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
“魏大哥!教俺打枪!”
篝火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应!
压抑多年的仇恨和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斗志。
充足的粮食供应发挥了神奇的效果。
短短一个礼拜,变化肉眼可见。
矿工们蜡黄的脸上有了血色,深陷的眼窝不再那么吓人,佝偻的腰身挺直了许多。
虽然离壮实还差得远,但那双曾经麻木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和“愤怒”的火焰。
伏牛山和卧虎岗的精锐骨干,早已在周志远的严令和张魁的咆哮下,提前返回了老营。
当姜柏等上千名矿工在简陋的“入伍登记册”上,用颤抖的手按下鲜红的手印时,汇聚在伏牛山主峰校场上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一百余人!
校场被扩大了一倍有余,但此刻依然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寒风掠过山岗,吹动着战士们新旧不一的棉袄下摆。
队伍被重新整编,分成了五个步兵大队(相当于加强营),一个炮兵中队,一个后勤大队以及魏大勇亲自统领的,扩编至百人的精锐警卫连。
李致远、曹大嘴等老骨干升任大队长,姜柏等矿工中涌现出的敢战之士,也成了新的连排长。
大练兵,在凛冽的朔风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周志远站在伏牛山主峰校场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两千多张面孔。
新发的棉袄裹在矿工们渐渐有了点肉的身上,但更深的是他们眼里那团火。
黑压压的队伍在山坳里铺开,呼吸凝成的白雾连成一片,又被寒风撕碎。
“立正!”老猫炸雷般的口令声滚过山谷。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收拢,挺直的腰板还带着点僵硬,却没人再佝偻着背。
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压过风声:“从今天起,老子不要你们只学会怎么站!要学怎么活,更要学怎么让鬼子死!这一个月,没有官,只有兵!是能踩着雪追上去砍鬼子脑袋的兵!练不死,就给老子往死里练!”
大练兵,就在这凛冽的北风里,带着一股子要把骨头都磨出火星的狠劲,拉开了帷幕。
校场被分成了几大块。
基础的队列口令声不绝于耳,新兵们咬着牙,竭力让冻麻的腿脚跟上口令。
更多的时间,是在工事和山林间摸爬滚打。
依托着卧虎岗和伏牛山新修的寨墙、地堡、暗哨,防御演练热火朝天。
“二大队!上寨墙!一排负责垛口,手榴弹预备!二排机动!火力交叉!狗日的鬼子冲上来了,给老子打!”曹大嘴叉着腰,在模拟的寨墙下咆哮。
战士们顺着新夯的土梯坎冲上墙头,依托着射击垛口,手里的家伙什对着下方假设的“敌群”比划着。
手榴弹投掷训练更是重中之重,木柄的教练弹在雪地里炸开一团团雪雾,准头参差不齐,但那股子甩开膀子砸出去的狠劲,让一旁监督的老兵微微点头。
进攻演练则更野。
李致远带着他的人,在卧虎岗前的开阔雪野里,分成小股,深一脚浅一脚地练习利用地形地物匍匐接近。
冻土硬得像石头,雪灌进脖子化成冰水,没人吭一声。
江玄跟着班长,扑倒、爬起、再扑倒,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叶,汗水浸透了内衫,班长的大手时不时拍在他背上:“小子,眼珠子放亮点!别光顾着跑,找掩体!子弹不认人!”
但周志远看得更远。
他指着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坡和林间空地,对魏大勇和张魁下了死命令:“看见这雪没?这是老天爷给咱的腿!一个月,老子要看到咱们的队伍,在这雪上飞起来!比鬼子的马蹄子快!比他们的破卡车溜!”
滑雪,对这群大多连冰都没滑过的汉子来说,比端枪还难。
训练场设在一片背风的缓坡。
老石头带着后勤的人,把缴获的鬼子帐篷帆布、仓库里囤积的硬木条,还有山里猎户支援的兽皮,一股脑儿搬了出来。
锯木头、烤弯、钻孔、绑皮绳……一群粗手笨脚的汉子硬是折腾出了第一批“伏牛山牌”滑雪板。
粗糙,笨重,但能用。
“哎哟!”
“噗通!”
“我的妈呀……”
训练坡上,摔跤成了主旋律。
刚踩上这细长板子的新兵,不是两腿打架原地劈叉,就是冲出去几步就失去平衡,重重拍在雪地里,摔得七荤八素,引来一片哄笑和善意的嘲讽。
张魁看得火冒三丈:“笑!笑个屁!都给老子爬起来!和尚,让你的人先上,打个样,给这帮怂蛋开开眼!”
魏大勇没说话,把自制的滑雪杖往雪里一插,蹬上滑雪板。
他身形魁梧,动作却带着一种山豹般的协调。
只见他双膝微屈,重心前压,滑雪杖在身侧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贴着雪面滑了出去。
没有花哨,只有速度和控制。
在坡下一个利落的半圆转弯,稳稳停住,扬起一片雪沫。
警卫排的精锐们紧随其后,虽然有人略显生涩,但比新兵们强了太多。
“看见没?这玩意儿,练熟了,就是雪上飞!”张魁吼着,“都他娘的给老子练!摔断腿也比让鬼子撵上捅死强!”
榜样在前,摔跤也成了动力。
老兵带新兵,从平地蹬行开始,一点点找平衡感。
姜柏摔得鼻青脸肿,但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眼里那股倔强,像极了当初在矿上挨鞭子的样子。
几天下来,缓坡上总算能看到成片的人影歪歪扭扭地滑行,虽然还谈不上流畅,至少能顺畅地滑下坡,转弯刹车也勉强有模有样。
山林间也开辟了简易的滑雪道,战士们扛着枪,在树林缝隙中穿梭,熟悉如何在运动中作战。
实弹射击的训练场单独设在一个更深的山坳里,枪声与爆炸声在山壁间回荡。
这是最烧钱,也最见真章的一环。
周志远下了血本:“子弹管够!打!给老子往死里打!把枪摸熟,把胆子练大,把手指头练出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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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穷则钻山沟,富则四处破袭!
靶场上一排排树立的简易靶标。
新兵们趴在地上,冻得手指发僵,托着冰冷的枪身,三点一线瞄着远处的靶子。
三八式步枪独特的“叭勾”声、汉阳造的闷响、歪把子机枪的“哒哒哒”连成一片。
硝烟弥漫,弹壳在雪地上跳跃。
“稳住!肩膀顶住!呼吸轻点!扣扳机要慢!”老兵们穿梭在队伍里,拍打着新兵的背,纠正着姿势。
炮兵中队的动静更大。
两门九二步兵炮成了宝贝疙瘩,刘陆迟带着炮组一遍遍操练装填、瞄准、高低机方向机微调。
训练弹塞进炮膛,每一次击发都震得地皮发颤,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炮弹呼啸着砸在远处的山坡上,炸开巨大的雪坑。
四门老式的土炮也拉了出来,虽然打不远也打不准,但装药量大,霰弹覆盖面广,轰鸣声震耳欲聋,用来抵近攻坚吓唬人是一绝。
步炮协同演练了几次,效果一次比一次好。
周志远站在高处,看着信号弹升起,炮火覆盖“敌”阵地,步兵在炮火延伸的瞬间发起冲锋,队伍衔接虽还有些生疏,但那股子气势和逐渐成型的默契,让他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一个月,在没日没夜的摔打、吼骂、硝烟和汗水里,飞快地滑过。
当三月中旬的风终于开始舔舐黑龙江厚厚的积雪表层,冻土变得有些松软时,整个伏牛山抗日支队,两千一百多条汉子,彻底脱胎换骨。
眼神里的迷茫和怯懦被坚毅取代,动作间有了令行禁止的利落,皮肤粗糙黝黑,骨架在充足的伙食和超负荷的操练下撑起了棉袄,透着一股子剽悍的精气神。
这天清晨,伏牛山聚义厅(现在叫指挥部)里,气氛庄重。
一部大功率电台正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周志远、张魁、魏大勇、冯启东、曹大嘴、李致远、老石头等核心骨干肃立一旁。
报务员全神贯注地接收着远在晋西北的电波。
滴答声停止。
报务员摘下耳机,迅速在电报纸上写下几行字,起身汇报:“支队长!晋西北,386旅陈旅长回电!”
周志远接过电文,目光扫过。
电文内容简洁有力,充分肯定了伏牛山支队的迅猛发展和斗争成果,正式批准其改编,并授予新番号。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同志们!自即日起,我伏牛山抗日支队,奉晋西北八路军总部及386旅首长令,正式改编为——‘牡丹江江北抗日支队’!我们,是八路军序列下,战斗在敌后的拳头部队!”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聚义厅的屋顶!
张魁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好!他娘的,总算有个响亮的字号了!”
李致远用力握紧了拳头,魏大勇嘴角也扯出一丝难得一见的弧度。
老石头激动地搓着手:“牡丹江江北支队…好,好啊!这名头够硬气!”
更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消息接踵而至。
改编命令下达仅仅两天后,一个风雪夜,一支神秘的队伍在熟悉路径的地下交通员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伏牛山老营深处的一片密林。
十几架由驯鹿和强健的鄂伦春马匹拖曳的雪橇,满载着用厚实油布包裹的物资。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特派联络员。
他面容冷峻,与周志远进行了简短的交接验看。
当油布被掀开,钢铁光泽在月光和火把照耀下闪烁时,整个营地都屏住了呼吸。
崭新的莫辛-纳甘步枪,枪管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数量足以替换掉支队里所有的杂牌老枪。
一挺挺圆盘供弹的捷格加廖夫轻机枪,结构比歪把子可靠得多。
更令人心颤的是那几门分解开来的火炮:小巧轻便却威力十足的82毫米PM-37迫击炮!
还有几门更小巧灵活,适合山地机动的45毫米反坦克炮!
成箱成箱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机枪子弹和炮弹,还有数量可观的反坦克手榴弹和制式苏造F1防御手榴弹!
甚至还有一批御寒的棉帽、皮靴和急救包!
“这是国际无产阶级同志,支援我们抗击法西斯的武器!”联络员开口说道,“希望它们,能饱饮日本侵略者的鲜血!”
整个老营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