本地驻军配合j剿灭他们......情报来源绝对可靠,是他们团参谋长卢天来亲自投诚......部队番号、人数、武器配置、行军路线、时间节点......全......全都......”
“具体的行动计划!”周志远打断他。
“他......他们接令南下武汉参战......计划......计划于今日凌晨秘密穿过潘家镇休整......时间......时间就在天亮前后......”
平田一郎几乎喘不上气,“司令部......命令驻守马庄的吉野大队......在......在潘家镇设伏......务必......务必全歼该团......
行动代号‘拂晓斩首’......由......由卢天来做内应......
在部队进入潘家镇后......以......以庆贺自己生日的名义......宴请该团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在宴会上......实施清除......”
“具体时间!”周志远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卢......卢天来的生日宴会......定在......定在今天中午!吉野大队......凌晨五点前......必须完成对潘家镇的合围......”
平田一郎瘫软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有平田一郎粗重的喘息声。
周志远站直身体,脸上伪装出的暴怒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转头和西村厚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的杀意。
“平田君,”周志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感谢你的坦诚。此事干系重大,在我查清泄密源头前,你和你的人,务必保持静默!今天的谈话,当作没发生过。明白?”
“嗨!嗨!明白!绝对明白!”
平田一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西村,堀田,我们走!”周志远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门。
晨光熹微,卡车引擎再次发出咆哮,载着化装成日军的三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出河源县城,将惊魂未定的平田一郎彻底抛在身后。
日头刚升起一点,卡车就带着一身尘土和硝烟味,冲回了张家庄据点。
车轮还没完全停稳,周志远就跳了下来。
“地图!”
他喊了一声。
王朋兴早把晋西北的军用地图在土炕上铺开了。
王远山和周鸿文两大主官,也挤了进来。
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空气紧绷得似乎能弹响。
周志远手指“咚”地戳在潘家镇那个小点上:“川军313团,八百多条汉子,被叛徒卢天来卖了!
之前在娘子关战役的时候,咱们曾经支援了他们大批的武器,也算是打过交道。
团里的几个领导,也算是熟人......
而现在鬼子吉野大队,一个满编大队,今儿凌晨就把潘家镇围成了铁桶!
狗日的卢天来,中午要摆鸿门宴,以过生日的名头,把团营军官一锅烩了!一旦如此,那镇子里剩下的兵,群龙无首,就是鬼子砧板上的肉!”
王远山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一拳砸在土炕沿上:“操!叛徒比鬼子还该杀!支队长,下命令吧!怎么打?我二大队打头阵!”
“打?”周鸿文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得扎人,“镇子被围死了,强攻?吉野大队不是泥捏的,我们啃上去,就算啃下来了,313团还能剩几个活口?鬼子援兵转眼就到!”
周志远没接话,手指在地图上潘家镇外围猛地画了两个大圈:“远山,鸿文!你们两个大队,给我死死钉在这两个位置!”
他点中的是镇子南北两翼的制高点。
“鬼子刚把镇子围上,立足未稳!你们的任务,不是现在冲进去救人,是给我把口子扎紧!
既然小鬼子包围313团,咱们就包围小鬼子!
一旦打起来,动静给我闹大!有多大闹多大!
要让镇子里的313团的战士,让他们知道,八路来了,没放弃他们!”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远山和周鸿文的脸:“把你们能拉出来的所有重家伙,迫击炮、重机枪,都给老子架起来!
不用省炮弹,给老子往鬼子包围圈的外围狠狠砸!把吉野的注意力,全他娘的给我吸到你们身上来!
必须得给镇子里的313团的友军更多的反应时间!
明白了吗?”
“明白!”
两人同时喊出来,声音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呢?”一直沉默的西村厚也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周志远看着他,“你跟我进去!一起去给卢天来过个‘寿’!”
时间就是生命。
一支轻装到牙齿的小队,像离弦的箭射向潘家镇。
周志远和西村厚也早已换上了一身鬼子军服,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
“好机会!”
带路的老马压低声音,指了指镇子西边一片被炸塌了小半的乱石岗子,“那边!鬼子布防有缺口!塌下来的乱石头堆成了死角,能摸进去!”
周志远迅速掏出望远镜。
果然看见乱石堆后面,有一段被炸塌的土围墙,缺口处只有两个鬼子兵在懒洋洋地守着。
“西村!”
周志远低喝一声。
西村厚也眼中寒光一闪,默契地点点头。
两人像狸猫一样,借着乱石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匍匐前进。
距离缺口不到五十米时,周志远捡起一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准地打在缺口左边十几米外的半截破瓦罐上,“啪嗒”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