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被打了?”
“快!快回去!”
刚才还“精诚团结”的军官们,此刻如同无头苍蝇,你推我挤,慌不择路地冲向祠堂大门,寻找自己的汽车、马匹,场面狼狈不堪。
李云清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长山要是丢了,马当要塞就完了!他这个军长也就当到头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扑向角落的电话机,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摇柄。
“给我接彭泽!167师!薛佟来!快!”
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咆哮。
......
长山阵地短暂的宁静被更猛烈的炮火打破。
日军的报复性炮击开始了,比第一次更加凶猛、持久。
整个长山仿佛都在炮火中呻吟。
工事被炸塌,电话线被炸断,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包常仁蹲在几乎被震塌的指挥所里,耳朵嗡嗡作响。
派去16军求援的传令兵杳无音信,电话也打不通了。
他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箭头的红圈越来越大,心一点点沉下去。
指望李云清是指望不上了!
“通讯兵!”包常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给武汉江防司令部发电!直接发给谢司令!
电文:职部扼守长山,遭波田支队主力猛攻,血战竟日,虽挫敌锋,然伤亡惨重,阵地半毁。
香口已失,援军无望!敌寇后续源源不绝,攻势如潮。
长山危殆,马当门户将倾!职包常仁,率海军陆战队第二大队全体官兵,誓与阵地共存亡!
唯恳请上峰速派援兵,力挽狂澜!职部弹尽援绝,翘首以盼!”
电文带着长山阵地的硝烟和两千将士的悲壮,再次飞向天空。
武汉,江防司令部。
司令谢梓杰,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将,正伏案处理文件。
机要秘书几乎是冲了进来,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颤抖着放在他面前。
谢梓杰拿起电文,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了。
“什么?波田主力在打长山?香口丢了?包常仁告急?”
谢梓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李云清是干什么吃的?他的部队呢?”
他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长山是马当要塞的命门!
一旦失守,日军舰队便可长驱直入,威胁武汉!
“备车!不!立刻给我接通委员长官邸!要快!”
谢梓杰一边抓起军帽,一边对着秘书吼道,“同时,立刻以我的名义,急电空军!请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出动轰炸机,支援长山作战!
目标:日军进攻部队和后方集结地!快!分秒必争!”
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刚刚结束一个会议,略显疲惫地回到书房。
侍从室主任钱乐渝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委座,江防谢司令急电!万分火急!”
委员长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娘希匹!”他猛地一拍桌子,“李云清!蠢材!误国!”
他急促地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立刻给我接白怀安!他在哪里?”
“报告委座,白副总长此刻正在田家镇要塞视察。”
钱乐渝立刻回答。
“马上接通!我要亲自跟他讲话!”
委员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长江北岸,田家镇要塞指挥部。
白怀安,这位以“小诸葛”著称的桂系领袖,正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仔细查看着江防工事。
陪同他视察的,除了要塞守军将领,还有几位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其中一位身材微胖、气度不凡的老者,正是段休的父亲——段宏业。
突然,副官拿着无线电话步话机匆匆跑了过来:“副总长!委座急电!请您亲自接听!”
白怀安眉头微蹙,接过步话机:“委座,我是白怀安。”
电话里传来委员长急促而严厉的声音:“怀安!马当危急!波田支队主力已攻占香口,现正猛攻长山要塞!
海军陆战队包常仁部伤亡惨重,告急求援!李云清部反应迟缓,指挥混乱!你立刻想办法!
无论如何,必须确保长山不失!否则武汉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白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刻问道:“委座,长山现在具体情况如何?包常仁还能支撑多久?李云清的援兵在哪里?”
“包常仁血战竟日,打退敌一次集团冲锋,但伤亡巨大,阵地半毁!援兵......李云清那边指望不上了!
他刚给我回电,说正在调兵,但远水难救近火!
怀安,你离得近,立刻就近调兵!不惜一切代价增援长山!”
委员长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焦灼。
“是!委座!我明白了!”
白怀安沉声应道,眼中精光闪烁。
他立刻放下步话机,转身大步走向要塞指挥部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彭泽附近部队!”
白怀安的声音斩钉截铁。
参谋迅速在地图上指出位置:“报告副总长!距离长山最近的是驻扎在彭泽的167师!师长薛佟来!”
“167师......”白怀安盯着地图上彭泽的位置,又看了看长山,脑中迅速计算着距离和路线。
公路!只有走公路才能最快!
他猛地转身,对通讯参谋下令:“立刻给我接通167师薛佟来!要快!”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旁听的段宏业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深切的忧虑:“白副总长,犬子段休曾多次提及,他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杨志,现任313团团长,似乎......似乎也驻扎在彭泽附近?不知......”
白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果断点头:“段翁提醒得好!313团?我记得,青芝谷打得很硬气!”
他立刻对参谋补充道:“同时给我接313团团长杨志!命令他,率所部即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驰援长山要塞!
与包常仁部汇合,死守阵地!”
彭泽,167师师部。
师长薛佟来正对着地图研究防务,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他拿起话筒:“我是薛佟来。”
“薛师长!我是白怀安!”话筒里传来白怀安那特有的声音,“长山要塞遭日军波田支队主力猛攻,危在旦夕!
我命令你,立刻率领167师主力,沿公路火速驰援长山!不得有误!记住,走公路!
以最快速度!长山若失,唯你是问!听清楚没有?”
薛佟来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腰板:“是!副总长!职部明白!立刻出发!走公路驰援长山!”
他刚放下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铃声再次急促响起!
“喂?哪位?”
“佟来吗?我是李云清!”话筒里传来李云清气急败坏的声音,“长山那边吃紧!包常仁顶不住了!
你立刻带167师,马上出发去增援!记住,不要走大路!走小路!隐蔽接近!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动作要快!”
薛佟来拿着话筒,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两个命令!白怀安副总长命令走公路火速驰援!
顶头上司李云清军长命令走小路隐蔽接近!
两条截然不同的指令,如同两座大山压了下来。
他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走公路?速度快,但目标大,容易遭敌机空袭或沿途阻击。
走小路?隐蔽,但道路崎岖,行军速度慢,等赶到长山,黄花菜都凉了!
听谁的?白怀安是副总长,位高权重,但毕竟是桂系,是“杂牌”。
李云清是直接上司,中央军嫡系......
薛佟来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长山阵地的压力增大一分。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咬了咬牙,对着话筒说道:“是!军座!职部明白!立刻从小路出发,驰援长山!”
他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对副官下令:“传令!全师集合!准备出发!不走公路,改走......磨盘山小路!急行军!目标长山!”
......
与此同时,彭泽郊外,313团驻地。
团部电话铃声同样刺耳地响起。
已经返回驻地的周志远(杨志)抓起话筒:“我是杨志!”
“杨团长!我是第五战区司令部!”对面的声音清晰传来,“长山要塞遭日军主力猛攻,海军陆战队包常仁部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我奉上级指令,命令你部,313团即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沿公路驰援长山!
与包常仁部汇合,死守阵地!这是死命令!立刻执行!”
“是!”周志远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沉稳有力,“313团保证完成任务!立刻出发!走公路!全速驰援长山!”
他“啪”地一声挂断电话,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波田这条疯狗,眼见江面航路不通,果然走陆路扑向马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