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刚想搭话,耳朵突然一动,猛地指向左前方一块覆雪的巨石:“七哥!石头后面……雪好像塌了一块?”
五人瞬间屏息凝神,枪口齐刷刷指过去。
等了几息,毫无动静。
“风吹的吧?”
孙老七松了口气。
“不对!”
疤脸汉子眼尖,死死盯着巨石阴影里一小片颜色略深的雪地,“那雪……颜色不对!像被啥东西压过!”
五人顿时紧张起来。
孙老七使个眼色,疤脸汉子和另一人端着枪,一左一右,猫着腰,极其缓慢地朝巨石包抄过去。
另外两人原地架枪警戒。
疤脸汉子心跳如鼓,离巨石只剩三步距离,他猛地一个箭步冲过去,枪口直指石后!
空的。
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妈的,眼花了?”
他骂了一句,刚想回头招呼同伴。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湿布拍打皮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后方警戒的两人根本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
只觉得后颈被铁钳般的手指狠狠一捏,眼前瞬间发黑,哼都没哼就瘫软下去。
孙老七反应极快,闻声就要转身开枪,一只穿着毛毡绑腿的脚已无声无息地从他藏身的石缝上方踩下,重重碾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啊!”
剧痛让孙老七忍不住痛呼出声,老套筒脱手。
没等他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攮子,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已顶住了他的太阳穴——是枪口。
“别动。”
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孙老七僵住,眼角余光瞥见袭击者——一个脸上涂着雪泥的年轻战士,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垂直的石壁,仅靠脚尖和一只手抠住石缝固定身体,另一只手稳稳握着盒子炮。
而他的四个兄弟,连同刚刚包抄过去的疤脸两人,此刻都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里。
“二组,石林区,五个,解决。”
密林西侧,靠近一处封冻小溪的洼地。
巡山队的“老狼”带着八个人,呈扇形散开蹲伏。
他们脚下是新雪覆盖的冰面,四周是低矮的灌木丛。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是预设的“口袋”位置。
“都精神点!”
老狼低声呵斥一个有些走神的年轻土匪,“吴二爷说了,这帮人邪门!专挑犄角旮旯钻!”
话音未落,溪流上游方向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枯枝被踩断!
“上边!抄家伙!”
老狼低吼,八支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两个土匪立刻猫腰冲过去查看。
几秒钟后,一个土匪的声音传来:“狼哥!没人!就一根断树枝!”
“树枝?”老狼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小心……”
“哗啦——!”
他脚下的冰面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坚冰碎块四溅!一道裹着冰碴的身影如同破水而出的蛟龙,猛地从冰冷的溪水中窜出,带着刺骨的寒气直扑老狼下盘!
老狼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翻在冰面上!
他刚想挣扎,后脑已被一记精准的枪柄砸中,意识瞬间模糊。
在他昏迷前的一瞬,他惊恐地看到,另外七个兄弟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倒,几乎同时被从冰窟窿里或岸边雪堆中暴起的黑影扑倒、锁喉、击昏!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只有冰面破裂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三组,溪洼,九个,解决。”
从冰水里爬出来的战士铁牛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对着喉麦喘息着报告,牙齿冻得咯咯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外空地上,气氛越来越凝重。
张魁背着手,焦躁地踱步,目光不断扫向死寂的密林。
刘彪坐立不安,几次想派人进去查看,都被吴用抬手制止。
“二当家,这……这都小半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声枪响都听不见!”
一个头目忍不住凑到吴用身边,声音发颤,“该不会……都折了吧?”
吴用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山羊胡。
他派进去的都是山寨最顶尖的好手,“夜猫子”、“老狼”这些人,往日钻山过林如履平地。
可那十个人进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沉住气!”吴用低喝,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严重低估了对方的能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沙沙”声从林子边缘传来。
众人心头一紧,齐齐望去。
只见两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土匪,正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二……二当家!三当家!不……不好了!”一个土匪扑倒在吴用脚下,上气不接下气,“林…林子里有鬼!兄弟们……兄弟们全不见了!就…就像被雪埋了!”
“胡说八道!”刘彪大怒,一把揪起那土匪,“什么叫不见了?说清楚!”
另一个土匪带着哭腔:“真…真的!我们按例去换‘夜猫子’的岗,人没了!雪窝是热的!换‘老狼’他们的点,冰窟窿还在,人……人也没影了!
林子里静得吓人,连声鸟叫都没有!我们……我们只找到这个!”
他颤抖着手,递过来几顶被雪浸湿的破皮帽和几根捆人用的粗麻绳——正是之前被“解决”的土匪身上之物。
看着这些熟悉的物件,一股寒意从所有土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篝火旁的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吴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派进去的人,恐怕凶多吉少,而且是被对方以绝对压倒性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抹掉”了!
这根本不是比试,是赤裸裸的碾压!
“二当家,”刘彪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凑近吴用,“点子太扎手!这林子不能待了!咱们……咱们先撤回寨子里?”
吴用眼神闪烁,强作镇定地点头:“好!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
他的“撤”字还没出口——
“咻——啪!”
一支尾部绑着红布条的短小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钉在吴用脚前半尺的雪地上!
箭尾的红布在寒风中猎猎抖动,如同挑衅的旗帜!
“谁?”
刘彪和几个心腹头目瞬间炸毛,枪口慌乱地指向弩箭射来的方向——一片黑黢黢的灌木丛。
灌木丛纹丝不动。
“保护二当家!”刘彪厉声吼道,几个土匪立刻将吴用围在中间,背靠背紧张地环视四周。
突然,另一个方向的雪坡上,一块覆盖着厚雪的“石头”竟然缓缓立了起来!
雪块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个全身覆盖着白色伪装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战士。
他手中平端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短弩,弩机已然上弦,冰冷的箭镞在篝火映照下闪着寒光,稳稳指向人群。
“放下武器。”战士的声音透过蒙面布,“我们队长有请二当家和三当家,去林子里叙叙旧。”
“放你娘的屁!”
刘彪身边一个脾气火爆的头目破口大骂,抬枪就想射击。
“噗!”
一声轻响!
那战士的弩机纹丝未动,但头目手中的老套筒却“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捂着手腕惨叫起来,一支小巧的弩箭洞穿了他的手腕,箭尾兀自颤动!
“下次,是脖子。”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众人头顶的树冠中传来!
一个战士如同灵猿般倒挂在树枝上,手中的短弩同样对准了下方的土匪。
谁也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神出鬼没!精准致命!
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无形的杀机封锁!
恐惧彻底攫住了篝火旁所有土匪的心。
他们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看着四周黑暗中可能潜伏着无数弩箭的未知,再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场面,此刻死寂得可怕,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吴用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对方不仅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自己最精锐的人手,更能在这开阔地,在他们几十号人眼皮底下,将他们彻底压制!
这份控制力,这份精准到可怕的战术执行,简直非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惊骇,缓缓抬起手,声音干涩地对周围的土匪下令:“……都把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