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虽然经过长途奔袭,体力消耗很大,但此刻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
挖战壕的工兵锹舞得飞快,机枪手和副射手配合默契地将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从骡马背上卸下,迅速组装,架设在选好的火力点上。
弹药手打开沉重的弹药箱,将黄澄澄的子弹链小心地托在手中。
周志远没有待在后面,而是来到了最前沿的一道土坎后面。
他举起望远镜,朝二十里铺方向望去。
那里火光闪烁,枪炮声密集得如同爆豆。
“支队长,看来李团长和孔团长那边打得挺热闹。”魏大勇凑过来,光头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咧着嘴,“就是不知道能给咱们剩下多少‘肉’。”
“不管剩多少,到了我们嘴边,就别想吐出去。”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说道,“告诉宋少华,鬼子一旦溃退下来,必然是困兽犹斗,会拼死冲击我们的防线。
我们要做的,就是像一堵墙,牢牢钉在这里。放近了再打,用自动火力和刺刀招呼他们。”
“明白!”魏大勇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传令,突然又停了下来,“对了支队长,刚才接到的消息,山田那老鬼子好像察觉不对了,正在组织兵力想出城接应,被咱们留在城外的部队用炮火给压回去了。
不过,保德、古交那边的其他鬼子援兵也在拼命往这边赶,虽然被咱们的游击队拖住了,但估计最晚明天中午就能有先头部队接近这一带。”
周志远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时间,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他们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井上大队,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应对下一波,甚至下下一波的敌人。
“加快构筑工事!命令后勤分队,把弹药再往前送送!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轻松。”周志远说完,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似乎要穿透黑暗,看清山谷另一端正在发生的血腥搏杀。
二十里铺谷底,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李云龙的新一团像一群饿狼,从西侧山坡扑了下来。
他们没有搞什么花架子,就是硬碰硬地冲。
“张大彪!给老子把一营的刺刀都亮出来!从右边那片乱石滩插进去!把鬼子拦腰截断!”
李云龙自己也没闲着,一手驳壳枪,一手拎着把刚从一个鬼子尸体旁捡来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还沾着血。
他一边开枪,一边吼,像头暴怒的雄狮。
新一团的战士嗷嗷叫着,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就冲进了混乱的日军队伍。
雪亮的刺刀在火光和晨曦微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许多日军士兵刚被猛烈的机枪火力打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到眼前的八路军战士用刺刀捅穿了身体。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和怒吼混杂在一起,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新一团战士,绰号“铁牛”,是出了名的拼刺好手。
他迎上一个嚎叫着冲过来的日军军曹,对方也是凶狠异常,挺着刺刀直刺他胸口。
铁牛不躲不闪,只是猛地侧身,用枪身格开对方的突刺,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对方怀里!
肘击,枪托横砸,动作一气呵成!
那日军军曹直接被撞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铁牛看都不看,反手一刺刀,又捅翻了旁边一个试图偷袭的鬼子兵。
但日军的战斗素养确实极高,最初的混乱过后,残余的士兵迅速以小队为单位,背靠背组成环形防御,用精准的射击和悍不畏死的反冲锋,死死抵住了新一团的冲击。
双方在狭窄的谷底展开惨烈的肉搏,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还真他娘的是块硬骨头!”李云龙打光了驳壳枪的子弹,扬起了手中的那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刚捅翻一个鬼子,就感觉侧面寒风袭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缩头,一把锋利的指挥刀擦着他的头皮砍了过去,削掉了他半截帽子。
李云龙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坠马的井上少佐。
这老鬼子此刻状若疯虎,军装破烂,满脸血污,双手紧握指挥刀,刀尖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体力不支。
“八嘎!八路的!受死!”井上少佐显然认出了面前的人身份不一般,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双手举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李云龙不敢硬接,脚下灵活地倒退两步,手中的三八大盖猛地向前一刺,逼得井上不得不回刀格挡。
当啷!刺刀和指挥刀碰撞,火星四溅。
“哟嗬?小鬼子很识货哈!”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里却全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那正好,省得老子自我介绍了!送你下去见你那狗屁天皇!”
两人顿时战在一处。
李云龙招式大开大合,仗着力气大,枪长,不断突刺横扫。
井上少佐则更注重技巧,刀法凌厉刁钻,专门寻找李云龙的空档。
刀光枪影,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竟显得有些另类。
周围的战士自动让开一片空地,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指挥官之间的决斗。
不断有流弹嗖嗖飞过,或者炮弹在不远处爆炸,但两人似乎都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彼此。
十几个回合下来,李云龙渐渐感到吃力。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冷兵器高手,靠的是一股猛劲。
不过也打定主意,后面回去就好好练练。
而井上少佐显然是练过剑道的,体力虽然也消耗巨大,但技巧上更胜一筹。
一次格挡后,李云龙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井上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指挥刀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避开了刺刀的格挡,直刺李云龙肋下!
“团长小心!”不远处正在拼杀的张大彪眼角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
一声枪响!
井上少佐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额头上骤然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疯狂和杀意瞬间凝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高举的指挥刀无力地垂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随即,他那被子弹动能带得微微后仰的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了地上的尘土。
李云龙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山坡上,孔方来正缓缓放下手中还在冒烟的步枪枪口,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负责的战场。
“他奶奶的……”李云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捡起井上那把做工精良的指挥刀,掂了掂,“算你小子命大,没死在老子手里。”
他抬起头,对着山谷里还在顽抗的日军残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们的大队长死了!再不投降,格杀勿论!”
大队长的死,终于成为了压垮日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伤亡惨重、陷入重围的日军士兵,抵抗意志开始崩溃。
一些死硬的军官还想组织抵抗,很快就被八路军的精准射击或刺刀解决。
“突围!向赵家沟方向!撕开缺口,才有活路!”一个幸存的日军中尉砍翻一个试图投降的士兵,挥舞着军刀,裹挟着周围上百个残余的士兵,丢下了重武器和伤员,像一群无头苍蝇般,朝着山谷西侧,也就是赵家沟的方向,发了疯似的溃逃而去。
“他娘的,想跑?”李云龙眼尖,立刻发现了这股动向。
孔方来在山上也看得分明,立刻对着步话机下令:“716团,停止追击,巩固阵地,清理残敌!放他们过去!通知周志远,鱼群往他那边去了,准备好捞大鱼!”
残存的日军大约一百五六十人,其中还有不少带伤的,如同惊弓之鸟,亡命地沿着山谷中的那条车辙路,朝着赵家沟方向狂奔。
他们身后,是新一团战士们零星的追射枪声,更像是催命的鼓点。
当这支狼狈不堪的溃兵冲出二十里铺峡谷,眼前出现相对开阔的赵家沟地界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心中刚刚升起一丝逃出生天的渺茫希望,就被迎面泼来的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正前方,以及左右两侧的土坎、枯树林边缘,一面面红旗在晨光中异常醒目。
红旗之下,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更有几挺九二式重机枪粗大的枪管,冷冷地指着他们。
没有呐喊,没有警告。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杀意的沉默。
日军溃兵们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涌上心头。
“射击!”
随着宋少华一声令下,独立支队一大队的阵地上,枪声如同火山爆发般骤然响起!
哒哒哒哒——!
首先是那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低沉的怒吼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这种仿自法国哈奇开斯的气冷式重机枪,射速并不算快,但威力巨大,射击极其稳定。
7.7毫米的重弹像是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横扫向溃逃的日军。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连同他们手中的步枪,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破碎的血肉和骨骼碎片混合着军装布片向后喷洒,场面极其血腥。
紧接着是CY-37自动步枪连绵不绝的“噗噗噗噗”连射声,以及少量的三八式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的清脆点射。
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一张无法逾越的死亡之网,将试图冲锋或散开的日军牢牢罩在里面。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三四十个日军士兵扑倒在地,非死即伤。
剩下的鬼子立刻趴倒,或者寻找路边浅浅的沟渠、土包作为掩护,徒劳地进行还击。
歪把子机枪稀稀拉拉地响着,但在独立支队凶猛而精准的火力压制下,根本形成不了威胁。
“掷弹筒!炸掉他们的机枪!”一个日军军曹趴在一个小土包后面,冲着后面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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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两个鬼子掷弹筒手刚刚爬起来,还没等估算距离,几发点射就飞了过来。
一个掷弹筒手胸口爆开血花,仰面倒下。
另一个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日军中尉,那个下令突围的家伙,此刻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原本以为冲出了二十里铺那个死亡陷阱,前面就算有阻击,凭着一股锐气和残余的兵力,总能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火力如此凶猛的防线。
对方显然早就严阵以待,而且装备之精良,甚至超过了他们遭遇过的许多国民党中央军精锐!
“八嘎……这……这根本不是土八路……”一个趴在旁边的年轻士兵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喃喃自语着。
“闭嘴!”中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试图稳住军心,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探出头,用军刀指着右前方一片看起来相对稀疏的枯树林,“那里!那里的火力似乎弱一点!第一小队,跟着我,从那里冲过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在他的威逼和求生欲的驱使下,三十多个还算完整的鬼子兵,跟着他猛地从掩体后跃起,嚎叫着,以散兵线向那片枯树林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知道,停在这里就是等死,冲过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