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身影如同融入了灰白背景的幽灵,在路旁深可及膝的积雪和稀疏的枯林中无声穿行。
正是周志远、魏大勇和五名精挑细选的警卫排老兵。
他们都穿着臃肿破旧的羊皮袄,戴着遮耳的破毡帽,背着不起眼的柴捆,里面裹着拆卸开的步枪零件和短枪、匕首、炸药,看上去就是一群在年关前冒险进山寻点活路的穷苦山民。
距离绕城县城墙还有约莫两三里地,周志远突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瞬间,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清晰展开!
五公里半径内,山川、道路、树林、村庄,纤毫毕现。
代表生命的光点星星点点,大部分集中在正前方那座四四方方的城池轮廓内。
他的“视线”迅速锁定前方约四公里处,官道必经的一个隘口。
地图清晰显示,那里设置了检查哨卡!
十几个代表伪军的光点和两个代表日军的猩红光点聚集在那里,旁边还有路障和简易工事的轮廓。
更远处,沿着城墙外围,几队代表巡逻队的光点按照固定路线在移动。
“停。”周志远睁开眼,低声示意。
众人立刻伏低身形,隐入道旁半人高的枯草雪窝中。
“前面有卡子。十二个二鬼子,两个真鬼子。还有三队巡逻的,每队大概五六个人。”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快速而清晰地报出自己‘观察到’的信息。
同行的警卫大队战士老猫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自诩是伏牛山最好的斥候,但这么远,风雪交加,支队长是怎么看清楚这些的?
但他没问,多年的战场默契让他选择无条件信任。
“绕道?”他只吐出一个字。
“绕。”周志远点头,“走‘野猪沟’,贴着北山根,从乱葬岗后面插过去。那边巡逻间隙大。”
没有多余的话,七人立刻调转方向,如同灵活的雪狐,偏离官道,钻进北侧更加崎岖难行的山林。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覆盖的沟壑中跋涉,避开地图上显示的所有巡逻路线和零星光点。
一个多小时后,绕城那高大却斑驳的夯土城墙,终于在风雪中显露出它庞大而阴森的轮廓。
城墙东北角,一片坟茔起伏、荒草萋萋的地界,便是乱葬岗。
这里鬼气森森,连巡逻队都极少靠近。
他们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破败义庄墙根下暂时隐蔽。
周志远再次闭目“扫视”。
城墙的厚度、城门洞的结构、城墙上稀疏的岗哨位置、城内大片低矮的民房、以及几处显眼的日式炮楼和挂着膏药旗的大院,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像。
他重点锁定了几个猩红光点密集的区域——日军守备司令部、宪兵队驻地。
还有一些光点聚集、身份标识为“维持会”、“侦缉队”的大院。
“北城墙,第三段马面墙根下,有个塌陷的狗洞,被雪盖着,通城内‘臭水胡同’后面的垃圾场,没人。”周志远低声道,“鹞子,你先摸过去看看虚实。”
鹞子应了一声,像只狸猫般窜了出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乱石坟堆后。
片刻后,他无声地潜回,点点头:“洞还在,能钻进去一个人,里面是条死胡同,堆满垃圾,臭得很,确实没人。”
“好,就从这进。”周志远下令,“把长家伙拆散了裹好,先进去再说。进去后,老猫、顺风,你俩负责找落脚点,要绝对安全隐蔽。其他人,跟我走。”
臭水胡同名副其实,即便在寒冬腊月,依旧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败垃圾和污水的刺鼻恶臭。
七人从垃圾堆后的破洞钻出,迅速分散,借着低矮破败的房屋阴影和呼啸的风雪掩护,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座被敌人占据的县城。
老猫和顺风很快在紧邻西城门、鱼龙混杂的“骡马市”后街,找到了一处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小院。
院里有口枯井,正好藏匿武器。
这里离城门近,消息灵通,也方便撤离。
落脚点搞定,周志远立刻开始“点名”。
第一个目标:刘金牙。
原县保安团副,鬼子一来第一个献城投降,如今是“绕城县维持会”副会长兼“商贾自卫团”团长。
靠着鬼子撑腰,强占店铺,盘剥商户,手上血债累累,尤其喜欢敲诈勒索外乡客商,动辄扣上“通匪”帽子下狱勒索,人称“刘扒皮”。
地图显示,他的宅子在城东“富贵巷”,深宅大院,但护院多是些地痞混混。
深夜,风雪更急,扑簌簌地打在富贵巷高门大户的兽头门环上。
刘家大院灯火稀疏,护院也缩在门房里烤火赌钱。
两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纸鸢,借着风雪的喧嚣和建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院墙,落在后花园的积雪中。正是魏大勇和山鬼。
两人如同鬼魅般穿过回廊,互相验证者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正房,东暖阁。目标一人,鼾声如雷。门口一个护院靠着门柱打盹。解决门口,再进去。”
山鬼如同壁虎般贴墙游走,手中薄如柳叶的匕首在黑暗中闪过一线微光。
靠在门柱上打盹的护院,只觉脖颈一凉,气管和动脉已被精准割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魏大勇轻轻推开雕花木门,闪身而入。
暖阁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弥漫着酒气和脂粉香。
雕花大床上,肥硕如猪的刘金牙袒胸露腹,鼾声震天。
魏大勇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中的厚背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准心脏位置,猛地向下一送!
噗嗤!
刀身尽没!
刘金牙浑身剧颤,眼珠瞬间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肥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
魏大勇拔出匕首,在锦被上擦去血迹,将一枚画着狰狞熊头的“黑风寨复仇”纸片,塞进他张开的嘴里。
山鬼则迅速清理掉门口的痕迹,将尸体拖到床下阴影处。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后院。
第二天一早,刘府炸开了锅。
刘扒皮被“黑风寨余孽”刺杀在床上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维持会的大汉奸们人人自危,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这是报应,是熊瞎子阴魂不散来索命了。
鬼子特务和侦缉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却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第二个目标:马老四。
“侦缉队”行动组组长,铁杆汉奸,心狠手辣,专事抓捕抗日分子和进步人士,酷刑折磨致死无数,外号“活阎王”。
他行事比刘金牙谨慎,住在侦缉队大院后面单独的小跨院里,出入都有保镖。
周志远选择在白天动手,地点在他常去的“一品香”澡堂子。
澡堂子人多眼杂,反而容易制造混乱脱身。
根据侦察到的情报显示,马老四有泡早澡的习惯,且喜欢独自在角落的雅间泡大池。
上午九点,一品香澡堂热气蒸腾。
化了装的“老猫”和“铁拳”,哆哆嗦嗦地交了最便宜的散座钱,挤在雾气弥漫的大池边。
角落里用屏风隔开的雅间里,隐约可见一个精瘦的身影正闭目泡在水里,旁边池沿上放着手枪。
门口站着两个抱着胳膊、眼神凶悍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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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论看门狗的养成计划!
老猫和铁拳佝偻着背,混在一群皮肤松弛的澡客里。
池水散发着汗味和廉价胰子的混合气息,人声嘈杂。
他们的目光隔着氤氲的白雾,牢牢锁住大池角落那扇半旧的松鹤屏风。
屏风后面,就是“活阎王”马老四的专属领地。
老猫眼中精光一闪即逝,他慢吞吞地从散座的破木凳上起身,抓起搭在肩上的搓澡巾,脚步虚浮地朝屏风走去。
“站住!”一个保镖横跨一步,挡住去路,“滚远点,这里不用人搓。”
老猫堆起满脸的卑微褶子,腰弯得更低了,声音沙哑含糊:“老总…行行好…天寒地冻,混口饭吃…里面那位爷一看就是贵人,伺候好了,赏两个子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保镖身侧的空隙往里挤。
“找死?”保镖不耐烦地伸手猛推他肩膀,力道很大。
就在保镖手臂伸出的瞬间,老猫动了!
先前那副老迈迟钝的模样如同假面般剥落。
他身体借着对方推搡的力道,泥鳅般不可思议地一滑一矮,整个人几乎贴着湿滑的地砖钻到了保镖的侧后方!
那条浸饱了滚烫池水、拧成一股的粗布澡巾,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闪电般从下往上,精准地绕上了保镖的脖颈!
“呃!”保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老猫的膝盖已经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全身力量爆发,双手绞紧澡巾两端,狠命向上一提!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澡堂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保镖凸着眼珠,舌头半吐,身体瞬间软倒。
老猫顺势一扶,将他悄无声息地放倒在地,动作利落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屏风内的另一个保镖听到异响,猛地转头,手刚摸向腰间。
但一道更快的影子已从雾气里扑出!
是铁拳!
他如同下山的猛虎,脚下在湿滑的地砖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凌空撞向第二个保镖。
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砸在屏风上,木制的屏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保镖刚想拔枪,铁拳的左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拔枪的手腕,右手中那把磨得锃亮的短柄匕首,带着一溜寒光,自下而上,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捅进了保镖的右肋下!
噗嗤!
匕首轻易地穿透棉衣和皮肉,直没至柄,精准地避开了肋骨,深深扎进柔软的内脏。
保镖的眼珠瞬间充血,剧痛让他所有的力气都泄掉了,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铁拳手腕一拧,匕首在对方体内残酷地搅动了一圈,然后猛地抽出。
滚烫的血箭瞬间飙射出来。
保镖的身体顺着屏风缓缓滑倒,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屏风内,马老四被屏风倒地的巨响和外面异常的动静惊动,猛地睁开眼。
他那双三角眼里刚掠过一丝惊疑,就看到一个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