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444节

  隐约能看到围墙内有鬼子巡逻队的身影晃动。

  俘虏营的戒备明显加强了。

  探照灯扫射的频率极高,几乎没有死角,游动哨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

  显然,城里的巨大混乱也惊动了这里的守军,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周志远伏在一处被炸塌的民房废墟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队长,硬骨头啊!”尤驰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四角岗楼,重机枪,正门工事两挺,墙里面少说还有两挺轻机枪在游动。鬼子兵至少两百号,缩在乌龟壳里。”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他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火焰。

  柴仲良挪近了些,低声问:“硬啃?动静太大,城里鬼子跟炸窝的马蜂似的,全涌过来咱就交待了。”

  “啃不下?”周志远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光挨揍不是老子的风格。鬼子想歇半个月?做梦!”他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脸。

  “瞧见没?探照灯扫得是勤快,岗哨也加了,可那些游荡的鬼子兵,眼神是飘的。

  城里接二连三的‘响动’,把他们魂儿都吓飞了。绷紧的弦,绷久了,反而容易断。”

  他顿了顿,“他们在怕,怕咱们是里应外合夺城的大军。越是怕,就越会把自己关在壳里,盯着外面,反而容易忽略身边的变化。

  等他们自以为风声过了,警惕性一松......”

  尤驰轩眼睛一亮:“队长的意思是......等?”

  “等!”周志远斩钉截铁,“就在这附近,找地方猫起来。耗子,你给我们好好盯着俘虏营的动静。

  其他人,轮流警戒,养精蓄锐。咱们......让他们再蹦跶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特战小队藏身在一处废弃的砖窑。

  窑洞低矮、憋闷,弥漫着陈年的灰尘。

  入口被精心伪装的断砖碎瓦堵住大半,只留下几个隐秘的观察孔。

  白天,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耗子”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俘虏营外面,一眨不眨地记录着俘虏营的每一丝变化。

  他嘴里叼着一小截炭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画着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和简图。

  “队长,有门道了。”

  第三天傍晚,“耗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凑到闭目养神的周志远身边。

  “饭点儿!每天早晚两顿,前后差不过二十分钟。鬼子的伙夫,四个穿白围裙的,推着两辆板车,从俘虏营东边那个小角门进出。

  押车的就俩鬼子兵,懒得很,靠着墙打哈欠。送完饭,板车就扔在角门外墙根儿下,等着收桶。”

  他指着本子上一处简图:“角门里面,挨着墙根就是个大窝棚,像是他们的伙房,烟囱白天晚上都冒烟。

  守门的鬼子兵换班也走过那里,换下来的兵经常顺路摸个吃的。”

  周志远猛地睁开眼,接过“耗子”的本子,目光扫过那些标记:“板车...伙夫...角门...窝棚...押运松懈......”

  他手指在“窝棚”上重重一点,“这是突破口!耗子,牯牛!”

  “到!”

  两人立刻应声。

  “看准下一个送饭点!你们两个想办法混进那帮伙夫里!

  耗子机灵,找机会钻进他们那个伙房窝棚,搞清楚内部结构,特别是水缸、米袋的位置,还有鬼子的饭食是分开做还是一锅出!

  牯牛在外头接应耗子,顺便摸清楚角门守卫的详细情况,换岗时间,口令!”

  周志远语速飞快。

  “混进去?队长,这......”尤驰轩有些担忧。

  “鬼子伙夫也是抓来的民夫,穿得破破烂烂,没人细看。”周志远打断他,“记住,进去后,就当自己是吓破胆的苦力!关键是把里面的道道摸清,特别是鬼子的伙食流程!”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余力的话,和里面的俘虏也接上头,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配合咱们里应外合!”

  “明白!”

  第四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俘虏营高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耗子”和“牯牛”,已经混入了那队伙夫之中。

  两人穿着油腻破烂的褂子,头发乱糟糟,脸上抹着厚厚的煤灰和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耗子”缩着脖子,肩膀塌着,双手紧紧抓着板车边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畏怯地扫着地面。

  “牯牛”则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推车,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完全是一副被榨干力气的苦力相。

  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抱着步枪的鬼子兵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其中一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挥手让他们进去,连眼皮都懒得抬。

  板车碾过坑洼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米粥的馊味和牲口棚的恶臭。

  周志远从远处隐蔽的观察点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关闭的角门,直到它完全合拢,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心却悬得更高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彻底沉入江底,俘虏营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探照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刺眼。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终于,在夜幕完全笼罩湖口城时,那扇角门再次打开。

  推着空板车的伙夫们鱼贯而出,最后两个身影依旧是畏畏缩缩的“耗子”和闷头推车的“牯牛”。

  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两人推着车,沿着墙根阴影,不紧不慢地走出一段距离,拐进一处断墙后。

  早已等在这里的周志远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成了!”耗子脸上厚厚的污垢也掩不住眼睛里的兴奋光芒。

  “队长,摸清了!鬼子的伙房窝棚就在角门进去右手边,紧挨着围墙!里面就一口大灶,三口煮人饭的大锅,一口小灶炒他们的菜。

  水缸两个,大的装河水,小的装从城里拉来的水’,给他们自己喝的!

  米面堆在角落,他们吃的细粮白米白面,俘虏吃的全是发霉的糙米杂豆,分开煮!”

  他喘了口气,语速更快:“送饭前,鬼子的米饭和菜会提前分装到十几个大木桶里,抬到旁边一个稍干净点的棚子,等各处的鬼子兵来领。

  俘虏的食物直接倒在大桶里抬走。窝棚里就四个真伙夫,都是抓来的,怕得要死。

  另外两个是鬼子兵,监工兼打杂,送饭时也跟着去,但主要盯俘虏那边,对伙房里面不怎么上心。”

  牯牛补充道:“角门守卫两个,口令换了,是‘樱花’回令‘盛开’。换岗间隔两小时,换岗的时候要核对口令。

  守门的鬼子很懒,喜欢靠着墙,也喜欢溜达到窝棚边偷吃两口。”

  “好!”周志远眼中精光爆射,一个完整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耗子,炮仗!”

  “到!”

  “明天晚饭前,还是这个点,你们俩再混进去!耗子,你想办法溜进那个放鬼子饭桶的棚子!炮仗,我记得之前让曹大嘴配的独家蒙汗药都交由你带着,量够不够招呼里面的小鬼子?”

  炮仗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队长放心,药足够,我可是曹队长的亲传弟子!”

  “耗子,你进去后,找到时机,把药下进装鬼子饭的木桶里!动作要快,要稳!

  炮仗在外头策应,吸引那两个鬼子监工的注意力,掩护耗子!”

  周志远声音冷冽,“记住,只下鬼子吃的桶!别弄错了!”

  “明白!”两人重重点头。

  周志远顿了顿,“里面兄弟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让咱动手时,以三声短促的夜枭叫为号!他们听见就准备拼命!”

  “好!”周志远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万事俱备!明天,就是鬼子开荤的日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座俘虏营上,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炮仗、耗子下药。其他人,跟我......演场好戏!”

  第五天傍晚,夕阳如血。

  俘虏营东角门再次吱呀开启。

  推着沉重板车的伙夫队伍里,“耗子”和“炮仗”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炮仗”取代了“牯牛”的位置,他同样伪装得极好,脸上涂得黢黑,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伙夫。

  只是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板车进入角门,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行。

  伙房窝棚里热气腾腾,两口大锅煮着俘虏的杂粮糊糊,一口小锅里咕嘟着给鬼子吃的白菜炖肉,香气引得那两个监工的鬼子兵不时探头张望。

  “快!快!磨蹭什么!太君们等着开饭呢!”

  一个伙夫满头大汗地催促着。

  “耗子”低着头,推着空桶,脚步却有意无意地靠近了旁边那个存放鬼子饭桶的棚子。

  棚子的门虚掩着,里面十几个大木桶排开,米饭和炖菜的热气混合着木桶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个伙夫正把最后几桶饭菜抬进来放好。

  就在这时,“炮仗”推着的板车轱辘“恰好”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猛地一颠!

  “哎哟!”车上一个摞得高高的空木桶晃了晃,眼看就要砸下来!

  旁边一个抱着饭盆的鬼子监工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慌忙后退躲避。

  “八嘎!小心!”

  另一个监工也怒骂着看过来。

  混乱瞬间发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

  “耗子”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众人目光偏移的刹那,身体一矮,无声无息地闪进了那间堆放饭桶的棚子,顺手带上了虚掩的木门。

  棚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饭菜的蒸汽。

  外面监工的呵斥声和伙夫的道歉声隐隐传来。

  “耗子”的心脏狂跳,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桶上都用粉笔画着简易的鬼子部队标记。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炮仗交给他的几个油纸小包,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稳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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