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目光一冷:“想分头过夜?哼,正好!让手底的战士练练长途奔袭,一起解决掉!”
他眼神扫过正在血腥战场上默默收刮战利品的队伍,老兵们动作麻利,新兵们虽然依旧笨拙,眼神却少了些惊惶,多了些狠厉。
连续两场胜利,像烧红的烙铁,粗暴地在这些生铁上烙下了最初的印记。
“传令!兵分两路!”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沟底的喘息和物品碰撞声。
“雷猛,你带两个老兵排和所有新兵,去坡口洼地!目标:那四十多个想找窝的鬼子!给我收拾掉他们!段休!”
“在!”
段休刚从一个鬼子军官尸体上扒下一块怀表,闻声立刻站直。
“你带上剩下的老兵和警卫排,跟我去槐树林砖窑!收拾那三十多个!动作要快,赶在天黑透前,咱们一次性把最后两块肉都吃下肚!”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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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血战青芝谷,硬抗波田支队!
后面的战斗比预想的更顺利。
结束的也比预期的早。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点余晖把余家洼村头那座破磨盘染成暗红色。
天色渐晚,但村尾打谷场却是一片近乎沸腾的喧闹。
四百多战士背着缴获,拖着用树枝临时扎成的简陋拖板车,吭哧吭哧地回来了。
拖板车上堆满了缴获的物资——枪械、弹药箱、钢盔、水壶、饭盒,甚至还有三挺歪把子和四具掷弹筒。
新兵们脸上混杂着疲惫,还有一种见过血腥战场的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又干成了大事的亢奋......
“看见没!老子捅死一个!刺刀进去,拔出来带风!”
“呸!那狗日的临死还想拉我垫背,被老班长一脚踹开了...”
“那机枪......鬼子抱着机枪还想开火,魏连长一枪就给他天灵盖掀了!”
老兵们则沉默得多,只是嘴角偶尔咧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上的划痕,或用力紧了紧身上沉甸甸的子弹带。
不断的胜利就是他们的底气。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留守的士兵们早已被这场预料之外的“凯旋”场面惊呆了。
去时多少人,回来时,居然还是多少人!
他们看着那子弹、武器,看着那崭新的钢盔,看着同伴身上溅满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胆大的新兵凑到拖板车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摸那枪管,又被旁边维持秩序的老兵低声呵斥:“别乱动!好东西都在后面!”
周志远背着手,站在人群边缘阴影里,身上同样沾满泥土和血污。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新兵蛋子眼中从茫然、恐惧到渐渐燃起的火焰,看着老兵们挺得更直的脊梁。
直到雷猛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立正!团座要训话!”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场中彻底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周志远这才慢步走到中央空地。
他没看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都看到了?这些玩意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抬手指向那些缴获的武器,又猛地指向那些刚刚经历血战,脸上还带着煞气的战士。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百里吃屎,而小鬼子也没比咱们多一个头或者多个胳膊,挨了枪子照样完蛋!
是他们!是你们身边这些昨天还跟你们一样哆嗦的新兵蛋子,跟着老兵,用命拼回来的!从小鬼子尸体上硬扒下来的!”
留守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看向归来的同伴,眼神复杂,有羡慕,有羞愧,更多的是被点燃的某种东西。
“怕不怕?”
周志远目光盯着几个眼神还有些躲闪的留守战士问道。
没人吭声。
“我知道你们怕!”周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子也怕!子弹不长眼,炮子儿要人命!谁他娘的也不是铁打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却更加冷酷:“可小鬼子怕不怕?安庆城里等着咱们保护的爹娘婆姨怕不怕?你们身后那块地,祖坟埋着的先人怕不怕?”
“鬼子来了,想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糟蹋我们的姐妹!跑?往哪跑?当亡国奴?像条狗一样被撵着打?像安庆城外那些被屠了的村子里的乡亲一样?”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佐官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芒,指向东南安庆城的方向:“我们川军,出川的时候,邓军长就说过!战而胜,凯旋而归;战如不胜,决心裹尸以还!今天,老子改几个字!”
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营地炸响。
“战而胜,杀光鬼子!战如不胜,那就死战到底!拉够垫背的!让鬼子知道,中国人的地,进来了,就别想站着出去!川军的汉子,没有怂的!313团的旗,倒不了!新2团,也一样!”
“告诉我!”他猛地将刀狠狠插进脚下的泥土,刀身嗡鸣:“你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还是杀鬼子的刀?”
“杀鬼子的刀!!”
雷猛第一个大喊响应,脖子上青筋暴起。
“杀!杀!杀!!!”
吼声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先是归来的士兵,瞬间点燃了所有留守士兵的血气!
恐惧被更原始的愤怒和荣誉感压了下去。
成百上千的呐喊汇在一起,震得营地周围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所有的战士们涨红了脸,用尽全力呐喊,仿佛要把刚才的恐惧都吼出去。
段休站在周志远侧后方,看着这山呼海啸的场面,看着士兵们眼中被彻底点燃的火焰,心头剧震。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周志远身上那股能将沙砾熔成钢铁的力量。
他立刻给旁边的心腹参谋递了个眼色,低语几句。
士气沸腾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彻底变成了地狱熔炉。
新兵们再没有被呵斥着训练的抵触,只要稍显疲软,老兵一瞪眼:“想歇着以后有的是时间歇着!现在只管想拿你手里的家伙干点啥!”
拼刺刀喊杀声震天,练战术摸爬滚打尘土飞扬,老兵教得狠,新兵学得疯。
缴获的物资被分发下去,部队的战斗力肉眼可见的在提高。
同时,段休的能量开始显现。
战报被他手下文笔极佳的书记官润色得惊心动魄,突出了两个团“主动出击”、“料敌机先”、“以弱胜强”、“歼敌二百余精锐”的辉煌战绩,又巧妙点出周志远(杨副团座)的“果敢”和段休自己的“有力配合”及“后勤保障”。
这份加急战报通过他的私人渠道,跨越了常规层级,直接送到了战区某大佬的案头。
效果立竿见影。
战区司令部的嘉奖令和装备补充车队几乎同时抵达余家洼。
嘉奖令上不吝溢美之词,称赞313团和新2团“骁勇善战”、“主动寻歼”、“为前线楷模”,擢升“杨志”代理副团座为正式(代理主持团务),段休记大功一次。
随行的卡车卸下大批武器弹药及后勤补给。
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迫击炮,还有两门宝贵的山炮,以及堆积如山的粮食、药品和被服......
正是应了那句“朝中有人好做官!”
战区《激荡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刊登了《川鄂健儿显神威,余家洼外歼敌二百!》的长篇报道,详细“描述”了两个团如何英勇作战的过程。
当然报道的核心,还是重点突出战区领导的高瞻远瞩和运筹帷幄。
即使抛去这些,也看得两个团没有参与战斗的战士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青龙镇。
波田支队前锋大队指挥部,一个眼神阴鸷的日军中佐,名叫武藤信义,正对着刚收到的最后一份侦察小队失踪区域的“悄无踪迹”报告和那份刺眼的《激荡报》暴跳如雷。
啪!
他先是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接着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震得铅笔盒都跳了起来。
“八嘎!八嘎雅鹿!”他额角青筋暴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四个精锐侦察小队!两百名帝国勇士!全员玉碎!还是无声无息!连个报丧的电文都没发回来!
废物!支那军报上还大肆宣扬!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咆哮声震得指挥部里的参谋和卫兵噤若寒蝉。
“派出去的搜索队呢?那些蠢猪找到什么了?除了踩烂的庄稼和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什么?”
他猛地揪住一个参谋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报...报告中佐阁下...确实...确实没有发现大规模交战的痕迹...也没有...没有遗骸...”
参谋吓得脸色发白。
“没有痕迹?”武藤信义一把推开参谋,眼神凶狠得能吃人,“难道两百名勇士被幽灵吞了?给我查!再查!把附近的山沟、树林、废弃村落,一寸寸给我翻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便装面色阴沉的人被卫兵悄悄带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武藤信义挥退左右,那人凑近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将纸条递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确认,余家洼杨、段部所为,全灭。”
纸条在武藤信义手中瞬间被捏成一团废纸,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耻辱!巨大的耻辱!
如果不能尽快洗刷,他的军旅生涯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哟西......”他反而冷静下来,发出低沉的笑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余家洼...杨志?段休?好,很好!既然你们喜欢偷袭,那我们就玩个大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地图上安庆城的位置,狠狠一拳砸下:“命令!第一、第二、第三步兵中队,机枪中队,炮兵小队,全部集合!补充弹药!午夜零时,出发!目标——安庆城东门!”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们不是推崇什么三十六计吗?那我们就拿支那人推崇的计策——一场经典的夜袭,碾碎他们的老巢!拿下安庆城,用支那人的血,祭奠我玉碎的勇士!”
夜色如墨。
青龙镇通往安庆城的土路上,一支近千人的日军队伍正无声地快速行进。
士兵们穿着利于夜战的深色军服,刺刀都用布包裹着防止反光,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
队伍前方,几个尖兵如同幽灵般在前探路。
离青龙镇约五里地,一片长满齐腰深荒草的洼地边缘,一个浑身插满草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趴在一个土坎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大路方向。
他是魏大勇一手带出来的侦察排老兵,叫陈闯。
“狗日的......倾巢出动了!”
陈闯心里一炸,等最后几个驮弹药的骡子尾巴消失在前头洼地拐弯的暗影里,他才猛地从泥地里弹起来,背上枪,狸猫一样窜回拴马的林子。
陈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箭一般射向余家洼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