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锐利如刀锋,“是时候安排老头子的后路了!鬼子占了北平,华北越来越乱,晋城迟早是口大锅!他那点家底守不住!我得说服他,趁还有机会,带上能动的基础设备,把能搬的都搬去重庆、昆明那些大后方!”
“一来保住根基,二来机器设备本身对我们兵工厂就是重要补充!第三,”
他从怀里摸出一片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边缘还带着切割毛刺的土黄色药片,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实验失败的半成品青霉素。
“这第三件事,关系咱们整个兵工厂、甚至八路军后勤体系的命脉!这东西的实验到了关键口,离成功就差临门一脚!一旦成了,就是起死回生的救命药!但这东西想真正大批生产,需要顶尖的设备,而兵工厂也需要源源不断的原料!”
他指着药片,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上海沦陷后,进出口渠道全捏在租界洋行和日本人指定的买办手里。”
“我大哥周志平就在这行当里混,他有门路、也懂规矩!我得想办法安排他出国!以海外华商的身份做掩护,用这青霉素......”
“当然,我大哥也只是当明面上的挡箭牌,组织上可以考虑安排合适的人主持大局!”
“一旦在洋人那里打开销路,卖药换来的钱,直接在那里采购咱们急缺的高级加工机床、精密合金、兵工厂原料!避开国内这潭浑水!”
“当然,有钱了,咱们自然能想办法买到粮食、食盐等紧缺物资。国内或者国外的渠道全都可以考虑!”
思路清晰而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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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下晋城,浑水摸鱼!
沈非愚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周志远这一趟南下的巨大风险和同样巨大的潜在收益。
营救专家是燃眉之急,劝说父亲转移是深谋远虑,安排大哥做代理人则是撬动外部资源的杠杆!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营长,”沈非愚直直的看着周志远,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盘棋.....下的太大了!前两件都在晋城,还好说,但安排你大哥那边.....牵扯到国际关系、敌占区情报、还有药品本身的秘密.....”
周志远摆摆手,眼神里的锋芒沉淀下来,显得异常冷静:“我知道凶险。专家和老爹那头,我亲自带队去晋城办!挑精锐,用最快的速度,趁阎老西还没真正反应过来,雷霆一击!至于大哥那边.....这是急不得的慢功夫,得等我安全从晋城出来,再从长计议具体操作。眼下首要的是打通联系,让他心里有数,方便日后铺路。”
他看向地图上蜿蜒指向南方的路线,手指重重一点晋城,语气不容置疑:“我会马上通知王朋兴,今晚就挑人!突击队必须抽选最能打的十个尖子,还有西村厚也带上!伪装身份要搞最稳妥的!两个小时后,我们秘密出发!家里,就交给你老沈了!”
沈非愚看着周志远眼中那熟悉的、不容动摇的决断光芒,把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家里一切有我!晋城凶险,你一定要.....”
他顿了顿,没把那句不吉利的话说出来,转而道,“务必小心谨慎!我这就去安排挑选队员和准备伪装!还有,关于你对家人的安排情况,我会向旅部做完整报告。”
“报告?是该报。我巴不得组织帮我保护好我的家人!”周志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豁达,也带着点自嘲,“不说其他人,就说咱们团长李云龙那家伙鼻子灵着呢,回头问起来,知道我‘回老家探亲’去了!他保准‘哦’一声,然后偷摸寻思着老子是不是要带着老子的‘富亲爹’给他分点好处什么的.....”
兵贵神速。
不到两个小时,周志远就带着临时组成的南下小分队,急匆匆出发了。
整个小分队由三部分人组成。
第一部分是王朋兴带领的十二人警卫一班,第二部分是魏大勇、张阳、曹大嘴、冯启东和西村厚也组成的警卫四班(生肖班),第三部分是堀田优斗带领的由日本精锐战俘组成的突击队第一小队。
他们一行三十二人,带足物资和装备,一人一匹马,从长缨谷离开,一路南下,直奔晋城而去。
战马蹄铁裹着浸油的粗麻,踏在初冬铺着薄雪的山岩上声响沉闷。
周志远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刮来的寒风里夹带的硝烟味。
他身后,三十余骑在蜿蜒的山道上拉成一线,如一条无声滑行的黑蛇。
魏和尚驱马紧跟着周志远的侧后,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扫视着山梁和沟壑的剪影。
“营长,前面到岔沟了。”王朋兴从队伍中部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向东南方一道不起眼的深谷入口,“探路的说,主路那边枪声密得像过年,走沟里绕虽远点,但能避开正面的炮火覆盖区。”
周志远勒住马缰,展开手中那张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自制地形图。
指尖划过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褶皱:“确认这条路?塌方那一段清理过?”
“清理了,”曹大嘴从后面插话,他穿着件从伪军身上扒下来的旧棉袄,显得有点臃肿,但眼神锐利,“费了牛劲,用绳子把人吊下去清理碎石。沟底窄,马车过不去,我们这骑队刚好。”
“走!”
周志远没有犹豫,缰绳一拨,枣红色的战马率先冲下陡坡,滑进阴影深重的沟底。
浓重的黑暗立刻包裹了众人。
只有马蹄在冻硬的溪流边碎石上磕出的脆响,以及几声战马不耐的响鼻,这里仿佛被外面的战火遗忘,只有浓重的腐烂落叶和泥土气息弥漫。
西村厚也摘下眼镜擦了擦,仔细辨认着岩壁上模糊的水渍痕迹。
“停!”队伍中央的周志远突然低喝,所有马匹几乎同时止步。
他侧耳细听,除了呼啸的山风,还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又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敲击木头。
他朝左边斜上方的岩壁努了努嘴。
虽然已经经过三维地图确认了附近人友军的身份,但是他不能说。
张阳反应极快,翻身下马,像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片刻,上面传来几声布谷鸟叫,中间夹杂着一个短暂的停顿。
“自己人,”张阳滑溜下来,拍掉手上的苔藓,“115师侦察排的暗哨,说再往前二百米,就是那片雷区豁口了。他们刚清理了鬼子一个班的巡逻队,尸体还在坡上热乎着,让咱们动作麻利点,趁着新鲜热乎劲没过,那边的鬼子还没补上缺。”
队伍再次移动。
空气里的腐臭被一丝新鲜的血腥味取代。
曹大嘴抽了抽鼻子,低声骂了句晦气。
果然,在绕过一道弯后,月光短暂地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了坡地散乱的黄呢军装尸体和几柄刺刀的反光。
“跟上!别踩雷区标记圈!”周志远低喝一声,催马率先冲过那道利用岩壁塌方形成、勉强能容一马通过的天然豁口。
寒风骤然猛烈,带着远处更加清晰的爆炸轰鸣扑面而来,他们已经钻出隔离带,一头撞进了忻口交战区的边缘。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就在头顶盘旋,落点在不远处的山脊炸开刺目的火光,腾起的烟尘卷着碎石如雨点般砸下。
几匹战马受了惊,暴躁地喷着响鼻踱步。
王朋兴带的几个老兵立刻贴近,低喝安抚着,同时伸手死死压住马辔,避免它们嘶鸣暴露目标。
“营长!正前方三百米,小股伪军!像是被打散的,慌不择路往这谷口跑!”担任尖兵的战士贴着地面溜回来报告,声音急促。
魏和尚脸上横肉一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别打草惊蛇,”周志远立刻按住和尚的手腕,“换衣服,咱们浑水摸鱼,摸过去!”
他通过三维地图确认,附近的鬼子部队不少,一旦惊动其他人,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必然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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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急!你们看到我的猫了吗?(五合一,求订阅)
命令被快速传递下去。
几秒钟内,三十二骑动作麻利地披上或套上日军军装。
魏和尚不知从哪抓了一把泥,胡乱抹在脸上,又把帽子压得更低。
堀田优斗则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叼上一根。
他慢条斯理地划着火柴,火苗刚舔上烟头,借着这点微光瞥了一眼周志远,嘴角不易察觉地咧了一下。
“继续前进!”周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沉闷有力,“王朋兴和西村,你们带几个人在前,扮斥候!嘴巴闭紧,眼神凶一点!和尚,你跟在堀田身边,眼睛放亮点!走!”
命令一下,伪装好的队伍瞬间活了过来。
前哨几骑动作麻利地跃上马背,坐得笔直,歪把子轻机枪随意地挎在肩上,枪口斜指地面,透着一股子精锐惯有的漫不经心与彪悍。
马蹄踏过冻土,刻意加重了脚步,在爆炸的间隙里砸出笃笃的闷响。
刚绕过挡风的岩石,那伙衣衫不整、丢盔弃甲的伪军就跌跌撞撞地闯进视野,离他们不到五十米。
几个伪军看到了这支“皇军”小队,先是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想往旁边的沟里躲。
“站住!”西村厚也猛地一磕马腹,小跑着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呵斥,“慌慌张张的,蠢猪!敌人在哪里?”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默契地呈扇形微微散开,冰冷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这群溃兵。
那气势,比真鬼子还慑人。
伪军小头目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敬了个不成样的礼:“太...太君!前...前面!前面全是八路主力!火力太猛了,兄弟们顶...顶不住了......”
他眼珠子乱转,扫过这支小队整齐的装束和精良的武器,特别是看到连战马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心里嘀咕:这哪来的精锐?
魏和尚策马跟在堀田侧后方,泥乎乎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抱着他那挺轻机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整个人像块冰冷的石头。
被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试图偷瞄他们的伪军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堀田优斗骑在马上,终于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烟圈,才居高临下的慢吞吞问:“你地...归哪个联队管辖?指挥官谁地干活?为何擅自溃退?”
他语气平淡,但那审视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个伪军的脸。
伪军头目汗都下来了:“回...回太君话!小的是皇协军第三混成旅二团三营的...营长是...是齐占奎,被...被八路打散了...我们...”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的惊惶不安还没散去,又被这支“精锐”的逼问搞得六神无主。
张阳策马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来回溜达,机警地四下张望,忽然低声用日语提醒:“少尉,东面山坡,有人影晃动!”
堀田眼神一厉,不再看这群软脚虾般的伪军,立刻转向张阳示意的方向,手也摸向了腰间的南部手枪,对着身后的队员喝道:“警戒东侧!注意可疑人员!”
王朋兴等人立刻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发出哗啦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冰冷的枪口抬了起来,指向暗处。
伪军们彻底被这支“皇军”的专注和肃杀吓破了胆,哪里还敢细究真假?
小头目带着哭腔喊:“太...太君!您小心...我们先...先去找收容所...”
不等这边回话,一群人跟被鬼撵似的,连滚带爬地沿着沟边玩命朝西北方向鼠蹿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炮灰或者被这群煞神突突了。
队伍里不知谁极其轻微地“嗤”了一声。
“继续前进!”周志远看都没看那群溃散的伪军,果断下令。
此刻天光微亮,炮火零星地在远处炸开。
他们这支伪装的“精锐小队”,沉默而坚定地穿插在燃烧的村落、焦黑的树林和被炮火犁过的荒废田野间。
就这样,借着黎明前最后的暗色掩护,这支三十余人的小队如同一柄精巧的剃刀,划破了被死亡和硝烟织就的厚重幕布。
当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最后几道封锁线被甩在身后,前方不再是令人压抑的战场焦土,而是一片相对平缓、散落着零星村落的山前平原。
前方地平线上,晋城那古老的、轮廓模糊的城墙,在冬日清晨的薄雾中,无声地显露出它的身影。
而此时,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换成了普通老百姓的装束,在周志远的安排下,一行人分成五六波,混进了太原城。
找了一家客栈,把众人安顿好,周志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带着和尚去两位被扣押在家专家的住宅附近转了转。
两位专家,一位住的是平房小院,一个住在三层小楼的二楼,中间隔着七八条街的距离。
冰冷的晨雾裹着煤灰味钻进领口,周志远缩了缩脖子,拉着魏大勇在一家刚支起热锅的豆沫摊子前坐下。
两人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磨得发亮的毡帽,一人一碗滚烫的豆沫驱散着寒意,也掩盖着窥探的目光。
“先看胡家驹。”周志远低声说,眼神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个相对规整的四合院门口。
他心神沉入那方圆五公里纤毫毕现的“地图”,胡同口那两个穿黑棉袄、怀里明显鼓起一块、正蹲在墙根抽烟的汉子被立刻标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