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浑身浴血的卫兵。
“旅座…怎么办?出不去了…”副官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渍。
巴图尔看着副官手中那把镶银的马刀,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支德制驳壳枪,眼神闪烁。
玉碎?像小鬼子那样?
一丝疯狂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山谷中此起彼伏的劝降声和那些跪地同袍的身影压了下去。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队独立支队的战士发现了他们。
“不许动!放下武器!”带队的班长大声喝道,几支CY-37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岩石后的众人。
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枪,但手都在发抖。
“放下!都放下!”巴图尔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他挣扎着,忍着剧痛,扶着岩石想要站起来。
副官连忙搀扶他。
巴图尔看着眼前这队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八路军战士,看着他们枪口那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也消失了。
他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镶银马刀和德制驳壳枪,连同刀鞘和枪套,一起扔在了面前的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我…我是伪蒙军混成第三十六旅旅长…巴图尔…”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颓然,“我们…投降。”
随着他的话音,身边的卫兵也纷纷丢下了武器,垂下了头。
班长警惕地上前,示意战士收缴武器。
他看着这个狼狈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剽悍气质的蒙古汉子,对着步话机报告:“报告支队长!抓到条大鱼!伪蒙军旅长巴图尔投降了!”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息。
细水坡山谷内外,只剩下寒风卷过硝烟发出的呜咽,伤员的呻吟,以及战士们收拢俘虏、打扫战场的呼喝声。
“动作快点!统统缴械!收拢俘虏!把伤兵集中起来救治!”魏大勇炸雷般的吼声在谷底回荡。
他高大的身影在尸骸狼藉的战场上穿梭,鬼头大刀的刀尖还在滴落着暗红的血珠,刀身映着昏沉的天光,寒芒闪烁。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三人一组高效运转:一人持CY-37自动步枪警戒,黑洞洞的枪口威慑性地扫视着俘虏群;
一人迅速收缴武器——三八式步枪、马刀、南部手枪、歪把子机枪被粗暴地堆叠在空地上,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另一人则麻利地搜身,卸下弹药、刺刀、水壶等零碎。
成群的伪蒙军俘虏被驱赶到谷底相对平坦的洼地,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上沾满泥污血渍。
一些人惊魂未定地哀嚎,更多人则麻木地抱着头蹲着,任凭寒风穿透单薄的棉衣。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持枪围在外围。
巴图尔被两个战士架着,拖到一块背风的大石旁。
他那件象征身份的狐裘大氅沾满了污泥和马血,早已看不出本色,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每一次挪动都让他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脸上横肉因剧痛而抽搐。
周志远踩着被炮火犁松的冻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军装下摆沾着泥点,脸上也有硝烟熏染的痕迹,但眼神扫过俘虏群,最终定格在巴图尔身上。
魏大勇像尊铁塔般跟在他身后半步,大刀斜指地面,无形的压力让巴图尔身边的俘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巴旅长,”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寒风,“仗打完了。是条汉子,就别让手下人再白送死。管好你的人,老实待着,八路军优待俘虏,伤兵我们也会救。”
巴图尔艰难地抬起头,眼睛里交织着屈辱、恐惧和一丝求生的本能。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支队长,对方身上那股子沉稳如山岳、却又隐含雷霆的气势,让他这个在草原上称雄多年的汉子也感到心悸。
“这…这位长官,”他声音嘶哑干涩,“败军之将…无话可说。只求你…给受伤的弟兄们一条活路。”
“活路,靠自己挣。”周志远语气不变,目光却转向山谷入口方向堆积如山的缴获武器和远处数量庞大的马群,“你那电台兵呢?”
巴图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在…在后面辎重队…应该…应该被你们的人看住了。”
周志远对旁边的陈明偏了下头:“去,把他们和电台带过来。动作快点。”
陈明应声飞奔而去。
巴图尔的心猛地一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难道…他们还要利用电台?
很快,一个戴着破毡帽的伪蒙军电台兵被带了过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笨重的日式九四式三号无线电台。
电台外壳确实有被摔砸的痕迹,天线也歪了。
周志远没看那电台兵,目光依旧锁着巴图尔:“巴旅长,给你个机会,让你和你的‘皇军主子’报个平安。”
“报…报平安?”巴图尔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刀锋出鞘,“就用这部电台,给你的‘友军’——岚县的山崎联队发报。
告诉他们,你部已按计划抵达静乐外围指定地域,与吉田大队顺利会合。
就说…遭遇小股八路游击队袭扰,已被击退,部队正在休整,一切正常。
目前已经发现八路军主力的踪迹,请求下一步指示。”
巴图尔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周志远的意图——这是要把岚县那骄狂的山崎联队诱过来!
这是要一口吃掉更多的日军!
“不…不行!”巴图尔下意识地抗拒,声音都变了调,“山崎大佐不是傻子!吉田大队已经…已经没了!这谎话会被识破的!他会把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巴图尔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魏大勇收回蒲扇般的大手,眼神凶戾如猛虎:“狗汉奸!给你脸了?让你发报是看得起你!再敢啰嗦半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狗头喂马!”
他手中鬼头大刀的刀锋在巴图尔眼前晃了晃,冰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巴图尔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他看着魏大勇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又瞥见周志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黑洞洞指向他的枪口。
一股透骨的寒意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知道,不发报,现在就得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发了报,或许…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我发…”巴图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破风箱般嘶哑,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下去。
“给他纸笔,让他写电文。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周志远对陈明吩咐道,随即又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电台兵,“你,可以用我们的电台发报,要是敢耍花样…”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伪蒙军尸体,“那就是下场。”
电台兵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电台摔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好的,长官!我…我马上就发!”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摆弄陈明递过来的电台。
巴图尔在陈明递来的本子上,颤抖着写下了周志远口述的电文内容。
陈明拿过本子,凑到电台兵耳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复述。
电台兵紧张地调整着电台旋钮,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终于,电台的指示灯亮起,发出微弱的嗡鸣。
“滴、滴滴答、滴答答…”电台兵的手指在电键上笨拙地敲击起来。
那份伪造的“平安”电文,随着无形的电波,刺破晋西北阴沉的天空,飞向岚县方向。
周志远看着电台指示灯规律的闪烁,眼神幽深。
他转身,对早已围拢过来的宋少华、楚云舟、魏大勇、西村厚也等军官沉声道:
“时间紧迫!山崎联队离这里也就大半天的路程,接到这份‘平安信’,以那个狂徒的性子,肯定会加速扑过来捡便宜!我们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大步走到摊开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岚县和静乐县交界的位置:“战场是这里!西村!”
“嗨咿!”西村厚也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锐利。
“你的突击大队,护送蒋子轩的后勤部队,赶到这里布置埋伏战场!咱们现在就是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以快打快!”周志远语速飞快。
“明白!我们这就出发!”西村瞬间领会。
“魏大勇!”
“到!”魏大勇声如洪钟。
“你的警卫大队,立刻换上扒下来的伪蒙军骑兵团的军服和马甲!给老子扮成巴图尔的骑兵团!”周志远盯着魏大勇,“咱们给小鬼子送一份大礼!”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中闪烁着狡黠和兴奋:
“嘿嘿!支队长放心!装鬼子…啊不,装伪军,咱们独立支队可是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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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黑茶山大舞台,想死你就来
细水坡战场。
周志远站在缴获的一台小鬼子九四式三号电台前。
这玩意儿是个铁皮箱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和刻度盘,旁边还连着个手摇发电机。
通讯排的陈默正蹲在旁边调试。
这小伙子和陈明同姓,却没什么关系。
他是旅部去年派来的技术骨干,在延安学过无线电,平时话不多,但摆弄起这些机器来比摆弄枪还熟。
“能发报了吗?”周志远问。
陈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支队长,机器完好,电池还有电。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咱们得让那个巴图尔配合。”
巴图尔被两个战士押过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这个伪蒙军旅长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这会儿却耷拉着脑袋,棉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羊毛衫。
周志远没跟他废话,直接递过去一张纸:“照这个发,发给岚县日军山崎联队。”
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是陈默刚才拟的——
“岚县山崎联队长阁下:我部已于静乐县细水坡与吉田大队会合,遭遇小股游击队袭扰,现已击退。
我部伤亡轻微,吉田大队正在休整。请求明日午前于岚静交界处黑茶山一带协同清剿残敌。
混成第三十六旅旅长巴图尔。”
巴图尔的手在抖。
“太君……不,八路军长官,”他咽了口唾沫,“山崎大佐认识我的发报风格,万一……”
“所以你得好好发。”周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巴图尔听得后背发凉,“按照你以前的个人习惯发。要是山崎起疑心,第一个死的是你——你觉得日本人会相信你被俘之后居然活着,还能没叛变?”
巴图尔脸色白了。
魏大勇在旁边冷哼一声,手里那把刚从伪蒙军军官那儿缴来的马刀在膝盖上蹭了蹭,刀刃映着傍晚的天光,冷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