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们!
刚才你们朝天胡乱放枪的样子,我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八...八路?”孙如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迷雾!
怪不得!
怪不得这“太君”行事如此诡异!
怪不得他会对那几个真鬼子下死手!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狂喜和难以置信!
这帮八爷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就大大咧咧的潜伏在皇军....小鬼子眼皮底下。
不用猜,之前袭击炮兵阵地和日军指挥部的人,肯定是眼前这帮...爷!
他身后的伪军士兵们也炸开了锅,一个个瞠目结舌,互相看着,有人使劲揉眼睛,有人偷偷掐自己大腿,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掉在地上的枪也忘了捡,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我的老天爷啊!”
孙如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就说!我就说不对劲!哪家的太君会这么帮咱们中国人!
原来是八路军的英雄!是咱们的队伍啊!!”
他猛地回头,对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手下吼道:“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不早想脱了这身皮,打鬼子吗,现在正是时候!!”
哗啦一下!那一个班的伪军如梦初醒,也不知谁带的头,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
周志远赶紧摆手,“都起来!我们八路军不兴跪人,也不是脱了这身皮跟我们走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孙如龙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孙排长,你们不是负责给各个哨所运输补给物资的吗,怎么会跟着鬼子来抓捕我们的同志?”
他指了指被魏大勇小心抬进哨所的赵宽。
“别提了!周长官!”
孙如龙一骨碌爬起来,连连点头,赶紧解释,“我们排今早就是出来巡个路,没招谁没惹谁,结果在野猪沟碰上了那五个挨千刀的小鬼子,硬说发现可疑分子,逼着我们跟着追!
我们没办法啊,只能跟着,一路上都是朝天放枪,就怕真打着人......”
“行了,我知道了。”周志远打断他,“你们的心意,刚才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们立刻原路返回驻地!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没见过我们,也没见过这几个鬼子!”
“啊?回...回去?”孙如龙和伪军们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情愿。
刚才还热血沸腾想着立刻反正杀鬼子,转眼又要回去当“伪军”?
“周长官!让我们留下吧!跟着你们干!哪怕就在这儿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个年轻点的伪军士兵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周长官!带我们走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群情激动。
孙如龙虽然没喊,但眼神里的恳求比谁都热切。
他刚才可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这支队伍的狠辣和本事,跟着这样的人打鬼子,死了也值!
周志远走到孙如龙面前,“现在立刻跟老子走,痛快是痛快了,然后呢?你们那一个排的驻地怎么办?里面其他还想反正的兄弟怎么办?
鬼子发现你们全排失踪,一个活口没留,必定大肆搜捕,严加防范!哨所这里我们还没布置完,还有大用!”
他用力拍了拍孙如龙的肩膀,“你们先回去!等我们的消息!把你们驻地的情况、人员、鬼子在你们那片区域的布防,摸清楚!
等我需要你们的时候,里应外合,给鬼子来个更狠的!这才是真正帮上忙!”
孙如龙脸上的激动和不甘慢慢平复。
他猛地一挺胸:“周长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孙如龙和手下这三十几个兄弟,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我们这就回去等消息!只要您一句话,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孤注一掷的狠劲:“长官!您......您离开的时候,可千万千万记着带上我们!
哪怕是死在突围的路上,兄弟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要是......要是您把我们撂下了,我孙如龙做鬼也不甘心!”
“对!长官!一定要带上我们!”
十几个伪军齐声低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
周志远看着眼前这些被迫披着黄皮,眼睛里却燃烧着火焰的汉子,心底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地点头,“好!我周志远答应你们!要走,咱们一起杀出去!一个都不会少!现在,立刻,原路返回,等我们的消息!”
“是!”孙如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志远和哨所,用力抹了把脸。
他低吼一声:“兄弟们,听周长官的!咱们先撤!”
他带着伪军士兵,迅速沿着来路跑去,奔跑间还不忘刻意踩乱自己之前留下的足迹。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周志远立刻转身:“和尚!叫几个人,把这五个鬼子的尸体拖进林子,老地方埋一起!动作利落点!”
魏大勇应了一声,招呼几名战士,一人拖起一具鬼子尸体,奔向那片埋葬了黑木小队和武田信夫等人的杂木林。
铁锹破土的嗤嗤声再次沉闷地响起。
周志远快步走进哨所。
赵宽被平放在几张拼凑起来的草垫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灰败,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和胸口的轻微起伏。
一个名叫李虎的战士正跪在旁边,满头大汗地用找出来的急救包给他重新包扎大腿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虽然勒住了大腿根,渗血的速度减缓了,但情况依然触目惊心。
“支队长!”李虎抬起头,脸上全是焦急和汗水,“血......血暂时勒住了点,但治标不治本!
这伤太重了!伤口位置不好,离大血管太近!光靠勒和撒药粉顶不住多久!他一直在失血,身上滚烫,怕是已经开始发烧了
!必须......必须尽快找个能做手术的地方把弹头取出来!再拖下去,这条腿保不住不说,人肯定也......”
李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没敢把“不行了”三个字说出来。
他是警卫排里医疗经验相对丰富的,他的话等于判了赵宽的“缓刑”。
周志远蹲下身,手指探了探赵宽的颈动脉,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呼吸很浅。
他掀开赵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
高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神志和生命力。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确实拖不得!
“动手术的话......”周志远脑中瞬间闪过三维地图上那个早被他标注为潜在目标的光点——波田支队设在青龙镇东南方约七八里外一个叫小王庄的野战医院!
那里有相对完备的手术条件!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哨所里所有人,眼神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老猫!”
“在!”
老猫立刻站直身子。
“你带其他所有战士,留守哨所!把这里给我看好!清理干净所有打斗痕迹,伪装成正常警戒状态!
鬼子的搜索队再来,就用昨天对付孙如龙那套!记住,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后路!万一出事,从这里往西南山区撤!”
“是!支队长!人在哨所在!”
老猫重重点头,眼神坚毅。
“李虎,打盆温水来,找块干净的布,给这位同志把脸、四肢和身体擦干净!动作轻点!”
周志远又吩咐道。
李虎立刻照办。
周志远则快步走向哨所角落堆放物资的地方,翻出了昨天扒下来的武田信夫和他三个护卫的衣物。
深色的毛呢大衣、考究的衬衣、笔挺的马裤、锃亮的马靴。
还有那两把南部式特工手枪、指虎、古朴的武士刀,以及那个黑色皮质印有金色菊花纹章的特高课证件本。
“和尚!六子!收拾家伙!换上这些!”周志远拿起武田信夫那套最华贵的衣物往自己身上套,“咱们需要再客串下小鬼子的特高课,往医院走一趟!”
很快,周志远化身贵公子,而魏大勇和六子以及昏迷的赵宽伪装成特高课的特工。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马蹄踏在饱吸雨水的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每一次抬起都带起粘稠的泥浆。
三匹马驮着四个人,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前行。
周志远身上的深色毛呢大衣下摆早已被泥水浸透,沉沉的贴在腿上。
魏大勇骑在另一匹马上,左臂的绷带透出暗红,脸上那道翻卷的伤疤在湿冷的空气中更显狰狞。
六子控着第三匹马,马背上横趴着昏迷不醒的赵宽,被临时找来的油布和绳索勉强固定住,身体随着马的颠簸晃动。
前方,小林庄的轮廓在雨帘中显现,几栋相对坚固的青砖瓦房被征用,挂着的红十字旗湿漉漉地垂着。
门口和院子四周拉着铁丝网,两名日军哨兵穿着雨披,像落汤鸡似的缩在岗亭里。
这里正是波田支队的野战医院。
马蹄声惊动了哨兵。
一个哨兵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这队狼狈但衣着考究的来人,尤其看到周志远身上那件显价值不菲的深色毛呢大衣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用日语喝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周志远勒住马,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腔调哼了一声,伸手入怀。
这个慢条斯理的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掏出的不是普通证件,而是那个印着金色菊花纹章的黑色皮质小本,手腕一抖,将证件直接甩到了哨兵伸出的手上。
哨兵慌忙接住,翻开一看,金色的菊花徽记和“特高课”的字样让他脸色瞬间变了。
他旁边另一个哨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喉咙里同时发出紧张的吞咽声。
“八嘎!”周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没长眼睛吗?看不见我的同伴重伤?立刻叫你们这里能做主的出来!耽误了重要军务,你们承担得起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哨兵,如同鞭子抽打在他们脸上。
那气势,比湿冷的雨水更让人心头发寒。
他甚至没去接哨兵恭敬递还回来的证件,就那么任由它被雨水淋着。
“嗨!嗨!长官息怒!”
哨兵手忙脚乱地将证件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敢捧回给周志远,然后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院长!有特高课的长官!另外,还有重伤员!”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稀疏、戴着金丝眼镜的矮胖中年人,在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但明显是助手的陪同下,慌张地迎了出来。
他便是这所野战医院的院长,山田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