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溃兵奔逃的方向和前方复杂的地形。
一条狭窄的山沟是溃兵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坡地,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嶙峋的巨石。
“不能见死不救!”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卞峰,命令支队全体!立刻进入前面山沟两侧预设阵地!准备战斗!”
“是!”卞峰毫不迟疑,转身对郁朗和三个小队长吼道:“政委组织后勤准备伤员救治!一队左翼!二队右翼!三队预备队!快!动起来!”
葫芦坳瞬间沸腾。
战士们抓起武器,如同开闸的洪水,在卞峰和郁朗的带领下,向着东面那条山沟狂奔。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曹大嘴、冯启东紧随其后。
众人刚埋伏好不到五分钟,溃军的先头部队就涌了过来。
山沟入口附近。
溃兵的哭喊、咒骂和鬼子尖利的呵斥、枪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游击支队三个小队一百多人,如同壁虎般紧紧贴伏在沟壑两侧陡坡的岩石后、灌木丛中。
枪管从缝隙里探出,对准了下方的通道。
周志远伏在一块巨石后,身边是抱着九七式狙击步枪的魏大勇。
他低声对卞峰和几个小队长下达最后的指令:“记住!沉住气!等溃兵尾巴全部通过,等鬼子队伍完全进入沟底!打头放过去,专打中间和尾巴!
迫击炮轰他们队形最密的地方!火力要猛!要狠!一口气打懵他们!”
“明白!”
几个声音低沉应道。
溃兵潮水般涌进狭窄的山沟。
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麻木,许多人只是机械地迈着腿,连滚带爬的奔逃。
看到两侧山坡上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被恐惧淹没。
没人敢停下,也没人敢呼救,只顾着埋头逃命。
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身边飞过,不断有人惨叫着扑倒。
紧跟着溃兵尾巴,土黄色的日军如同狩猎的狼群,冲进了山沟。
他们的队形保持得相对紧密,前排士兵平端着三八式步枪,后排士兵则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坡。
两个掷弹筒小组夹杂在队伍中段。
两挺歪把子机枪,一挺在队伍前部,一挺押后。
一个挎着指挥刀的鬼子中尉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神态倨傲,不时挥刀催促加速。
周志远屏住呼吸,驳壳枪握把已被汗水浸湿。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沟底。
溃兵的尾巴,最后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了他心中预设的“死亡线”!
“就是现在!打!”
周志远的声音如同炸雷,猛地劈开死寂!
“打!”
卞峰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轰!轰!
冯启东和他的助手猛地拉响了引线!
两个捆扎着烈性炸药的炸药包,被土制抛射装置猛地掷向沟底日军队伍最密集的中段!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沟里猛烈回荡!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挟着碎石、泥土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至少十几名日军瞬间被撕碎!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鬼子狠狠掀翻!
人仰马翻,惨嚎一片!
那骑在马上的中尉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生死不知!
哒哒哒哒哒——!
曹大嘴亲自操刀的那挺花机关冲锋枪发出了震人心魄的怒吼!
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扫向沟底挤成一团的鬼子!
子弹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血雾一团团爆开!
他身边的几个战士也端着缴获的日式轻机枪和驳壳枪疯狂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两侧山坡上,近百支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沟底的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他们完全被打懵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来自头顶,根本无处可藏!
狭窄的地形成了他们的坟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致命的闷响。
魏大勇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口微跳。
沟底一个正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的鬼子副射手,钢盔上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八嘎!敌袭!隐蔽!反击!”
一个鬼子曹长侥幸未被第一轮打击波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残兵依托沟底的乱石和尸体抵抗。
噗!
又是一声闷响。
曹长的吼叫戛然而止,眉心出现一个血洞,身体向后栽倒。
“打得好!”周志远低喝一声,手中的驳壳枪沉稳地点射,一个试图向山坡冲来的鬼子兵应声倒地。
他一边射击,一边对着沟对面溃兵的方向大吼:“前面的战士!是带把子的就回头!跟我们一起杀鬼子!报仇!”
这吼声,如同在溃兵死水般的绝望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已经逃过山沟、正瘫在地上喘息的溃兵们,被身后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和枪声惊呆了。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追兵,此刻正在狭窄的山沟里被打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是…是咱们的人?”一个满脸硝烟的军官喃喃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杀回去!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右手捡起身边一支的步枪,大喊着转身就往回冲!
“报仇!给死去的战士报仇!”
“杀啊!”
求生的本能被复仇的怒火点燃!
溃兵中那些还有一丝血性的汉子,纷纷捡起丢掉的武器,或者抓起石头、木棒,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正在遭受灭顶之灾的日军残部反冲过去!
沟底的日军本就伤亡惨重,被打得抬不起头,突然又遭到背后这群“绵羊”变成的“疯狼”的反扑,顿时腹背受敌,彻底崩溃!
“天照大神啊!”一个鬼子兵看着前后都是喷吐火舌的枪口和无数疯狂扑来的人影,精神彻底崩溃,丢下枪抱头鼠窜,随即被几颗子弹同时击中。
战斗瞬间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游击支队的火力从上方压制,反扑的溃兵从后面堵住退路,幸存的几十个鬼子被死死压缩在沟底一小段区域,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上刺刀!冲下去!一个不留!”
卞峰眼见大局已定,猛地抽出背上的大刀片,第一个跃出掩体,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沟底!
“杀!”
游击支队的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下山的群狼,挺着刺刀、挥舞着大刀、工兵铲,从两侧山坡猛扑而下!
残存的鬼子兵绝望地挺起刺刀,做困兽之斗。
但士气已丧,阵型已乱,哪里挡得住这上下夹击、如狼似虎的冲击?
刺刀捅入肉体的“噗嗤”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濒死的惨嚎声、愤怒的吼杀声……
在山沟里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土黄色的身影迅速被灰色、靛蓝色以及溃兵杂色的身影淹没。
当最后一声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山沟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化不开的血腥味。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沟底修罗场般的景象。
两百多具日军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叠着,污血浸透了泥土,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淌。
缴获的枪支弹药散落一地。
游击支队的战士们默默地在尸堆中穿行,给尚未断气的鬼子补刀,收集武器弹药。
那些反扑的溃兵们,此刻也大多瘫坐在地,茫然地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又看看山坡上那些穿着杂乱的救命恩人。
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复仇的快意和深深的疲惫。
卞峰拄着沾满血污的大刀,站在尸堆旁,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郁朗已经带着后勤人员开始救治双方的伤员。
周志远踩着被血水浸透的泥土,目光从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上扫过。
土黄色军装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炸碎的肢体黏在岩石上,场面触目惊心。
“清点伤亡!卞峰,带人打扫战场!”周志远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他弯腰从一具日军曹长尸体旁捡起一把完好无损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利落地退出弹匣检查,“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收集起来,一颗子弹都不能落下!”
游击支队的新任队长卞峰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一小队负责收集步枪,二小队收集机枪和掷弹筒,三小队跟我清理战场!”
战士们立即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一人收集武器。
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南部手枪......各种缴获的武器被分类堆放。
“报告!”一个面容稚嫩的小战士跑到周志远面前,眼圈发红,“一小队牺牲三人,重伤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