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曹大嘴第一个吼出来,脸膛被火光映得通红,“都是好样的!打鬼子,多一个兄弟多一分力!”
“收下他们!”
“收下!”
就连沉默如山的魏大勇,也缓缓地、用力地点了一下他那颗硕大的头颅,瓮声道:“都是汉子,能打!”
警卫大队战士们七嘴八舌的赞同声汇聚成一片浪潮。
这一刻,隔阂彻底消融。
周志远这才猛地转身,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一把将跪在最前面的刘彪用力拽了起来!
他的力量很大,刘彪一个趔趄才站稳。
“都起来!”周志远的声音如同出鞘的战刀,寒光四射,斩钉截铁,“从今往后,伏牛山上下,不分警卫大队,不分原来的山头弟兄!咱们只有一个名号——伏牛山抗日游击队!”
“伏牛山抗日游击队!”
张魁激动地重复着,声音都在发颤。
“对!伏牛山抗日游击队!!”周志远的声音再次拔高,响彻云霄,“我是支队长!张魁大哥,就是咱们的副支队长!魏大勇、曹大嘴、王冕、李致远、刘彪,都是咱们的骨干!所有愿意拿起枪打鬼子的兄弟,都是咱们游击队的战士!”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猛!
这一次,是真正属于新生力量的呐喊!
战士们跳了起来,互相拥抱,捶打!
警卫大队的老兵们大笑着拍打身边新加入的伏牛山兄弟的肩膀,伏牛山的汉子们激动地搂住这些曾让他们仰望的“正规军”的脖子。
笑声、吼声、泪水交织在一起。
“拿酒来!”张魁兴奋得胡子都在抖,声嘶力竭地大吼,“把从熊瞎子窝里刮出来的好酒,全他娘的搬出来!今晚,咱们伏牛山抗日游击队,开山立柜!祭旗庆功!不醉不归!”
“搬酒!”
“上肉!”
命令像火苗一样迅速传递开。
很快,几大坛贴着红纸、还沾着泥土的烈酒被抬到了篝火旁。
从黑风寨缴获的整扇冻羊肉、野猪肉被架在了巨大的篝火堆旁专门搭起的烤架上。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爆响,浓郁的、令人垂涎的焦香肉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酒坛开封后飘散出的浓烈酒香,猛烈地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抬来了几摞粗糙的土陶碗。
张魁亲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气冲天而起。
他抱起沉重的酒坛,先给周志远面前的大碗斟满,又给自己倒上满满一碗。
周志远端起酒碗,冰凉的陶碗边缘触手生温。
-----------------
截止到今天已经更了210万字了,从七月七号起开始更新,一天未断!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里程碑,只要有人愿意读下去,梧桐就会一直写下去!
第290章 攘外也需要安内,吴用授首!
张魁也端起碗,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魁猛地一碰周志远的碗沿,酒水溅出些许。
“周兄弟!不,支队长!伏牛山交给你,我张魁,一百个放心!这碗酒,敬你!敬咱们伏牛山抗日游击队!干了!”
“干!”周志远目光灼灼,仰头将碗中辛辣滚烫的液体一饮而尽!
烈酒如同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股灼热的豪气。
“干!!”
数百条汉子齐声呐喊,纷纷举起倒满酒的陶碗,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举起一片燃烧的森林。
无数脖颈仰起,无数喉结滚动,辛辣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熔岩灌入喉咙,驱散着寒夜最后的冰冷。
粗重的吞咽声、被烈酒呛到的咳嗽声、还有那痛快淋漓的“哈——”声,汇成一片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交响。
“痛快!”
刘彪一抹嘴角的酒渍,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他拿起酒坛,径直走到魏大勇面前。
魏大勇正沉默地站在人群稍外围,火光在他魁梧的身躯上跳跃。
“和尚哥!”刘彪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把自己的空碗倒满,又拿起旁边一个空碗,不由分说地塞到魏大勇手里,然后哗啦啦地给他也倒上满满一碗。
“我刘彪是个粗人,以前不懂规矩,心里还有点小疙瘩。昨天打黑风寨,我亲眼看着你在前头,那真是……神了!
兄弟服了!这碗酒,我敬你!敬你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以前有啥对不住的,兄弟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他双手举碗,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大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魏大勇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眼神里带着点不服如今却满脸真诚和敬畏的汉子,又看了看塞到手里那碗酒。
他的脸庞在火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喉头滚动:“嗯!”
他单手稳稳地端着那碗酒,与刘彪用力一碰碗。
“当啷!”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仰头,碗底朝天!
辛辣的酒液顺着刘彪的嘴角流下,而魏大勇喝得更猛,如同长鲸吸水,碗中酒瞬间见底,一滴不剩!
“好!”
“和尚!好样的!”
“彪子!够爷们!”
周围的战士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宣告着隔阂的彻底消融和新队伍的浑然一体。
“吃肉!兄弟们敞开了吃!”张魁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带着无比的豪爽。
烤架上的肉已经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火苗上欢快地跳跃。
几个负责烤肉的汉子用锋利的匕首切割着滚烫的肉块,分发给早已围拢上来的战士们。
滚烫、喷香的肉块塞进嘴里,烫得人直吸冷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一边哈着气,一边用力咀嚼。
肥美的油脂混合着焦香在口腔里爆开,这是最原始的满足感和胜利感!
战士们三五成群,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大口撕咬着肉块,大口灌着烈酒。
火光映照着他们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也许是酒意上涌,也许是激情难耐,一个粗犷的嗓子猛地吼起了一首古老的山歌调子。
歌词含混不清,但那高亢悠扬的旋律,却充满了大山子民特有的苍凉与豪迈。
这声音像是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噢嗬!”
“唱起来啊!”
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开始只是跟着调子吼,后来渐渐汇成了不成调的合唱。
有人拍打着酒碗的边沿,有人用匕首敲击着缴获的鬼子饭盒,叮叮当当。
火光跳跃,人影晃动,粗犷的歌声、豪放的笑声、喧闹的划拳声、酒碗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声浪,在伏牛山的雪夜里翻滚、冲撞,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驱散!
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半大小子,按捺不住兴奋,在人群外围的空地上扭打玩闹起来。
你绊我一跤,我推你一把,滚在雪地里,沾了满身的雪沫和泥点,引来周围大人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一个半大的孩子模仿着大人摔跤的样子,猛地扑向另一个,结果用力过猛,两人一起撞进了旁边一个刚堆起的的雪堆里,只露出四条腿在外面乱蹬,惹得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连一直保持警惕、在篝火外围游弋巡逻的哨兵,也忍不住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周志远和张魁并肩站在篝火旁那巨大的石碾子上。
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
张魁看着眼前的盛景,看着那些红光满面、斗志昂扬的弟兄,看着那些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武器堆,眼眶不由得再次湿润。
他用力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声音带着酒意和无比的感慨:“支队长…值了!真他娘的值了!跟着你干,痛快!死了都值!”
周志远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目光深邃,穿过狂欢的人群,投向更远处伏牛山险峻的轮廓。
这团火,烧掉了过去的困顿和绝望,照亮了眼前的欢庆,但更重要的,是点燃了前行的路。
他知道,真正的淬炼,才刚刚开始。
......
篝火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狂欢后的鼾声和零星的呓语在伏牛山的营地里此起彼伏。
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焦香混合着雪夜的清寒,弥漫在空气中。
大部分人都已醉倒,裹着皮袄或毡毯,在聚义厅廊下、墙根、甚至篝火旁未化的雪地上沉沉入睡,脸上犹带着胜利的酡红。
聚义厅侧后方的阴影里,几道身影却无声地聚拢。
原本的二当家吴用脸上的和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阴沉和焦灼。
他裹紧了身上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袄,山羊胡在冷风中微微颤动:“东西都带出来了?”
他身后,是三个同样神色紧张的心腹:一个绰号“钻山鼠”的瘦小汉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一个叫“疤脸”的莽汉,腰里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还有一个眼神闪烁、外号“老算盘”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
“二爷,放心!”钻山鼠拍了拍肩上的麻袋,里面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按您吩咐,大洋、小黄鱼都在这儿了,还有几块上好的烟土压分量。库房钥匙在俺这儿,趁他们喝得东倒西歪,趁乱摸出来的。”
“家伙呢?”吴用追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疤脸拍了拍腰侧:“三把盒子炮,子弹管够。还有几把攮子,够路上防身。”
老算盘搓着手,声音发虚:“二爷,真…真要走?周队长他们刚立了大功,势头正猛,咱这一走……”
“猛?”吴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神阴鸷,“猛个屁!那是没撞上鬼子主力!端了个黑风寨就真当自己是天兵天将了?
跟着姓周的,迟早把全寨子这点家当和几百号兄弟的性命都搭进去!
抗日?那是找死!老子可不想陪他们玩命,更不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姓周的当垫脚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趁着现在都醉成了烂泥,正是天赐良机!咱们去东边,那边有门路,找个山头先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