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包常仁故作惊讶,“在磨盘山遇到鬼子主力了?”
“比鬼子主力还他娘的吓人!”张德禄激动起来,烟灰抖落一地,“是小鬼子的特工队!他们......就跟阎王派来的判官似的!
我们在黑石川磨蹭,师座......薛师长他们还在帐篷里喝酒吃肉!结果......结果您猜怎么着?”
张德禄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鬼故事的惊悚:“神不知鬼不觉啊!四枪!就他娘的四枪!
隔着几百米,大雾天的,师座、参谋长、副师长、还有922团马团长......四个脑袋,当场就开了瓢!死得透透的!那枪法......简直不是人!”
包常仁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血腥利落的夺权过程,还是让他脊背发凉。
他可是知道,自己比对方知道的版本可是中间有巨大的信息差。
这里面,某只幕后黑手就可能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呢!
他不动声色地问:“然后呢?”
“然后?其他的几个团长就带着自己的卫兵跑了,”张德禄脸上浮现出恐惧,“接着赵队长就带着他那帮凶神恶煞的宪兵队下来了!
二话不说,解决了小鬼子的特工队,还砍了三个摸过来的鬼子‘特工’的脑袋!挑在杆子上!
说我们畏敌不前,贻误战机,要把我这个922团副就地正法!
小鬼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可赵队长明显更厉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仿佛那把无形的刀还架在上面。
“他......他夺了指挥权,命令我们扔了辎重,轻装跑步前进!掉队的......就地枪毙!
那帮宪兵是真下死手啊!枪托砸,刺刀逼,一路上......拖死了好几个实在跑不动的弟兄......”
张德禄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就是被他们用枪顶着后脊梁,一路连滚带爬跑过来的啊!晚到一步,我们全得吃枪子儿!”
包常仁沉默了,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心中的猜测被彻底证实,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种荒谬绝伦的震撼。
冒充战区宪兵、临阵夺权、狙杀一师主官、驱赶数千溃兵......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这“赵队长”......不,他几乎肯定就是杨志!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该如何收场?战区追查下来,这四个军官的死,再加上“宪兵队”的出现......这根本是个无法填补的窟窿!
他瞥了一眼张德禄惊魂未定的脸,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沉重:“张团长,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赵队长......手段是狠了点,但若非如此,长山......你我,还有这数千弟兄,此刻已是刀下之鬼!这个情,我老包替长山上下几千条命,记下了!”
他这话半是安抚张德禄,半是给自己那纷乱如麻的思绪找一个支点。
张德禄听包常仁这么说,尤其是那句“身不由己”,仿佛找到了些许安慰,脸色稍微好了点,但眼中的恐惧依旧浓重。
他实在不敢想象,日后战区追究起来,自己这个“临危受命”的团长该如何自处。
就在包常仁心乱如麻,强撑着继续指挥战后清理时,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急促的枪声在刚沉寂下来的阵地上,是从阵地后方那片被简单围起来的洼地传来的!
包常仁刚扶着炸塌的掩体边缘站起身,心头猛地一沉。
张德禄和其他几个167师的军官也惊疑不定地望向枪响的方向。
“他娘的!哪打枪?”一个陆战队的老兵班长嘶哑地吼了一嗓子,下意识就去摸腰的枪套。
包常仁脸色骤变,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抄起靠在旁边的步枪,“一连,跟我来!快!”
他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带头向枪声源头冲去。
张德禄犹豫了一下,也拔出手枪,挥手带着几个167师的警卫跟了上去。
洼地离主阵地不远,很快就到。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脚步钉在原地。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里,死状各异。
鲜血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的小泊,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紧。
尸体穿着清一色整洁的宪兵制服,佩带着战区宪兵的臂章,但此刻,那臂章已被血污浸透。
“是...宪兵队!”包常仁身边的一个陆战队排长声音发颤。
场面极其惨烈。
大部分宪兵是背后中弹,扑倒在泥地里,像是被突然袭击,毫无防备。
少数几个倒下的位置有挣扎的痕迹,旁边的泥地被蹬出杂乱的沟壑,显示他们死前有过短暂的抵抗。
弹壳散落一地。
“这...这是遭了鬼子的特工队了?肯定是,不然以赵队长他们的战斗力,不会这么轻易....”
张德禄蹲下身,用刺刀挑开一具尸体查看伤口,脸色发白,“近距离开火,狗日的下手真狠!
对了,赵队长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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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升官发财的诱惑,九江整编!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包常仁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命令道。
他的目光焦急地在尸体堆中搜寻,心中那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越来越强烈。
士兵们分散开,忍着恶心翻动尸体,检查脉搏。
“报告大队长!都死透了!”
“这边也是......”
“没有发现鬼子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指着洼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队长!看那边!坡上...坡上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土坡顶上,面朝下俯卧着一具宪兵尸体,制服同样浸透了血污。
但关键的是,那具尸体旁边,散落着一顶被子弹打穿的宪兵大檐帽,以及一个同样布满弹孔和血迹的皮质证件套。
“扶起来!快扶起来看看!”
包常仁的心跳如擂鼓。
两个士兵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尸体翻过来。
一张年轻但惨白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满脸血污,双目圆睁,似乎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
正是他们刚刚才见过的,那位煞神一般的第五战区宪兵执法队队长——“赵振邦”!
“是...是赵队长!”张德禄失声叫了出来,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几个小时前才在这位“队长”的枪口威逼下亡命行军,对这张脸印象深刻到了骨子里。
周围的167师官兵也一片哗然,恐惧和难以置信写在每个人脸上——刚刚带领他们反败为胜,如同战神降临的指挥官,转眼间竟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包常仁几步冲上土坡,蹲在“赵振邦”的尸体旁。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翻开那个证件皮套,里面硬质的军官证赫然在目,照片栏贴着“赵振邦”的戎装照,姓名、职务、编号一应俱全.
只不过上面同样溅满了血点,有些字迹都被血模糊了。
士兵递过来那把掉在旁边的手枪,枪柄上同样沾着血。
包常仁接过枪,入手冰凉。
他退出弹匣看了看,子弹少了几发。
他又仔细看了看“赵振邦”脸上的伤口,脖子侧面靠近喉结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刺刀贯穿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刮过土坡,吹得包常仁一个激灵。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宪兵尸体。
他已经大概明白了杨志的收尾计划。
眼下只能配合杨团座把戏演下去了!
只是,这杨团座,年纪轻轻,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
这一切,必须是小鬼子干的!
“狗日的小鬼子!”
包常仁猛地一拳砸在旁边泥土里,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白天飞机炸、大炮轰、毒气熏!晚上还他娘的派特工摸哨!连战区派来督战的宪兵执法队都敢下死手!这仇不报,老子包常仁誓不为人!”
他喊完,深吸一口气,猛地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张德禄和一众167师官兵,“都看清楚了吗?赵队长!还有战区这些宪兵兄弟!都是死在鬼子手里!
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笔血债,你们167师,得记在心上!”
张德禄和他的部下们被包常仁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不轻。
“记...记住了!包大队长!”张德禄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我们167师,跟小鬼子不死不休!这血债,必须用鬼子的血来偿!”
他身后的几个167师军官也慌忙点头,脸色同样难看,惊魂未定。
包常仁眼皮都没抬,只是挥了挥手,“来人!收殓遗体!都是为国捐躯的弟兄,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动作轻点!”
几个陆战队士兵立刻上前,脱下自己的军装,小心翼翼地去覆盖那些躯体。
包常仁一直站在坡上,目光越过忙碌的士兵,投向远处长山主峰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篝火和晃动的人影。
167师的那几个团,正乱哄哄地收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扭头看向坡下还在抹冷汗的张德禄:“张团长,借一步说话?”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张德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他硬着头皮,跟着包常仁走到洼地边缘一处稍微避人的残垣后面。
夜风呜咽,吹得残存的帆布噼啪作响。
包常仁没急着开口,摸出皱巴巴的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张德禄。
火柴“嚓”地划亮,昏黄的光晕照亮两人脸上深刻的疲惫。
烟雾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张团长,”包常仁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开门见山,“这次要不是你们167师及时赶到,长山,包括我包常仁和手下这几百号陆战队的弟兄,早他妈喂了波田的炮弹了。这个情,我记下了。”
张德禄心里稍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包大队长言重了,都是打鬼子,应该的,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