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径直指向西方黎明天幕下那两道连绵起伏的山岭轮廓:“目标!香山、香口!全速前进!”
香山主峰阵地。
瞭望哨里,守军排长刘老栓裹着一件油腻腻的旧军装,正靠在石壁上打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惊醒。
一个战士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
“排...排长!不好了!东边...东边...全是黄皮鬼子!漫山遍野!”
刘老栓一个激灵弹起来:“胡咧咧什么?看清楚!哪部分的?”
“真的!就是鬼子!不是咱们的部队!正往这边压过来!”
战士带着哭腔,手指哆哆嗦嗦指向东边的山口方向。
刘老栓扑到瞭望口,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土黄色的潮水正顺着通往香山口的那条必经之路汹涌而来!
最前面的尖兵已经冲出山口,如同无数细小的甲虫,开始散开,形成攻击锋线!
后面是望不到头的长龙!
在清晨微薄的曦光下,刺刀反射的光点连成一片寒星,如同缓缓流动的金属溪流。
日军特有的膏药旗,在几面小队的旗杆上猎猎招展!
刘老栓脑袋“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部队里的军官都去了李家祠堂...这香口、香山防区,只剩下他们几个排长!
“操!!”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电话!快!给我接连部!接营部!看看他妈的有没有人?”
旁边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摇动电话手柄。
“喂!喂!喂!...我找营长!或者副营长!”
刘老栓冲着话筒大吼。
听筒里只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忙音,片刻后,一个遥远且带着睡意的懒散声音模糊传来:“谁...谁啊?营部值夜岗...有事吗?”
“我是香山主峰警戒哨刘老栓!鬼子!大批鬼子从东流打过来啦!已经出了山口!
正朝香口香山进攻!请求紧急增援!”
刘老栓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喷着唾沫星子。
“......什么?鬼子?不...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睡迷糊看错了?哪来的鬼子从东流......”
那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信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操你妈!老子亲眼看见的!膏药旗都看见了!漫山遍野都是!山口子快被填满了!再他妈不开炮就来不及了!”
刘老栓急得眼睛都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仿佛在商量什么,隐隐还听见一句“神经病吧,军官都不在,搞什么演习...”。
过了几秒钟,那个懒散的声音才又慢悠悠响起,明显带着推诿:“那个...刘排长是吧?你别急...我马上查证一下,另外主官都不在,炮连钥匙谁管还得找...你...你再仔细看看,确定不是...”
话没说完,刘老栓清晰地听到话筒那边一个更大的呵欠声。
“我草泥马!!”
刘老栓彻底暴怒,狠狠将话筒摔在石壁上,碎木片和铜丝零件崩飞!
“查证你祖宗!钥匙你妈!”
他转过头,阵地上留守的士兵们全都呆住了,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惊恐。
远处山口的方向,日军的第一批炮弹尖啸着飞过来!
“轰隆!轰隆!”
炮弹砸在主峰阵地外围的棱线上,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日军步兵开始试探性射击,子弹“嗖嗖”地擦着战壕边缘飞过,打得沙土簌簌落下。
“排长...我们...我们怎么办?”一个班长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刘老栓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黄色洪流和远处香口镇依稀的轮廓,一咬牙:“他妈的,还能怎么办?靠山口的二班,用机枪给我封住路!
剩下的,把手榴弹都给我预备好!有炮吗?那两门六零小炮呢?给老子拖出来朝山口人多的地方轰!
给香口那边报信!能顶多久顶多久!等不到上面那群老爷回来了!”
......
香口镇,16军某旅临时旅部驻地。
庭院里一片诡异的宁静。
旅部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像样的卫兵都没有,只有一个刚换班的勤务兵抱着一堆文件,揉着惺忪睡眼往楼上走。
旅部各科室的门大多虚掩着,留守的人员寥寥无几,都还在整理昨天未完成的文档或趴在桌上补觉。
镇上各处的驻军连队情况也大抵如此,很多营连长全去了李家祠堂,营房里剩下的士兵百无聊赖,有的蒙头大睡,有的聚在一起推牌九。
突然!一阵猛烈的、闷雷般的轰鸣从东边的香山方向滚滚传来!
“怎么回事?打雷了?”
文书小陈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疑惑地推开窗户。
“不像...更像是...炮声?”
隔壁警卫排一个留守的班长老张竖起耳朵,脸色开始凝重。
紧接着,一阵由远及近的的急促枪声清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爆炸的巨响!
这绝不是演习的动静!
“枪声!炮声!从东边山口方向传来的!出事了!”
老张脸色骤变,猛地推开凳子站起来,带倒了桌上的水杯也浑然不顾。
他冲到窗口,只见香山主峰方向已腾起几股浓烈的黑烟!
“快!快去拉警报!通知所有留守人员!准备战斗!”
老张对着楼下院子里的几个人大吼。
“哐啷!”
旅部大门被猛地撞开。
刘老栓派来的的传令兵一头栽了进来,帽子跑丢了,脸上被汗水冲出道道黑痕。
“鬼...鬼子!大...大队鬼子!从东流打过来了!...占了...占了东流...正猛攻香山口!快...快支援!...山口的兄弟快顶不住了!”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像拉风箱一样嘶吼着!
旅部里仅有的几个参谋和副官瞬间懵了!
鬼子?东流?大队?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旅长呢?参谋呢?营长呢?
都在二十里外的李家祠堂!
他们只是些留守处理杂务的人!
一个机要副官反应稍快,白着脸冲向角落的无线电发报机,手抖得几乎无法拨动频率。
“香口...香口呼叫!...受到袭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另一个少校军衔的副官,是这里级别最高的留守军官,他强作镇定,但声音里依旧透出仓皇:“集合!所有能动的人!警卫排!跟我去香山口增援!快去弹药库搬武器......”
命令刚刚发出,还没来得及执行,香口镇外围骤然响起几声巨大的爆炸!
日军的迫击炮弹越过香山侧翼稀疏的防线,落入了镇边的居民区!
火光冲起,顿时一片哭喊!
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突破了香山阵地最后的迟滞,从多个方向如潮水般漫进香口镇的街道!
“支那兵,死啦死啦滴!”
粗野的日语喝骂声伴随着密集的“噼啪”射击声骤然响起在街头巷尾。
日军小队配合默契,以班为单位,控制路口,翻越矮墙,踹开紧闭的房门,直扑关键目标点——电台站、指挥部、弹药库!
旅部大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
几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猛冲进来。
领头的军曹目光凶厉地扫视着这空荡荡的大厅和一桌子凌乱的文件。
那个负责发报的机要副官惊叫着从电台旁跳起来,还未来得及拔腰间的配枪。
“噗嗤!”
冰冷的刺刀毫无阻碍地从侧面捅入了他的肋下!
力量之大,直接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
副官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响。
少校副官刚拔出手枪指向门口,哒哒哒一串子弹迎面射来,子弹打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手枪脱手飞出,他重重地向后摔倒,撞翻了椅子,鲜血迅速染红了前襟。
枪声、爆炸声、日军的嘶吼和士兵们绝望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在香口镇这个骤然失去指挥核心的枢纽里疯狂蔓延。
成队的日军迅速控制了所有要道。
枪声在香口镇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零星抵抗如同投入激流的小石子,迅速湮灭。
香山主峰上,最后的重机枪阵地终于哑火。
鬼子潮水般漫过守军的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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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有人歌舞升平,有人浴血奋战!抉择决定命运!
香口陷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清晨的薄雾中扩散。
恐慌沿着残破的电话线一路向西蔓延。
波田重一踏着镇公所门前被踩得稀烂的青天白日旗,目光越过仍在零星抵抗的街巷,投向西方天际下那道更显巍峨的山脉轮廓——长山。
那里,才是真正的目标,马当要塞的核心锁钥。
“命令!”波田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攻占香口的喜悦,“步兵第1联队,立刻向长山攻击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