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戴雨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就把他的家眷资料找出来。如果他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去办吧，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
冀东的秋风刮过燕山山脉。
周志远没在冀东多留，跟陆森喝了一顿大酒就准备离开。
半壁山的缴获全部留给冀东分区，算是给冀东军区的赔罪礼。
毕竟，不管初衷如何，确实给冀东惹下了不小的麻烦。
第三天一早，他带着魏大勇和警卫排，押着剩下的战利品，沿着长城脚下的小路，昼夜兼程往回赶。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
平谷、密云一带的日军据点增加了不少，探照灯跟不要钱似的整夜开着。
魏大勇背着两支三八大盖，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还得帮着战士扛弹药箱，累得直喘粗气，嘴里却不闲着，一路骂骂咧咧说这小鬼子是属狗的，闻着味儿就追上来了。
五天后的傍晚，队伍终于穿过了平汉铁路封锁线，进了完县地界。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完县神南镇，这地方藏在深山沟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外面。
周志远之前只是听说过，这还是头一回来。
镇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此时却显得格外热闹。
村口的大树下，哨兵背着枪，警惕地盯着来路。
周志远让魏大勇在村口等着，自己带着两个警卫员进了村。
刚进村公所的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吵架声。
“老刘，你别跟我拍桌子！没有铜，没有钢，你让我拿什么造子弹？拿什么翻修枪管？咱们是兵工厂，不是变戏法的！”
“老杨，你别跟我哭穷！司令员把这摊子交给咱们，那是信任！没有料就去找！去买！去抢！难道还要我去变出来？”
周志远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个穿着灰布棉大衣，戴着厚底眼镜，脸上沾着黑灰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
这人就是刚上任的晋察冀军区军事工业部部长刘再生。
他身后站着个瘦高个，穿着旧军装，胸口别着钢笔，这是政委杨成。
“哎呀，这不是周志远吗？”刘再生眼睛一亮，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周志远的手，用力摇晃，“你小子可算来了！陆森那老小子发来的电报我都快背下来了，说你抓了条大鱼，还发了大财。
怎么样，这次给咱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周志远笑着敬礼：“刘部长，杨政委。发财是发了点小财，但那是拿命换的。
我这次来，主要是参加咱们军事工业部的成立仪式，顺便……给二位领导送点急需的东西。”
“急需的东西？”杨成政委推了推眼镜，苦笑一声，“志远啊，你要是能送来五吨铜，十吨钢，再来几车硫磺和木炭，那你就是活菩萨。除此之外，别的我们现在都缺，但也都能凑合。”
周志远眉头一挑：“缺这么多？”
刘再生叹了口气，拉着周志远走到墙边的一张桌子前。桌子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旁边堆着几根生锈的枪管和一堆碎铁片。
“你自己看。”刘再生拿起一根步枪枪管，指着里面的膛线，“这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套筒’，膛线都磨平了。
按照规矩，得回炉重炼，加铜加镍，重新拉膛线。可现在呢？咱们连化铜的坩埚都不够！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一颗子弹壳，底火都压扁了，“复装子弹需要无烟火药和新的底火。
咱们的化学厂还在试验阶段，产出来的药杂质太多，装进弹壳里容易炸膛。
为了这事，昨天试射的时候炸了两支枪，伤了三个战士。”
周志远拿起那颗子弹壳，在手里掂了掂，沉默不语。
他知道八路军穷，但没想到刚成立的军事工业部底子这么薄。
这哪里是兵工厂，简直就是个手工作坊加修械所。
“二位领导，咱们现在有多少设备？多少人？”周志远问。
杨成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快速念道：“部长刘再生，政委杨成。下辖军械科、材料科、管理科、粮秣科，还有一个军工生产连。
原北岳军区机械所、冀中军区修械所的骨干都并过来了，一共二百八十人。
车床有十二台，都是从各分区拼凑来的，有德国造的，也有阎锡山兵工厂淘汰下来的老古董。化铁炉一座，但缺耐火砖和焦炭。”
“人不少，设备也有基础。”周志远点了点头，“缺的就是原料，对吧？”
“对！就是原料！”刘再生一拍大腿，“铜、钢、铅、锌、硝酸、硫酸、酒精、棉花，什么都缺。
特别是铜和钢，这是造枪造炮的命根子。咱们现在只能修修补补，真要大规模生产，那是做梦。”
周志远看着刘再生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杨成无奈的表情，心里那股倔劲上来了。
他在一线打生打死，打了这么多仗，端了那么多据点，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战士们手里有好枪，兜里有子弹吗？
现在兵工厂建起来了，却因为没米下锅而停摆，这比吃败仗还难受。
“刘部长，杨政委。”周志远抬起头，目光灼灼，“这事儿，我管了。”
“你管？”刘再生愣了一下，“志远，这可不是打仗，打仗你是行家，这搞工业、弄原料，你有办法？
这可是违禁品，鬼子查得严，连根据地的铜钱都收上去融了做子弹，还是不够。”
“我不懂化学，也不会车床。”周志远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咕咚咕咚喝干，抹了抹嘴，“但我懂怎么从鬼子手里抢东西，也懂怎么跟二鬼子做买卖。”
魏大勇这时候从外面探进个脑袋：“支队长，俺能进来不？外面风大，吹得俺脑仁疼。”
“进来！”周志远招了招手。
魏大勇大步流星走进来，把背上的两支三八大盖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看了看刘再生和杨成，嘿嘿一笑：“二位领导好！俺是魏大勇，独立支队的突击队长。”
刘再生看着魏大勇那身煞气，笑着点了点头：“早就听说周支队长手下有个猛和尚，今日一见，果然是条好汉。”
“啥好汉不好汉的，就是个打仗的。”魏大勇抓了抓光头，“支队长，刚才俺在外面听见了，你们是缺铜缺铁是吧？
这好办啊！咱们这里没有，但是鬼子那里有哈，鬼子的据点里肯定有不少铁轨、电线、钢板。咱们去拆啊！”
周志远摇了摇头：“和尚，你那是蛮干。铁轨是有，但那是锰钢，咱们的化铁炉温度不够，化不开。
电线里的铜丝细，收集起来太费事。咱们需要的是大块的铜锭、钢板，还有造子弹用的化学原料。”
“那去哪儿弄？”魏大勇瞪着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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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出其不意的虎口夺食！
周志远的手指在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稳。
屋里只有这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有些长，火苗窜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桌上铺着一张手绘地图，保定、石家庄、太原三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墨迹有些洇开。
刘再生盯着地图，伸手把灯芯往下按了按，屋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他说：“志远，你盯着保定看了半个钟头了。这地方驻着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两个师团的精锐都在那儿，城墙修得比咱们根据地的房子都高。”
“还有碉堡。”杨成接了一句，手指在地图上保定的位置点了点，“城墙外面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机枪口都是对着城外的。”
咱们要运大宗物资出来，根本不可能。铜和钢是特级管控的东西，日本商人要买都得去特高课拿批条，咱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周志远没抬头，还是看着地图，手指移到了保定城中心的位置：“正因为是小鬼子的司令部，囤积的东西才多。咱们不硬闯，智取。”
他抬起头，看着刘再生和杨成：“部长，政委，我要去一趟保定。我正好手里有一份可靠情报，有人手里有一批物资。
电解铜五百斤，优质碳结钢一吨，浓度九成八以上的浓硝酸和浓硫酸各五十公斤，还有能做炮管的无缝钢管。”
刘再生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柴盒掉在桌上：“五百斤铜？一吨钢？志远，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相当于咱们兵工厂两三个月的原材料供给。
你去保定抢？要是折在里面，不仅物资没了，你这支队长……”
“我不光能搞到，还能给你拉一支运输队回来。”周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记着一些名字和数字，“保定城南有个大富豪叫赵金斗，靠给日军供应棉纱发了财。
他跟宪兵队的中村少佐拜了把子，家里藏着私货。还有日军西关的物资仓库，虽然守得严，但只要是人守的，就有漏洞。”
“你想怎么干？”刘再生问。
“双管齐下。”周志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带精锐化妆进城，通过地下党搭线赵金斗。用咱们的缴获跟他‘买’物资。”
“太冒险了！”杨成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是军事主官，是这支队伍的魂！
你去干这种土匪的活，万一身份暴露，整个独立支队都要乱套！让我去，我是文职，我去跟他谈。”
“政委，正因为我是支队长，我去才能镇得住场子。”周志远按着杨成的肩膀让他坐下，“派个普通交通员去，赵金斗那种老狐狸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甚至可能直接把人卖给日本人领赏。
我去，是给他脸，也是吓唬他。我要让他知道，这笔买卖他做也得做，不做，我就在他五十大寿那天，把他的脑袋挂在保定城门上。”
一直闷不做声的魏大勇听到这里，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缸跳了一下：“支队长，带上俺！俺给你当保镖！谁敢啰嗦，俺劈了他！”
“你急什么。”周志远按住魏大勇的肩膀，“第二路，让精干力量在外面策应，吸引日军主力的动作。
我会让宋少华带着第一大队的士兵，加上从各连抽调的轻重机枪，在保定外围的方顺桥、于家庄一线搞战术佯动。
白天架炮伪装，晚上摸岗哨，制造大部队集结的假象，把鬼子的主力死死钉在外围，不敢回援。”
刘再生沉思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个计划虽然是在走钢丝，但可行性很高。现在的问题是，钱从哪来？咱们军区的经费你也知道，比脸还干净。”
“钱不用军区出。”周志远摆了摆手，“独立支队也算是打了不少胜仗，抄了不少金条和军票，还有从齐会村缴获的几百两烟土，我都没上交。
这次正好拿出来当诱饵。至于时间，给我十天。十天之内，我要是搞不回这第一批原料，这颗脑袋你拿去当球踢。”
“好！”刘再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灯火摇晃，“周志远，我就赌你这股狠劲！只要原料到位，我刘再生给你立军令状，一个月内，我要是造不出第一批‘晋察冀造’的子弹，我这个部长卷铺盖滚蛋！”
“一言为定！”周志远伸出手。
刘再生用力握住：“一言为定！”
杨成看着这两个像赌徒一样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写满字的纸：“这是详细的物资清单和技术参数，特别是无缝钢管，必须是能承受高压的炮管钢材质。
还有，硝酸要浓硝酸，浓度不够造不出硝化甘油。这东西要是在城里炸了，半个保定城都得上天。你们千万小心。”
周志远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贴身收好，笑了笑：“放心吧，杨政委，我比谁都惜命。”
……
当天晚上，神南镇兵工厂的食堂里破例飘出了肉香。
周志远带来的战利品里有不少牛肉罐头和白面，刘再生一咬牙，让炊事班全炖了。
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二百多名工人和战士围坐在一起，手里端着碗，筷子敲得碗边响。
周志远端着一个大海碗，站在中间的桌子上，清了清嗓子：“同志们！都静一静！我是周志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从各分区调来的老手艺人，也有刚参军的新兵蛋子。
以前你们修枪，那是小打小闹，是给别人做嫁衣。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工业部，有了部长和政委！
咱们要干什么？咱们要造大炮！造机枪！造子弹！让前线的同志们不用再拿着空枪跟鬼子拼命！”
底下一阵骚动，许多老工人眼里泛起了泪光，有的放下了碗，有的用袖子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