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咱们的熟人,很快你就知道是谁了!”周志远没多解释,转身对守在电台旁的通讯兵道:“给庄口岗哨发信号,打开路障,列队。准备迎接。”
命令传下,庄口的战士们面面相觑,满心疑惑,但还是迅速执行。
沉重的木头路障被吃力地挪开。
一队扮演日军士兵的战士在“军官”带领下,在庄口道路两侧列队站好,虽然眼神里还带着警惕,但姿态摆了出来。
周志远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日军少佐军服,带着魏大勇、王阳、雷猛等人,大步走向庄口。
土路的尽头,烟尘渐起。
一支三百多人的日军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穿着略显陈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军服,背着三八式步枪,队伍行进间带着日军特有的刻板。
打头的军官骑在一匹显得有些瘦弱的东洋马上,腰挎军刀,神色严肃。
当这支队伍走近,看清庄口列队迎接的“友军”,尤其是看到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周志远时,骑在马上的军官猛地一勒缰绳。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身后三百多名日军士兵也同时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良好的纪律性。
那军官快步上前,在距离周志远五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身体绷得笔直如同标枪。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大声喊道:
“报告杨长官!突击营营长西村厚也、副营长堀田优斗,奉令率部三百二十一人抵达!请指示!”
吼声在寂静的庄口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313团战士耳中。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军官身后的队列中,一个身材精瘦的军官(堀田优斗)一步跨出。
他动作更快,大步流星走到周志远面前,无视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的枪口。
他猛地一个九十度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堀田优斗!拜见杨长官!愿为长官效死!”
他身后的三百多名日军士兵,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齐刷刷地、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周志远的方向,深深鞠躬!
三百多个土黄色的身影弯下腰,形成一片沉默而极具冲击力的景象。
庄口列队的313团战士彻底懵了。
魏大勇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想到,周志远居然把西村厚也他们给叫了过来。
王阳和雷猛交换了一个极度震惊的眼神。
周围的战士们更是目瞪口呆,看看那群鞠躬的“鬼子”,又看看他们团长,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鬼子?给咱们团长鞠躬?还喊长官?突击营?这又是什么编制?
周志远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先伸手扶起了鞠躬最深的堀田优斗,又对西村厚也和所有弯腰的士兵朗声道:“起来!都起来!一路辛苦!”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那些满脸问号的部下,解释道:“兄弟们,别紧张,把枪都放下。
介绍一下,这位是西村厚也中尉,这位是堀田优斗少尉。
他们身后这些,都是我在晋西北打鬼子时,收服的日本兵。
他们早就脱离了日本军队,加入了我们中国人的队伍,专门打日本侵略者!
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顽固分子,早就被他们自己清理干净了!
剩下的这些,都是真心反战、愿意为驱逐日寇出力的兄弟!
这次武汉会战,我特意把他们调过来帮忙!
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自己人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313团战士们心中炸响。
收服的日本兵?自己人?鬼子打鬼子?
虽然匪夷所思,但眼前这三百多个鬼子毕恭毕敬的姿态,还有他们团长那坦然自若的神情,由不得人不信。
更何况,“杨志”团长自打来了313团,哪件事不是出人意料?
带着他们两千多人从鬼子两个大队夹缝里跳出来,还反手端了鬼子的辎重老巢,现在又弄出一支鬼子组成的“自己人”......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魏大勇最先反应过来,他咧开大嘴,把机枪往肩膀上一扛.
走到堀田优斗面前,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声拍在对方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堀田都晃了一下。
“哈哈!我还说是谁!原来是你和西村啊!好久不见了,终于又要跟俺们凑到一起了。
回头找个时间,让俺看看你的功夫有长进没有?”
他上下打量着堀田精悍的身板,眼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好久没有揍堀田了,甚是想念啊!
堀田优斗被拍得生疼,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魏桑!好久不见!我会好好展示最近的进步的!”
西村厚也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对着王阳、雷猛等军官微微颔首致意,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杨长官的命令,就是我们的使命。”
紧张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的微妙氛围。
313团的战士们放下了枪,但眼神依旧在那些穿着日军军服的新“同袍”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周志远对西村吩咐道:“西村,带兄弟们进庄休整。庄西头那片空院划给你们驻扎。让炊事班给你们弄点热乎的。”
“嗨!多谢长官!”
西村再次躬身。
很快,这支三百多人的日军队伍,在西村的带领下,安静而有序地开进了李庄。
他们被安置在庄子西侧一片由几个空院组成的大营区里。
庄内的炊事班立刻忙碌起来,大锅的米粥和刚蒸好的杂粮被优先送了过去。
看着这支日军队伍安顿下来,王阳终于忍不住凑到周志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团长,这...到底咋回事?这些鬼子...真能信得过?”
雷猛也皱着眉:“团长,不是我多心。这可不是几个几十个,是三百多!万一有点啥心思......”
周志远目光扫过两人,又看了看同样带着疑问的其他人,语气笃定:“他们不是普通的俘虏。
晋西北那会儿,森本大队五百多人,活下来的,都是经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
手上沾血的顽固分子,都被他们自己人当‘投名状’干掉了。
剩下的,要么是手上干净的新兵,要么就是彻底被‘改造’过来的。
西村和堀田,就是他们的头儿,对我们的抗战事业是绝对忠诚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把他们调来,有大用。
咱们要在鬼子心窝子里搞大事,光靠咱们自己人装鬼子,总有露馅的时候。
很多场合,必须得真鬼子出面才像那么回事。
西村、堀田他们,就是最好的‘样板’和‘教员’。
让他们去给新抓的鬼子‘上课’,比咱们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咱们下一步,就得靠这个。”周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控棋局的冷酷,“山里那两千多鬼子,天天钻山沟,人困马乏,怨气冲天。
106师团部不是让咱们‘按计划行动’吗?
好,那就行动!”
他召集王阳、雷猛、魏大勇、牯牛、柴仲良以及刚刚安顿好部队赶来的西村厚也、堀田优斗,在祠堂召开了核心会议。
祠堂门窗紧闭,油灯跳动,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兴奋的脸。
周志远站在那张铺着地图的八仙桌前,手指点向代表武山山区的位置:“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把山里这两千多鬼子,吃掉一部分,消化一部分!
让咱们313团的兄弟,换上他们的皮,取而代之!”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第一步,就是让山里的鬼子,分批回李庄‘休整’!
106师团的,波田支队的,一个一个中队地叫回来!
理由就是——领取师团部刚送来的‘特殊补给’!
百式冲锋枪,新式掷弹筒,山地炮组件,还有热饭热菜!
这对在山里啃了几天冷饭团、脚底板都快磨穿的鬼子来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第二步,等他们进了庄子,进了咱们的埋伏圈,立刻缴械!控制他们的军官!
第三步,”周志远的目光转向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西村,堀田,该你们表演了!带着你们的人,去给这些新抓的鬼子‘上课’!
告诉他们,顽抗是什么下场,投诚又是什么活路!
让他们看看,你们这些‘前辈’活得有多滋润!”
西村厚也立刻挺直腰板:“长官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对付这些同乡,我们有经验!”
堀田优斗眼中闪烁着凶悍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冥顽不灵的废物,清理掉就是!正好省粮食!”
“第四步,”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血腥气,“让那些选择投诚的人,亲手去解决掉那些死硬分子!
这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见了血,断了后路,他们才会死心塌地!
最后,活下来的,打散编入西村、堀田的队伍。
死掉的,挖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听得心头发热,又感到一股寒意。
所有人都为碰到周志远的小鬼子默哀。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五步,也是关键一步,”周志远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让咱们的兄弟,穿上这些被‘消化’掉的鬼子中队的军装,拿起他们的武器,拿着他们的证件和编制文书!
摇身一变,我们的人就成了106师团某某联队某某大队的某某中队!
波田支队的也一样!电台、口令、编制,都是现成的!
到时候,咱们就能大摇大摆地往九江方向,往南昌方向,甚至往武汉方向钻!
在鬼子的肚子里翻江倒海!”
这宏大的构想让祠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化零为整,深入敌后,披着鬼子的皮,打鬼子的黑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团长!高!实在是高!”
魏大勇第一个打破沉默,兴奋地搓着大手,“这主意太他娘的绝了!俺就说了,跟着您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