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670节

  他猛地转身,看向老赵头,“老赵!你尽快想办法,动用最可靠的交通线,给省委发报!把这里的情况,特别是江北支队现有实力详细汇报!

  重点强调,支队目前有脱离上级领导、自行其是的倾向!请求省委,立刻以组织的名义,向江北支队下达正式命令,将其整编入我牡丹江游击支队序列,由我王振山统一指挥!要快!”

  “是!政委!我尽快想办法!”

  老赵头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他清楚这份电报的分量。

  “走!我们也立刻回驻地!等省委命令一到,我看他周志远还有什么理由推三阻四!”

  王振山一挥手,带着满心盘算着如何“名正言顺”接收这支“肥羊”队伍的急切,和陈同志、小刘也一头扎进了风雪,朝着他们隐藏在山林深处的营地赶去。

  凛冽的寒风卷着他们的低声议论,断断续续飘散:

  “政委,等队伍合并了,那批装备……”

  “放心,都是革命财产,自然要统一调配……”

  “那姓周的要是真敢抗命……”

  “哼,那就由不得他了!组织纪律是铁打的!”

  山林间的积雪更深了,有些地方的雪窝子能没过大腿根。

  周志远一行人踩着滑雪板,在魏大勇的开路下,灵活地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

  离开靠山屯一段距离后,队伍才稍稍放缓。

  “支队长,那姓王的和那个姓陈的,没憋好屁!”魏大勇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什么合兵一处,我看就是眼红咱的家当,想一口吞了咱们!还他娘的统一指挥?他指挥个屁!那点人,钻林子都钻不利索!”

  鹞子在一旁冷冷补充:“那个陈同志,最后看您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您。王振山表面打圆场,话里话外还是想压咱们一头,拿什么组织任命说事。哼。”

  周志远的脸隐在翻起的棉大衣领子和棉帽下,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滑行的姿态稳定而有力,听到两人的话,嘴角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意料之中。败军之将,突然看到旁边冒出一支兵强马壮的‘友军’,第一反应自然是收编,而不是合作。他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那咱们真等半个月后去‘商量’?”

  魏志勇问。

  “商量?”周志远轻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拖字诀罢了。他们日子艰难,想靠我们输血续命,甚至想鹊巢鸠占。

  我们没义务当这个冤大头。互帮互助可以,想吞并?门都没有。先晾着他们。咱们按自己的路走。”

  他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山林深处,语气转冷:“眼下要紧的是咱们自己的事。密县一仗,动静太大,鬼子肯定要报复。

  咱们得抢在鬼子前面,把拳头攥得更紧,把地盘扎得更牢。光靠伏牛山和卧龙岗不够,这牡丹江北,还有不少‘硬茬子’。”

  魏大勇立刻明白了:“支队长,您是说……那些占山为王的绺子?”

  “对。”周志远点头,“上次收拾‘黑风寨’,让咱们尝到了甜头。人、枪、地盘,一下子都有了。这江北地界上,大大小小的山头,百十来人的绺子不少,但真正成气候、有三五百条枪的,也就那么几股。

  这些人,打鬼子是指望不上多少,但留着,要么被鬼子收编成伪军,要么就是祸害百姓的毒瘤。与其等鬼子动手,不如我们先摸摸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收编的收编,能联合的联合,冥顽不灵、为祸一方的……就替天行道,顺便给咱们的队伍添点‘嚼裹’(补给)!”

  “明白!”魏大勇和鹞子精神一振。

  打仗缴获,尤其是打这些为富不仁的土匪,最是痛快。

  “前面岔路,往西。”周志远指了个方向,“先去‘野狼崴子’(地名),那里盘踞着‘滚地龙’许山雕一伙,听说有三百多号人枪,是这一片势力最大的几股之一。

  老张(张魁)在伏牛山落草时,跟这许山雕有过一面之缘,还交换过信物。”

  周志远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和几道特殊的火焰纹。

  “老张说,亮出这个,至少能保咱们进寨门喝碗热水,不至于被当成‘空子’(外行或敌人探子)直接崩了。咱们就扮成从山西流窜过来的‘晋绥帮’溃兵,想在这边找个落脚地,顺便拜拜码头。”

  “是!”魏大勇等人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伪装侦察,探查敌情,这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队伍立刻转向西行。

  周志远将铜牌揣回怀里,压低帽檐,整个人的气质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方才面对抗联时那份带着算计的沉稳收敛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草莽气的粗粝和谨慎。

  魏大勇和鹞子等人也调整了姿态,行进的队形显得更松散随意,却暗含戒备。

  风雪山林中,一行无声无息地朝着第一个目标——野狼崴子许山雕的老巢摸去。

  野狼崴子,名不虚传。

  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同恶狼獠牙般咬合在一起,中间形成一道狭窄幽深的峡谷。

  谷口用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垒砌着近两人高的寨墙,墙头上插着几面被风雪撕扯得破破烂烂、看不清本来颜色的旗子。

  几个背着老套筒或汉阳造的土匪喽啰缩在墙垛后面,冻得瑟瑟发抖,警惕地望着谷外白茫茫的世界。

  周志远一行在距离寨门一里多地就停了下来,由鹞子带着一个机灵的战士先摸过去观察。

  确认没有大队埋伏的迹象后,周志远才带着魏大勇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寨门前开阔的雪地上。

  “站住!干什么的?报个迎头(报上名号)!”墙头一个裹着破皮袄的小头目探出头,扯着嗓子吼道,手里的老套筒指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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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有人明哲保身,有人想吃干抹净!

  听到动静的其他几个喽啰也纷纷把枪口探了出来,一片“哗啦”的拉栓声。

  魏大勇上前半步,魁梧的身躯像半截铁塔,故意蛮横的说道:“草!瞎了你们的狗眼!山西‘晋绥帮’过路的好汉,借宝地歇个脚,拜拜山头!冻死老子了!快开门!”

  他故意把肩上崭新的歪把子机枪枪托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粗大的弹斗在雪光下格外刺眼。

  他身后二十来个战士,虽然衣衫在棉大衣下也显破旧,但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手里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和三棱刺刀,寒光闪闪,透着一股子不同于普通流寇的煞气。

  墙头的小头目被魏大勇的气势和那挺崭新的歪把子镇了一下,眼神狐疑地在他们身上扫视。

  山西口音?晋绥帮?

  这年头溃兵流寇是不少,可这装备也太他娘的齐整了!

  那机枪,那刺刀…

  他舔了舔冻裂的嘴唇,硬着头皮喊:“晋绥帮?没听过!这野狼崴子是‘滚地龙’许大当家的地盘!规矩懂不懂?空口白牙就想进门?”

  周志远这时才慢悠悠地上前,与魏大勇并肩而立。

  他脸上刻意抹了点锅底灰,显得风尘仆仆,但眼神沉稳,动作不疾不徐。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一甩手。

  那物件划出一道黄澄澄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地越过寨墙,落在墙头小头目脚边的雪堆里。

  “接着!看看这个,够不够份量让你们许大当家赏碗热汤喝?”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那小头目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雪里躺着一块沉甸甸的黄铜腰牌。

  他弯腰捡起来,入手冰凉沉重。

  铜牌正面,一个狰狞的狼头栩栩如生,獠牙毕露,狼眼处镶嵌着两点暗红的玛瑙,在雪光下泛着幽光。

  狼头下方,是几道扭曲如火焰升腾的独特纹路。

  这正是张魁当年在伏牛山落草时,与这野狼崴子的“滚地龙”许山雕交换的信物——“狼焰令”。

  “嘶……”

  小头目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

  这玩意儿他见过!

  大当家心尖儿上的宝贝,轻易不示人,据说是跟伏牛山那位狠人张魁的盟信!

  他不敢怠慢,攥紧了铜牌,对着下面喊:“等着!别乱动!”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下寨墙报信去了。

  等待的时间不长,但风雪似乎更急了。

  寨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绞动的“哗啦”声。

  那扇用整根原木钉成的厚重寨门,“吱呀呀”地被从里面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大当家有请!晋绥帮的朋友,请进!不过……”刚才那小头目又出现在门缝后,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扫过周志远他们背着的长枪和魏大勇那挺歪把子,“按规矩,家伙什……得先留在外头兄弟这儿,放心,一根毛都少不了你们的!”

  他身后,十几个土匪端着枪,眼神警惕。

  魏大勇眼一瞪就要发作,周志远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痞笑,对着墙头拱拱手:“入乡随俗,应该的!兄弟们,家伙留下!”

  他率先解下肩上的三八式步枪,连同两个皮质弹盒,咣当一声扔在雪地上。

  魏大勇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把那挺宝贝歪把子也重重顿在地上,发出闷响。

  其他战士也纷纷解下武器弹药,在雪地里堆起一小堆。

  看到武器放下,寨门这才彻底打开。

  周志远只带了魏大勇和鹞子两人,跟着引路的小头目走进寨门。

  寨内比外面更显破败,积雪被踩成泥泞的冰坨子,木头房子歪歪斜斜,到处是冻硬的牲畜粪便。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土匪喽啰缩在屋檐下或棚子里,眼神或带着好奇、警惕打量着这三个陌生人。

  几个穿着稍好、挎着盒子炮的小头目则抱着胳膊,冷冷地审视着他们。

  聚义厅里生着几个大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总算驱散了些寒意。

  上首一张铺着虎皮的大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壮汉。

  此人身材极其魁梧,几乎赶上魏大勇,满脸虬髯如同钢针,豹头环眼,敞开的羊皮袄下露出浓密的胸毛。

  他便是此地的大当家,“滚地龙”许山雕。

  他左右两边站着几个心腹,个个眼神凶悍,腰里别着短枪。

  地上铺着几张破烂的兽皮,算是待客的“雅座”。

  “哈哈!稀客!稀客啊!”

  许山雕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目光先在鹞子脸上扫过,似乎在辨认,最后落在为首的周志远身上。

  “听说山西来的朋友,带着我许某人的‘狼焰令’?不知是哪阵风把晋绥帮的豪杰吹到这苦寒之地来了?”

  他说话间,眼神却瞟向旁边一个心腹。

  那心腹手里正拿着那块黄铜腰牌,对他微微点头,确认无误。

  周志远抱拳,脸上带着江湖人惯有的那种“落难豪强”的硬气:“许大当家,久仰威名!兄弟周远(化名),在阎长官手下混口饭吃,可惜……唉!

  忻口之后,队伍打散了,被鬼子像撵兔子一样追着屁股咬。

  一路损兵折将,剩下这点兄弟,想着关外天高地阔,或许有条活路,这才冒死钻了进来。冻饿交加,路过宝地,想起张魁大哥当年提过,许大当家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义气干云!

  这才斗胆,求借贵宝地歇个脚,讨碗热水暖暖身子。若有叨扰,还望大当家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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