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长缨谷。
谷名是周志远刚起的,取自‘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的伟人语录。
夕阳将山谷染成血色,堀田优斗用没受伤的左手拎着铁锹,一脚踹翻了挡路的尸体。
这个刚被魏和尚揍得鼻青脸肿的剑道师范,此刻正用独狼般的眼神扫视着战场:“前六个小队负责收集尸体,七队八队清洗现场,后四个小队去山脚挖坑!动作要快!”
一旁的龟井庆真弯腰捡起沾血的军帽,突然发现帽檐下还粘着半片耳朵。
他喉结滚动两下,猛地将帽子扔了出去。
“八嘎!都动作麻利点,没听见周君的命令吗!我们要在晚饭开始前收拾完毕!”
与此同时,周志远正站在电台前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沈非愚蹲在一旁调试着发报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营长,21师团来电了!”陈明站起身,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文,“是步兵第14联队长安田龙司亲自发来的,询问森本大队具体位置和延误原因。因为按照原定计划,森本大队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代县,明天转道宁武....”
周志远接过电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看向正在擦拭军刀的西村厚也:“西村君,又到了你和陈明同志配合的时间了,就按照咱们刚才说的回复。”
西村立刻起身,从手头的几张信纸中找出一张,递给陈明。
陈明的手指在电键上飞舞,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周营长,咱们以油料不足的缘由敷衍安田,对方很难取信吧?更何况,还威胁他们,如果不处理负责后勤的军官,车队就呆在河源不走了!这样实在是....”
西村的声音突然被魏和尚的大嗓门打断。
“营长!刚才这个鬼子...日军士兵找到我,”魏和尚拎着个鼻青脸肿的日军士兵闯了进来,“我听他比划的样子,好像是有重要情报汇报!”
周志远眼睛一亮,让和尚赶紧放手,用日语快速问道,“你怎么称呼,是有什么事情向我们汇报吗?”
日军士兵点点头,深鞠一躬,“上等兵平田琉向周营长问好,我确实有重要情报向您汇报!”
“什么事?”
“是这样的,出发前,森本少佐曾经派我去联队驻地送文件。我不小心听到安田阁下正在和师团长汇报,他们有说到...”
“说到什么?你尽管说,这里都是可信的人。如果情报很重要,我会酌情奖励你的!“
平田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左右张望。
“报告周营长,”他压低声音,军靴不自觉地碾着地上的碎石,“我在走廊拐角听见安田联队长说......”
他突然卡壳似的顿住,喉结上下滚动。
魏和尚急得直跺脚,蒲扇大的巴掌差点又拍上去:“狗日的倒是放屁啊!”
周志远抬手拦住魏和尚,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平田。
火柴划燃的瞬间,他看见这个日军上等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周志远把点燃的烟塞进对方嘴里,“咱们就像同乡闲聊,听见啥说啥。”
出卖自己人这种事情,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出卖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平田猛吸两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时终于镇定些:“是...是二十师团!安田联队长说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下令,二十师团主力就要沿着正太铁路扑向娘子关!”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他们还说...还说这次要动用重炮联队,把守军的骨头都碾成灰!”
电台旁的沈非愚手里的铅笔“啪”地折断。
陈明一个箭步冲过来,作战地图在桌子上哗啦铺开,他手指点着娘子关的位置:“营长,二十师团要是从这儿突破,整个晋东防线就......”
“具体日期?”周志远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但是他没有合适理由向其他人预警。
而平田的出现,恰好给了他最完美的理由。
平田的烟灰簌簌落在军裤上:“十月...十月十一日!我听见安田说,皇军要在贵国'双十节’后的第二天,让支那人用血祭旗'。”
周志远示意沈非愚等人稍安勿躁,又吩咐王朋兴取了几罐牛肉罐头奖赏给平田。
拍了拍平田的肩膀,鼓励他再立新功,就让魏大勇把他送回去了。
实际上,娘子关战役作为抗战初期国共合作的重要战役,虽然没有抵挡住日军西进的步伐,但是中国军队在正太路沿线表现异常勇敢,以血肉之躯拖延增援日军,阻滞了日军西犯进程,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日军“一个月拿下山西”的企图。
后世很多人将忻口战役的失败归因于娘子关失守。
他们认为倘若娘子关战役不败,20师团无法与北部板垣师团遥相呼应,对太原形成夹击之势,太原也不会很快沦陷。
而娘子关战役战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军事装备差、兵力布署失当、参战部队成分复杂,指挥困难等等。
就拿第一个原因来说。
日军20师团不但有步有骑炮工辎各兵科均衡建制,且有大量配备攻坚部队,战车队、装甲车队、独立重炮旅团或联队、重机枪大队.
同时又有强大的临时航空兵团与防空部队,及随军作战的后备部队。
娘子关方面虽然筑了一些炮位,但偏偏没有大炮,而且后来支援的炮兵团面临很大困境。
炮兵第30团,配备山炮1门,山西造一三式大炮14门开赴娘子关战斗支援。
但大炮常常在转移阵地时因没有步兵保护和骡马缺失无法实现机动作战,发射炮弹也是由临时拉来的民夫装填炮弹和发射,边操作,边训练。
周志远一边回想前世资料,一边反复思索,自己能为即将到来的娘子关,做些什么...
通过八路军高层向第二战区预警是肯定要做的,更别说,这次战役旅长要带着386旅的主力参战。
作为386旅的一份子,自己肯定要帮帮场子的!
想到这里,周志远示意西村先等等,把沈非愚拉到一旁。
“老沈,情况有变!娘子关的情报,必须立刻向旅部通报,同时我打算和旅长谈笔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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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装备换指挥权,都觉得血赚不亏(求首订)
周志远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沈非愚急了。
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沈非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营长,你疯了吧?拿刚缴获的装备去换临机决断权?
先别说,旅部会不会开这个先例给你。就说这个授权值得咱们用这么多装备去换吗?
而且,团长那里,你要怎么说?”
周志远没急着解释,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香烟。
火柴“嚓”地划亮,火光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老沈,我和你算算这一笔帐。”他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弹药箱上随意敲着,“首先,不管咱们要不要谈条件,武器装备该上交还是要上交的!”
魏和尚听说要把缴获的装备统统上缴,也不乐意,“营长!旅长上次来团部驻地,可是答应,半年内咱们团不用上缴缴获的......”
“你懂个屁!”周志远笑骂着踹了他一脚,“三五条枪,旅长自然听之任之了。咱们这可是两三千条枪,更别说还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
你信不信,旅长前脚得到消息,后脚就从五台杀到咱们这里?”
沈非愚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拍,“老周,不是我抠门。我虽然是从旅部下来的,但既然来到了三营,自然要站在三营的角度着想。
知道情况的,会说这是你周志远拍板做的决定。不知道实情的战士,恐怕要指着我老沈后背骂娘的!
咱们确实应该上缴,但是没必要把所有缴获都上缴吧?
再说了,咱们刚缴获的火炮,自己都不够用。你这一下子要送出去四门......”
“人呢?”
周志远双手一摊,对着沈非愚苦笑。
“什么人?”
“开枪、开炮的人!咱们现在是空有武器,没有相应的人员。现在的炮连要不是有我之前的属下撑场面,基本就是个摆设。与其空置在咱们手中,不如换取我们更需要的东西!”
周志远其实也不想把战士们辛苦缴获的装备交上去,他说服沈非愚等人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砰!
周志远突然一拳砸在弹药箱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正在擦枪的楚云舟都抬起头。
“老沈!”周志远眼睛亮得吓人,“你想想,有了临机决断权,咱们以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到时候别说四门炮,四十门都能抢回来!”
“这里以后都会是我们的武器仓库和粮仓,就等着咱们随时去取!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他一把扯过地图,手指点在晋西北的广大区域,“你也说了,临机决断权这个事情没有先例,所以咱们必须下重注。扣扣嗖嗖,可不是我周志远的性格。
而且,老沈,别忘了。咱们以后还会有兵工厂和制药厂,正好趁这个机会,拿到一定的话语权!”
沈非愚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抓起电台耳机:“陈明同志!立刻给我接旅部!”
他之前确认过,这里和旅部的直线距离很近,联系很方便。
他怕动作慢了,自己会后悔。
电台“滴滴答答”响起来的时候,周志远已经蹲在弹药箱旁合计上缴清单。
虽然说,全部上缴,但还是要自己需要的部分截留下来的。
而且,他还得给自家的团长李云龙,预备出足够的好处来。
不然,他怕半夜睡觉的时候,李云龙杀过来,把他打个半死!
他也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三营实在是缺人缺的厉害,不然他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日本人身上。
给他百万大军,先别管他会不会指挥,起码周志远有底气打到鬼子老家去!
铅笔尖刮破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头也不抬地喊:“老楚,去挑四门成色最好的九二式,配套炮弹按五个基数补齐。”
楚云舟抱着炮镜的手都在抖:“营长,真给啊?”
“给!“周志远笔下不停,“咱们手里的这笔物资,在娘子关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咱们除了自身需要,再预留五百人规模的武器弹药储备,剩下的统统上缴。就这,我还担心旅长不吐口呢.....”
“周志远!”沈非愚突然摘下耳机,脸色古怪,“旅长要亲自和你通话。”
帐篷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
周志远接过耳机时,手心居然有点出汗。
他把听筒紧紧压在耳朵上,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口音。
“喂?周志远?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怎么能通过短距离电台联系到旅部?我看你比李云龙都能折腾!说说看,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报告旅长!”周志远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我想用两个日军大队的武器装备,换三营在晋西北的独立作战权!”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好你个周志远!老子就知道你猴精!一个空头支票就想要指挥权?要是真有这么多装备,我这个旅长给你当得了!”
得,旅长根本不相信周志远,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对周志远很欣赏,难得队伍里出了一员会打巧仗的指战员,旅长也不由自主得开起了玩笑。
周志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觉得事情有门,“旅长,不是空头支票。现货,随时可以取货!弹药我按照三个基数给你配齐!”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非愚捂着心口直摇头,楚云舟已经蹲到墙角画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