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冰刀子般刮过山梁,在干枯的灌木丛中发出尖锐的呜咽。
周志远和李云龙伏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
下面还算宽敞的土路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慢吞吞地向前挪动。
那是坂田联队的辎重队,土黄色的骡车、驮马,还有稀稀拉拉押运的日伪军,拖成了一条疲惫的线。
“老天爷开眼啊,”李云龙压低嗓子,粗糙的脸颊蹭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睛却像发现猎物的狼一样放光,“志远,你小子这眼睛是属狗鼻子的吧?这他娘的肥肉都能让你闻着!”
周志远笑而不语,开挂的真男人,不解释!
他没理会他的调侃,眼睛紧紧盯着下方,低声对着旁边匍匐待命的魏和尚和堀田优斗吩咐:“和尚,带尖兵组摸下去,把那俩瞭望哨解决了,动作要快。”
“是!”
两人迅速猫腰,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
“团长,说好了,战斗由我指挥,那我可不客气啦!”他转头向王朋兴下命令,“通知所有连排长,还是老规矩,二连、三连主力突击中后段车辆集中区,新一团的警卫连和突击队前后夹击,重点给我清掉护送的鬼子兵!
“记住,抢弹药、粮食,看到带轱辘的尽量都给我拉走!动作要猛,要快!解决战斗最优先!”
“还有,最后要留下十多个活口,捆绑起来就行!”
王朋兴点点头,“是!我马上就去!”
“尽管下令,交给你指挥,我老李反而省心!”一旁的李云龙往手心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有点发僵的手指,抓起搁在旁边的手枪,拉开保险,嘴里还在嘟囔:“好家伙,瞧见没?第三辆车上盖着油布,那底下鼓鼓囊囊的,八成是弹药箱,老子的了!”
周志远也握紧了冰冷的勃朗宁手枪,深吸一口气,看着魏和尚那如大狸猫般矫健的身影绕到了两个缩在避风处抽烟的伪军哨兵身后。
几乎在堀田优斗手势落下的瞬间,和尚那蒲扇大的手已经捂住了哨兵的口鼻,锋利的刺刀干脆利落地递了出去。
动作快得甚至没引起几米外另一辆骡车上打盹伪军的注意。
“干!”李云龙猛地一挥手。
“打!”
周志远的命令同时炸响。
“砰砰砰!”
“哒哒哒!”
刹那间,寂静的山谷被密集的枪声和怒吼撕得粉碎!仿佛平静的池塘被巨石砸开,沸腾翻滚!
埋伏在两翼山崖和坡顶的战士们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扑向猎物。
二连三连的战士如猛虎下山,直扑辎重队的中后段。
警卫连的战士则像精准的手术刀,交叉火力顷刻间就将散布在队伍前段和中段那几个穿着土黄军服、反应稍快的日军火力点笼罩。
“杀啊!”
“缴枪不杀!”
“二鬼子和小鬼子,给爷爷统统去死!”
“抢粮食!抢弹药啊!”
各种呼喊声、枪声、日伪军惊惶的尖叫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坂田联队这支辎重队本就疲惫不堪,骤然遇袭,瞬间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负责押运的日伪军哪里见过这等狠辣突然的打击?
日军少尉刚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甚至没看清偷袭者的影子,就被张大彪一枪打在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随即被如狼似虎扑上来的战士扭翻在地。
几个伪军更是彻底懵了,有的扔下枪抱头鼠窜,有个别胆大的刚想举枪,立刻被精准的点射击倒。
“快!割绳子!解马!”
王远山带着一群战士如旋风般卷过一辆辆驮马和大车。
沉重的弹药箱被迅速撬开,手榴弹、步枪弹、机枪弹链被战士们争分夺秒地往带来的麻袋、挎包里塞。
薛辰指挥着另一拨战士对付马车,几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几下就割断了捆扎油布的麻绳,露出下面摞得整整齐齐的大米口袋和白面袋子。
“发财了!”一个战士扛起两袋面粉,脸都涨红了,旁边一个老兵抡起枪托砸开一个钉着铁条的箱子,里面赫然是黄澄澄沉甸甸的迫击炮弹!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你他娘的发什么愣!赶紧搬!”李云龙不知何时已经杀到了沟底,他像一头下了山的猛虎,左手驳壳枪点射,将一个试图点燃一辆骡车上油桶的鬼子兵撂倒,右手竟直接从一个日本辎重兵死尸腰间抢过了一把挂着帆布套的军刀。
他环顾四周,那眼神比地上散落的子弹壳还要烫:“狗日的!那几匹驮着大箱子的东洋马!张大彪,带几个人,给老子追上!牵回来!那是好东西!”
“知道了团长!”
张大彪招呼身边几个警卫连战士,撒腿就追向几匹受惊跑开的驮马。
几头拉车的骡子被枪声惊得乱蹦乱跳,差点掀翻大车,三连长周鸿文带着两个战士死死拽住笼头才稳住。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精心挑选的打击地点,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加上对方骤然遇袭、群龙无首,护送的鬼子兵根本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枪声很快就稀疏下来,残余的零星抵抗也被迅速扑灭,只剩下惊恐的伪军俘虏和特意留下来的三个鬼子兵被集中赶到一边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呛人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和粮食的混合气息。
战士们急促的喘息声、兴奋的低吼声、负伤俘虏的呻吟声,还有搬运东西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地上散落着粮食、歪倒的车辆、死去的骡马、各种被打翻的杂物。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云龙走到一辆被掀开油布的大车旁,看到车厢里露出的崭新牛皮靴子和大捆军用帆布,忍不住咧嘴大笑,大手狠狠拍在一个弹药箱上。
他捡起一颗滚烫的子弹壳,在棉袄上蹭了蹭,随手揣进兜里。
魏和尚像一堵铁塔似的站在靠近外围的斜坡上。
他手中端着歪把子轻机枪,警惕的目光扫视着远处坂田联队主力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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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好戏开场,周志远与西村重出江湖!
魏和尚有自己的逻辑。
虽然营长判断他们把主力都甩进山里去了,但总得防着点。
风吹动着他汗湿的额头,带起一丝寒意,却又被胸膛里那股火热的痛快劲压了下去。
实际上,周志远早就通过三维地图确认,坂田联队就算插上翅膀往这飞,也得需要好一会儿。
这足够他们吃干抹净,脚底抹油溜走了。
三维地图,简直是见缝插针、乱中取胜的神器!
看着得到消息又往这边赶的坂田联队,周志远沉思片刻,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冒险一试,他要彻底把坂田玩坏。
我现在打不过你,并不代表,我不能玩弄你!
有挂的男人就是这么嚣张!
他走到李云龙身前,侧身低语了几句。
李云龙似乎有些不愿意,但是看到周志远一脸坚持,还是不耐烦的摆摆手。
周志远见状,笑呵呵的带着西村厚也等人先行离开。
而坂田信哲这里已经彻底气疯了!
刚刚战胜358团时,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在得知炮兵阵地遭到袭击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
等吉田派人回来汇报,大日本帝国的炮兵部队被屠戮一空,所有火炮都被八路军这帮土匪抢走时,他就感觉唇间有一股热流蠢蠢欲动。
还是他利用多年征战的定力,强行压了下去。
结果,在他发誓要让这帮土八路付出代价,追着对方的‘主力’足足在大山里跑了三个多小时的时候,又得到了辎重部队遇袭的消息。
“八嘎雅鹿!土八路,死啦死啦滴!”
“快!快!赶紧杀给给,杀回去!”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强压!强压!
部下们已经这么丢人了,他坂田信哲必须保持帝国军官的体面。
“吆西雅鹿!土八路,有毒滴干活!第三大队继续追击,第二大队去保护另外一支辎重队,第一大队,前队变后队,跟我去救援遇袭的辎重部队!”
眼见士兵们还有些不愿意,坂田军刀一挥,“八嘎!赶紧行动,不然咱们的辎重物资又被这群土匪抢光了!”
实际上,坂田的担心既合理又有点多余。
说合理,是因为,按照双方的路程,等他们赶回来,独立营战士确实早就把物资搬空了。
说多余,是因为,在独立营战士搬运最后一部分物资的时候,坂田联队的这支辎重部队迎来了‘援军’!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嚣张的尘土,十辆蒙着帆布的日军绿皮卡车沿着土路疾驰而来,车头膏药旗猎猎作响。
车灯刺破弥漫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尘土,像几把雪亮的刀子,直插进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心。
“停!”
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穿着半新不旧的日军少佐军服的周志远低声命令,声音透过车窗缝隙清晰传到驾驶位上的堀田优斗耳中。
堀田猛地一踩刹车,轮胎在冻硬的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几乎在卡车停稳的瞬间,车厢帆布“唰”地被掀开,几十名头戴钢盔、身着土黄色军装、手持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敏捷地跳下车。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硬,正是由突击队员乔装而成的日军战士。
这次是真的本色演出!
落地后迅速散开,依托卡车和路边的沟坎,哗啦一片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正在“仓皇搬运物资”的独立营战士。
“八嘎!土八路!杀给给!”
周志远推开车门跳下,用纯正的东京腔日语厉声咆哮,同时猛地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枪声清脆刺耳,在混乱的战场上极具威慑力。
早已得到命令的王远山扮演的八路军指挥员立刻扯着嗓子用变调的方言大吼:“小鬼子援兵来了!同志们撤退!快扔下东西跑!”
他一边喊,一边带头朝旁边一个土包后面“狼狈”地扑去,顺势还踢翻了一个半空的弹药箱,黄澄澄的子弹撒了一地。
枪声瞬间爆豆般响起!
但仔细听,却夹杂着大量尖锐、短促的“噗噗”声。
那是突击队员们在猛烈开火,但射出的全是空包弹!枪口喷吐着橘红的火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却没有一颗致命的弹头飞出。
“哒哒哒……噗噗噗……”
一挺架在卡车顶上的歪把子机枪也“开火”了,子弹划着诡异的亮线扫过战场上空,声势惊人。
“啊!”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