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停在营地中间的卡车被弹片击中油箱,轰然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啊!我的腿!”
“医务兵!医务兵在哪里!”
“是支那军!支那军袭击了炮兵阵地!他们用我们的炮在打我们!”
营地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和恐慌!
士兵互相践踏,军官的命令被淹没在爆炸和惨叫中。
火光熊熊燃烧,浓烟遮蔽了视线,分不清敌我,更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落在谁的头上。
“撤!快撤出宿营地!另外迅速派出精干队伍去炮兵阵地看看到底什么状况!快!”
那个中佐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吼道,在卫兵的拖拽下狼狈地向营地边缘逃窜。
......
波田支队的青龙镇指挥部,设在镇子中央一个相对坚固的石砌大院内。
半个小时后,日军宿营地被炮袭的消息也传到这里。
“联队长!联队长!大事不好!”一个参谋连滚爬爬地冲进临时充作指挥室的堂屋,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半个小时前,我军一线宿营地遭遇猛烈炮击!炮火来源......是...是我们自己的炮兵阵地!”
正在地图前皱眉苦思的联队长武藤信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纳尼?炮兵阵地?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观察哨确认弹道!而且...而且炮兵阵地那边失去联络了!炮击开始前就完全联系不上了!”
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
武藤信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炮兵阵地被端了?还被敌人调转炮口轰击自己的主力宿营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青芝谷的失利更让他无法接受!
“八嘎雅鹿!”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把安庆城的位置砸得凹陷下去,“命令!宿营的部队立刻向青龙镇收缩!
命令所有能动的预备队,立刻向炮兵阵地方向搜索前进!堵住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把那群老鼠碾成肉酱!”
然而,他的命令刚下达到一半,指挥部外突然响起了极其激烈的枪声!
驳壳枪急促的连射、三八大盖的点射、手榴弹的爆炸,还有日军哨兵临死前发出的短促惨叫!
砰!
指挥部堂屋的门被一颗子弹打穿一个洞!
“敌袭!指挥部遇袭!”
“保护联队长!”
院子里的卫兵和参谋顿时炸了锅!
枪声、吼叫声、奔跑声乱成一团。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就在日军宿营地陷入火海之时,周志远的小队已经准备离开炮兵阵地。
他们在坳地边缘一处背风处只停留了几十秒。
“那几门炮...咋办?”魏大勇看着那几门立功的火炮,有点不舍。
“炸掉!一颗炮弹也别留!”周志远毫不犹豫,声音冰冷,“带不走的,不能留给鬼子!绑集束手榴弹,塞炮膛里!”
几名战士立刻行动,飞快地将成捆的手榴弹塞进几门炮的炮膛,拉弦,然后抓起地上的枪支弹药,跟着周志远和魏大勇,如同利箭般射向东南方向。
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他们一路直线的来到了青龙镇。
这里显然是周志远此行的第二个目标,波田支队的临时指挥部!
这次没有打算走偷袭的路子,直接就是想有多大动静闹出多大的动静。
一切都是为了给正面战场减轻压力。
周志远一马当先,手中的三八大盖几乎没有停顿地开火。
砰!砰!砰!
指挥部大院门口两个刚刚架起歪把子的机枪手应声栽倒。
“冲进去!”
魏大勇的咆哮如同炸雷,他左手驳壳枪疯狂扫射压制院子里慌乱射击的卫兵。
他右手挥舞着那把鬼头大刀,几步就冲到紧闭的院门前,竟然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侧身用他铁塔般的身躯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那扇厚实的木头院门被撞得向内爆裂开!
木屑飞溅!
“杀啊!”
警卫排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魏大勇撞开的缺口涌入院中!
驳壳枪的弹雨泼向任何敢于抵抗的身影,大刀片子带着沉重的风声劈砍!
猝不及防的日军卫兵在狭窄的院子里根本施展不开,瞬间被砍倒了七八个!
周志远紧随魏大勇冲进院子,目光如电,立刻锁定正堂旁边一间亮灯后又迅速熄灭的屋子!
刚才他分明看到一个佩戴中佐领章的身影闪了进去!
三维地图上,那里也聚集着几个最亮的红点。
“在那边!指挥室!”周志远低喝一声,手中的三八大盖指向门口一个试图举枪射击的参谋。
砰!参谋的头像被重锤砸过,整个人向后仰倒。
魏大勇会意,如同人形坦克般冲向那间屋子,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听到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哒哒哒哒!
魏大勇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喷出火舌,朝房间里可能藏人的角落扫了一梭子!
噗噗噗!
黑暗中传来子弹入肉的声音和闷哼。
噗嗤!
魏大勇身后一个警卫排战士抢步上前,手里的大刀片子狠狠劈下,将一个从门侧阴影里扑出来的鬼子军官连人带枪劈翻在地!
“保护联队长!”
“从后窗走!”
混乱的日语叫喊响起。
借着院子里火把和外面宿营地爆炸的微光,周志远看到几个人影正七手八脚地推搡着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身影,狼狈地撞开后窗,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
一个动作稍慢的参谋被魏大勇眼疾手快,一刀捅穿了后心。
“狗日的想跑!”
魏大勇怒吼,就要翻窗去追。
“算了!来不及了!”周志远厉声喝止。
他清晰地“看到”三维地图上,代表波田重一和几个护卫的红点已经翻出院子,汇入外面更多闻枪声涌来的日军预备队红点之中。
一旦追上去,就很容易陷入对方的包围。
得不偿失。
“撤!”周志远当机立断,“和尚,放火!把这里烧了!”
立刻有几名战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或者干脆用刺刀挑燃了指挥部里的文件、地图、桌布、窗帘!
火焰迅速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门窗和家具,浓烟滚滚。
魏大勇将手中鬼头大刀从一个鬼子卫兵的胸口拔出,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便宜那老鬼子了!”
小分队毫不恋战,趁着指挥部大火燃起造成的更大混乱,迅速脱离院子,按照早已勘察好的路线,如同泥鳅般钻入青龙镇狭窄漆黑的小巷,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指挥室的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将青龙镇上空映得一片通红。
波田重一在几名亲信参谋和卫兵的簇拥下,气喘吁吁地逃到镇子边缘一处临时设置的警戒点。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火光冲天的指挥部方向,眼镜片上沾满了灰尘,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将校呢大衣被刮破了好几处。
“废物!一群废物!”
波田重一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和无法洗刷的耻辱感。
他赖以攻城掠地的炮兵阵地被毁,主力宿营地被自己的炮火狂轰滥炸,伤亡惨重,现在连自己的指挥部都被付之一炬!
而敌人是谁?有多少?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清楚!
只知道支那部队,又一次神出鬼没地给了他致命一击!
“命令!”波田重一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后怕而嘶哑变形,他指着还回荡着零星枪声和爆炸声的前线。
“停止进攻!所有部队!立刻停止对安庆的进攻!放弃现有阵地!向青龙镇收缩!构筑环形防御!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前进一步!”
他不怕安庆城里的几万支那军,但这种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精准撕咬他命脉的敌人,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必须先扎紧篱笆,把这群幽灵找出来!
否则,下一个被炸上天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安庆?它跑不了!
但波田支队和他波田重一的性命,此刻比那座破城重要一万倍!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正在安庆城东门与45军、10军守军激烈交火,一度再次攻上城头部分地段的波田支队主力部队,在各级军官惊愕不解却又不敢违抗的命令下,如同退潮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撤下了火线。
安庆城头的守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死寂后,震天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东门防线。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凶悍如虎的波田支队,在黎明到来前,莫名其妙地仓皇撤退了......
波田重一端坐在临时征用的民房里,脸上沾着刚才逃命蹭上的黑灰,将校呢大衣下摆被火燎焦了一片。
镇子另一头指挥部方向的火光还没完全熄灭,映得他眼镜片后的眼神不断明灭。
“废物!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