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瞬间让所有还在血战的川军士兵浑身一震!
“撤!让撤兵了!”
一个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喊着,一把拖起旁边被打懵了的新兵就往回跑。
“交替掩护!都别乱!二班的跟我断后!”
一个排长扯着嗓子大喊,端着刚上满子弹的步枪,红着眼盯着下面还在往上涌的鬼子。
魏大勇在沟底也听到了号声。
他正一刀劈开一个鬼子的喉咙,热腾腾的血溅了一身。
他猛地抬头,朝着崖顶方向望了一眼,铜铃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狠厉。
“弟兄们!团座让撤!跟老子杀出去!”他一声暴喝,不再恋战,手中鬼头刀舞成一团光,带着剩下的敢死队成员,像一把烧红的铁犁,硬生生在混乱的日军中犁开一条血路,朝着预先看好的的西侧沟尾方向猛冲。
他们一边冲,一边将仅剩的手榴弹胡乱朝身后追兵密集处甩去。
爆炸和混乱延缓了日军的追击。
崖顶上,撤退的命令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激发了所有人的斗志。
313团和新2团残存的士兵,从各自的掩体里爬起来,扶起身边的伤员,几个战士一组,一组掩护一组,顺着崖顶预先勘察好的几条隐蔽小路,顶着身后追来的枪弹,有条不紊朝着余家洼方向退去。
而日军见到鏖战了一夜的对手,终于自行褪去,也没敢太过放肆的追击。
只能赶紧向后方通报。
“请转告波田重一阁下,我们已经成功占领支那人的阻击阵地......当然,夜袭的失败,只是一时得失....小小安庆,覆手而下....不过,为了不坠帝国声威,还请战术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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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报仇不隔夜,你有两板斧,我拔你两子!
余家洼村头,那个熟悉的磨盘还在。
队伍在村外空地停下,没人说话,只有大战过后的惫懒。
段休一屁股坐在磨盘旁边的地上。
他脸上被硝烟燎了好几块黑,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杨团座...咱们...”他嗓子哑得厉害,“这一仗打的真刺激,这次算是打掉了...打掉了波田老鬼子的两颗门牙...可咱们...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当也快被打光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痛彻心扉的复杂感慨。
新2团的战士,这一仗,至少牺牲了一半。
雷猛拄着他那把卷了刃的大砍刀走过来,肋下的绷带又洇出大片深红,但腰杆依旧绷得笔直。
“团座,”他声音低沉,“313团报上来的数...还能动弹的,不足六百。新2团那边...段团座的人更少点。”
他顿了顿,铜铃眼扫过那人人带伤的战士,补充道,“魏队长的警卫连,由于多次执行攻坚任务...也伤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多数都是负伤,牺牲的人并不太多!”
周志远没说话,站在磨盘边,目光掠过一张张疲惫又带着一丝倔强的脸。
青芝谷的喊杀声、重机枪的咆哮、手榴弹炸开的血肉...似乎还残存在脑海里。
慈不掌兵,既然是选择了当兵打仗,那么伤亡总是难免的。
更何况,日军无论是作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肉眼可见的占优,自己能带着两个团的战士打成这样,已经算是托天之幸了!
不过,周志远坚信,自己的队伍会越来越强。
而且这样的呆仗、硬仗,也是时势所迫,能少打还是尽量少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一个通讯兵跑过来,手里捏着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想哭又想笑。
“团座!师部急电!”
周志远接过,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前段是嘉许,称他们“浴血青芝谷,挫敌锋锐,功在安庆”,接着就是命令:
313团(即杨志部)伤亡过重,着即撤往彭泽县休整补充;
新2团(段休部)撤往武汉后方整训。
段休也凑过来看,看完电报,身子不由自主的靠在了磨盘上。
撤往武汉,这意味着他段家这支队伍暂时脱离了最前线,也意味着他得离开周志远这根主心骨。
很明显,这又是家里老头子的手笔......
“杨团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发堵。
周志远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命令下来了,咱们执行就好!这是好事,战士们确实需要好好休整一番。雷猛!”
“在!”
雷猛下意识挺胸,一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
“你带313团剩下的弟兄,连夜走六保河,撤往彭泽。一个弟兄都别落下!”
“是!”雷猛应道,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志远,“那团座您...”
“段休,”周志远转向他,“新2团撤武汉。武汉城大,路子广,你家的关系用得上,尽快把队伍元气补回来。
兵员,装备,该伸手就伸手!咱们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也得看手里的家伙硬不硬!
这方面,就得看你家老爷子多心疼你这个儿子啦!”
段休猛地抬头,看着周志远,眼圈有点红:“大哥!我明白!可...可您呢?彭泽那边...”
“我有我的事。”周志远打断他,“安庆这边的事情,咱们只能算是开了一个头。
波田的两板斧被咱们破了,可没死心。45军和10军的弟兄们,正跟他的主力在安庆城东硬磕。
咱们两个团伤亡了一半的弟兄,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好歹得给牺牲的弟兄们出一口气不可!”
他说着,目光转向东南安庆城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丘陵,那边的炮声似乎隐隐传来,沉闷而连绵。
雷猛和段休都明白了。
周志远这是不甘心就这么走。
雷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一点头:“团座,保重!313团的所有弟兄,我一定一个不落的带到彭泽!”
段休用力抹了把脸,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大哥,您放心!只要我段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能把弟兄们重新拉起来!我在武汉等您!两个团的补给都交给我!”
队伍开始分头整备。
伤兵被扶上几辆骡车,弹药被重新分配,带不走的部分物资被挖坑掩埋。
没人说太多话,眼神交换间,是心照不宣的决绝。
周志远叫来魏大勇,他脸上多了道翻卷的皮肉伤,但眼神凶悍依旧。
“和尚,挑一个排的弟兄留下来。其他人护送战士们撤往彭泽。”他顿了顿,补充道,“尽量挑参与过特战选拔的战士,会开车,会用炮的优先。”
魏大勇眼一亮,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中!俺这就去!保管都是能打的!”
夜幕沉沉落下。
余家洼村口,三支队伍在黑暗中静静分开。
雷猛带着五百多疲惫却挺直的背影,沉默地融入西南方向的夜色。
段休最后用力抱了抱拳,带着他新2团残存的不到五百人的队伍,转身向西。
破磨盘边,只剩下周志远、魏大勇,以及魏大勇挑选出来的二十七个警卫排战士。
个个身上军装虽然有些破烂,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们熟练地收拾好长短枪支和匕首,弹药袋塞得鼓鼓囊囊。
没人问要去哪,要干什么。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这二十八张面孔,最后落在魏大勇脸上:“第一个目标,波田支队的炮兵阵地。老子要给安庆城下的友军弟兄,送份大礼!”
小分队如同一支淬毒的短匕,悄无声息地扎入安庆东南的丘陵地带。
周志远走在最前,意识沉入脑海,三维地图在黑暗中清晰铺开。
代表日军的大片红点聚集在安庆城东门方向,正与代表果军的蓝色光点激烈缠斗。
而他们要找的目标——炮兵阵地的位置,在之前的侦察和地图比对中早已锁定:
在青龙镇西北四公里,一道低矮山梁的坳地里。
避开还在交火的大路主战场,他们专挑荒僻的小道和山沟穿行。
夜风带着硝烟和血腥气,远处爆炸的火光不时撕裂黑暗,映亮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
“停!”
周志远突然低喝,蹲下身。
后面二十多人瞬间伏低,自然而然融入地面上的各个掩体。
脑海中,三维地图显示前方三百米处的山梁棱线上,出现了三个静止的红点——日军放出的警戒哨。
“前面有小鬼子的哨兵,三个。”
周志远声音压得极低,“和尚,带两个战士,摸上去干掉他们。尽量别弄出任何响动。”
魏大勇无声地点点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精瘦的战士立刻弓着腰,跟着他,像三道贴地游走的鬼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周志远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三个红点。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和近处虫鸣。
大约过了半炷香,三个猩红光点在地图上倏然熄灭。
魏大勇的身影如同狸猫般闪了回来,手里一把刺刀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对着周志远比了个“清除”的手势。
脸上那道新伤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翻过山梁,一股浓烈的弹药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坳地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现。
周志远伏在山梁边缘的草丛里,三维地图将整个阵地纤毫毕现地投射在脑海。
阵地布置得很标准:
五门九二式步兵炮呈扇形排列在中心,炮口指向安庆城方向。
炮位之间有弹药箱堆叠的简单工事。
三十多名炮兵或在轮班休息,或围着一个小火堆抽烟,两挺歪把子机枪分别架在阵地入口的两侧土坎上,机枪手显得有些困顿。
七八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步兵在阵地边缘来回走动。
由于处于正面战场的大后方,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炮兵阵地会遭到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