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说话算话?”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战士们脸上交织。
这对那些有本事、有胆量却苦于没有晋升机会的基层战士和老兵来说,简直是打开了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很多战士,此刻攥紧了拳头,呼吸急促,眼里的光几乎要喷出来。
“算话!”周志远斩钉截铁,“我周志远一口唾沫一个钉!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出去祸害老百姓,打着抗日的旗号干土匪勾当,或者投敌叛变……”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我周志远的枪,认得他!江北支队的家法,饶不了他!”
“不敢!”
“支队长放心!”
“谁当孬种谁不是人养的!”
战士们激动地吼叫着,热血在胸腔里奔涌。
巨大的机遇与沉甸甸的责任,同时压在了每个人肩头。
接下来的两天,伏牛山老营和卧龙岗新驻地,变成了两个巨大的蜂巢。
老石头带着后勤大队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汗流浃背。
“快!三班!这是你们的!五支三八大盖,子弹每人五十发!手榴弹一人俩!干粮袋装满了炒面和高粱饼子!盐巴一小包!火柴!都拿好!”
老石头的声音已经嘶哑,在一个个分发点之间来回奔忙。
“歪把子!歪把子机枪一挺!配三个弹斗,子弹五百发!二排长,让你的人签收!小心点,金贵着呢!”
“被服!新缴获的鬼子棉大衣,每人一件!替换的棉鞋!动作快点!”
成堆的武器弹药、粮食被服被有条不紊地分发到一个个即将出发的小队手中。
张魁在卧龙岗的临时指挥所里,对着几个精悍的班长面授机宜,指着地图上的村落:“……这个靠山屯,有咱早年发展的关系,老赵头可靠!去了先找他……
李家沟的维持会长是个墙头草,可以敲打,但先别动他,看看能不能争取……
遇到小股鬼子伪军,打得过就吃掉,打不过就钻山,别硬拼!记住,发动群众是第一位的!”
李致远则更细致,他召集了一批识文断字或口才好的战士,反复叮嘱:“……跟老乡说话,别摆架子!帮他们挑水、劈柴、干农活!
讲咱们打鬼子的真事,讲鬼子汉奸的坏!告诉他们,咱们的队伍,是穷人的队伍,是保护他们的!建立农会、民兵队是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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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兵权!
第三天清晨,风雪稍歇。
伏牛山老营前的空地上,雪被踩得坚实发亮,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矮的雾。
几十支即将撒出去的小分队已经领齐了装备,三人一组、五人一伙地聚在一起,做着最后的检查。
老石头嘶哑的嗓音还在人群里穿梭:“…三班的!三班!弹夹袋扣紧!别跑半道撒了子弹!…七组的掷弹筒,榴弹包绑结实!…十五队,你们那歪把子再检查下脚架!”
崭新的三八大盖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蓝光,歪把子机枪的弹斗沉甸甸地压着副射手的肩膀,战士们身上大多是洗得发白但厚实的自家棉袄,外面套着新缴获的日军土黄色棉大衣,翻毛大头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每一支小队伍都像一颗包裹着火焰的种子,即将被撒向白山黑水间贫瘠而充满仇恨的土地。
周志远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破旧的棉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燃烧着战意和渴望的脸庞。
张魁、李致远、曹大嘴三人站在他侧后方,同样看着这些即将远行的兄弟。
“同志们!”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和装备碰撞的叮当声,瞬间让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该说的,昨夜都说了。出去,就是把咱江北支队的旗号打出去!把抗日的火点起来!
之前强调的纪律,我再重复一遍:
第一,站稳脚跟靠百姓!帮他们挑水、劈柴、干农活,把鬼子汉奸的恶行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第二,队伍要精,不要滥!宁要十个铁了心打鬼子的好汉,不要一百个三心二意的孬种!
第三,”他的语气陡然加重,“谁要是扛着咱们的旗号祸害乡亲,干土匪的勾当,或者给鬼子当了狗……”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缓缓抬起,伸向腰间的驳壳枪木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卷着雪沫在耳边呜咽。战士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我周志远的枪子儿,认得他!江北支队的家法,饶不了他!”
“明白!”
成百上千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出发!”
周志远大手猛地一挥。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瞬间“炸”开。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短的告别和相互的叮咛。
“柱子!机灵点!别光顾着搂火!”
“放心吧班长!你自己也小心!”
“二排长,李家沟那老赵头……”
“知道,先找他!走了!”
“……”
一支支灰色的小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分成不同的方向,迅速没入伏牛山周围连绵的山林和茫茫雪原之中。
他们或背着长枪,或扛着机枪,身影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老石头站在一块石头上,遥遥望着,直到最后一支小队的身影消失在山坳的拐角,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后勤的人默默转身回山洞。
喧嚣散去,空地上只剩下周志远、张魁、李致远、曹大嘴、魏大勇和二十名早已整装待发的警卫排战士。
这二十人,都是警卫连里挑出来的好手,眼神锐利,动作利落,装备更是精良。
每人一支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斜挎身后,腰间挂着四枚日制九七式手榴弹和两个皮质弹盒,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塞满了炒面、盐巴和备用弹药。
魏大勇亲自扛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虬结。
他们清一色穿着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还算崭新的土黄色厚棉军大衣,翻毛大头鞋踩在雪地里稳如磐石。
周志远跳下青石,掸了掸身上的雪沫:“张大哥、致远、大嘴,家就交给你们了。卧龙岗是前出的钉子,务必扎牢,多设暗哨,防着鬼子摸哨报复。致远,发动群众要细水长流,既要建立堡垒户,也要注意隐蔽。大嘴,老营是根基,训练抓紧,物资转运要万无一失。”
“支队长放心!”张魁拍着胸脯,“有俺老张在,卧龙岗就是铁打的!鬼子来多少,崩掉他多少门牙!”
李致远沉稳点头:“明白。我们会小心行事,把根子扎深。”
“好!有紧急事情,随时联系,我们去去就回!”周志远不再多言,对魏大勇一偏头,“出发!目标,靠山屯!”
魏大勇低喝一声:“警卫排!跟上!”
二十名战士迅速变换队形,分成前后两个战斗小组,将周志远护在中间,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的风雪中。
他们的滑雪板技术经过谷松峰伏击战的磨砺,早已炉火纯青,在深厚的积雪上划出流畅而迅捷的轨迹,很快将伏牛山甩在了身后。
靠山屯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十间低矮的土坯茅草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寥寥几缕炊烟顽强地升起,才显出几分生气。
屯子东头,一座比普通民房稍大、带个小院的房子,便是屯里地下党员赵长庚(老赵头)的家。
院门紧闭着,门板上残留着刀砍斧劈的痕迹。
当周志远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滑到小院附近时,魏大勇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依托树木、柴垛和院墙形成警戒。
魏大勇和鹞子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影子般贴到院门两侧。魏大勇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屈起指节,在门板上用一种特有的节奏,三长两短,轻轻敲了几下。
门内说话声停了。
片刻,门栓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是老赵头。
他看到魏大勇,又迅速扫了一眼门外雪地里如同雕塑般静默的灰色身影,尤其是中间那个身形挺拔、眼神沉静如水的年轻人,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把门拉开:“快!快进来!冻坏了吧?”
周志远微微点头,带着魏大勇和鹞子闪身而入,其他战士则无声地隐入院外各个角落,警惕地注视着屯口的道路和四周的山坡。
屋里烧着土炕,暖意融融,但光线有些昏暗。
炕桌旁,已经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脸庞方正,颧骨很高,带着长期缺营养和风霜侵蚀的蜡黄与粗糙,眉毛很浓,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像两团在严寒中不灭的火。
他穿着一件打满深色补丁的破旧靛蓝棉袄,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腰间扎着一根草绳,棉裤膝盖处也打着厚厚的补丁。
他身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同样衣衫褴褛,脸颊冻得通红,抱着怀里一支老旧的三八式步枪,枪托的油漆都快掉光了。
另一个则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眼神比较活络,正搓着几乎冻僵的手在火盆边取暖。
看到周志远三人进来,尤其是周志远那虽然同样破旧但明显厚实整洁的棉军装,以及魏大勇身上那件崭新的日军棉大衣和腰间锃亮的王八盒子,炕上的三人眼神都微微闪动了一下。
老赵头连忙介绍:“王政委,这位就是江北抗日支队的周志远支队长。周支队长,这位是咱们牡丹江一带抗联游击队的王振山政委,这位是小刘,这位是陈同志。”
“王政委,久仰。”周志远主动伸出手,声音平和。
王振山也伸出手。
“周支队长,英雄出少年!你们在密县干的那一仗,动静太大了,连我们在老林子里都听到了风声,解气!真解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语气真诚而热切。
“都是被逼上梁山的穷兄弟,打鬼子是本分。”周志远在炕沿坐下,魏大勇和鹞子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屋内和门外。
老赵头端过几个粗瓷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鬼天气,能冻掉下巴。”
王振山端起碗暖着手,感叹道:“周支队长,你们这一仗,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们在山里,消息闭塞,只零碎听说密县被打了,小林大队被吃掉了,山本老鬼子差点被堵住,还缴获了大批物资?
快给咱详细说说!让咱也开开眼,学学咋打这种硬仗!”
他身边的年轻战士小刘也竖起了耳朵,眼神充满渴望。
那个陈同志则一边喝水,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志远和魏大勇身上的装备。
周志远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缓缓放下,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笑意:“王政委过誉了。我们也是被鬼子逼得没办法了,才冒险摸了一下密县。
队伍刚拉起来不久,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号人,枪少,子弹更金贵,好多兄弟用的还是老套筒、汉阳造,甚至是大刀长矛。
打密县,主要是靠出其不意,打了鬼子一个时间差。
小林那队鬼子骑兵,是在谷松峰那边被我们设了个套,占了地利,加上天气帮忙,才侥幸啃下来的。
至于山本那老鬼子,滑得很,腿脚也快,最后还是让他钻林子跑了。缴获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实在”,“是弄了点粮食和布匹,解了燃眉之急,武器弹药也补充了一些,但都是杯水车薪,鬼子很快就反扑了,我们也不敢多待,搬了能搬的就赶紧撤出来了。
说起来,队伍还是穷,缺枪少弹,更缺训练有素的老兵,跟你们在深山老林里坚持这么多年的抗联老大哥比,我们这点家底,实在不值一提。”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把自己部队的实力和战绩都大大“缩水”了,重点突出了困难,仿佛密县之战只是运气好加拼命换来的一次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