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怎么这个时候来火车?”魏大勇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如果现在引爆,火车肯定会脱轨,但他们也跑不掉;如果不引爆,火车一过,桥就炸不成了。
“连长,怎么办?”战士们都看着魏大勇。
魏大勇咬了咬牙,眼珠子都红了:“继续埋!把导火索留长点!等火车头刚上桥的时候再点火!炸了桥,火车就得翻,正好把路堵死!”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火车的重量加上炸药的威力,产生的冲击波足以把方圆几十米内的人震死。
但魏大勇没有别的选择。
火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大地都在颤抖。
车头巨大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快!快点!”魏大勇一边帮忙埋炸药,一边催促。
终于,最后一包炸药塞进了桥墩的缝隙里。
导火索像一条蛇一样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十米外的芦苇丛里。
“撤!快撤!”魏大勇大喊一声,带着战士们滚进了旁边的沟里。
火车头已经开上了桥,钢铁的轮轨撞击声震耳欲聋。
魏大勇趴在沟里,手里紧紧攥着打火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等,等火车头开到桥中央,也就是炸药最集中的地方。
十米,五米,三米……
“点火!”
魏大勇大吼一声,按下了打火机。
“嗤——”
导火索冒出一股青烟,迅速向前燃烧。
魏大勇甚至来不及看结果,转身就往芦苇丛深处跑:“跑!都给我跑!头都别回!”
刚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热浪从背后袭来,把魏大勇像片树叶一样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重重地摔在泥地里,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眼前金星乱冒。
紧接着,是钢铁扭曲的声音和火车车厢相撞的巨响。
那列满载着弹药和士兵的火车,像一条死蛇一样横在桥上,有的车厢翻进了河里,有的叠在了一起。
魏大勇晃了晃脑袋,吐出嘴里的泥土,挣扎着爬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铁路桥已经断成了两截,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都染红了。
“好家伙……”魏大勇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全是黑灰,“这下小鬼子得修半年了。”
“连长,咱们现在去哪?”一个战士从土里钻出来问。
“去白洋淀!找支队长!”魏大勇一挥手,带着满身硝烟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
拒马河畔。
楚云舟趴在芦苇荡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的公路。
月亮已经偏西了,照得河水泛着冷光。
“营长,来了。”观察员低声说道。
楚云舟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的公路上,一长串车灯像火龙一样蜿蜒而来。
那是日军的运输车队,头车是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最后面还跟着两辆九四式超轻型坦克。
“放过去。”楚云舟冷静地命令,“等头车过了桥,中间的卡车全部上桥的时候,给我打!”
车队缓缓驶上石桥。
车轮压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日军显然很警惕,桥头和桥尾都架起了机枪,探照灯来回扫射。
第一辆卡车驶过了桥中心。
第二辆……
第三辆……
当第五辆卡车刚刚驶上桥面的时候,楚云舟手里的驳壳枪响了。
“打!”
“咚!咚!咚!”
埋伏在河对岸的八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声飞向夜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桥面上和车队的头尾。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起。
石桥虽然坚固,但也架不住迫击炮弹的近距离轰炸。
桥面瞬间被炸开了几个大口子,碎石乱飞。
头车的摩托车被弹片击中,侧翻在路边,油箱爆炸,燃起一团火球,把桥头的路堵死了。
最后面的两辆坦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专门针对它们的穿甲弹击中了侧面装甲。
薄皮大馅的九四式坦克哪里挡得住穿甲弹,瞬间被击穿,内部的弹药架被引爆,发生了殉爆,炮塔都被掀飞了。
“敌袭!敌袭!”
日军士兵在卡车上乱成一团,有的跳车,有的架起机枪盲目扫射。
但楚云舟根本不给他们组织反击的机会。
“机枪!压制!”
十二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像镰刀一样收割着生命。
子弹打在卡车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躲在车后的日军士兵被打得血肉横飞。
“掷弹筒!给我炸那几辆卡车!”楚云舟大喊。
六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准确地落在了卡车中间。
“轰!轰!”
几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炸中,引发了连环爆炸。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河岸,弹片四处飞溅,把周围的芦苇都点燃了。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失后,拒马河畔恢复了死寂,只有燃烧的卡车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和日军伤兵的呻吟声。
楚云舟从芦苇荡里站起来,看着满地的狼藉。
“清点战果。”他淡淡地说,“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炸掉。动作快点,鬼子的增援部队半小时内就会赶到。”
......
白洋淀,赵北口码头。
周志远带着突击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艘汽艇停靠在岸边,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日军士兵正在从船上往下卸弹药箱,还有一队伪军在旁边监工。
周志远躲在远处的暗影里,观察着码头的情况。
“支队长,守卫大概有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一个连。”一排长低声汇报,“码头上有两挺重机枪,岸上有沙袋工事。咱们只有三十人,硬攻肯定不行。”
“当然不硬攻。”周志远冷笑一声,“咱们是来‘帮忙’的。”
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把那面旗升起来。”
两名战士从马背上解下一面膏药旗。
周志远整理了一下军装,把帽檐压低,用日语大声喊道:“立正!”
三十名突击队员瞬间排成两列纵队,虽然动作不如日军标准,但在夜色中也能糊弄过去。
周志远大步走向码头,一边走一边用日语骂骂咧咧:“八嘎!你们的动作太慢了!前线急需的弹药,你们的在这里磨洋工吗?”
码头上的日军小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等他看清周志远等人的军装和那面旗帜时,连忙跑过来敬礼。
“长官!我们正在卸货,不知道长官是哪个部队的?”
周志远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把日军小队长打懵了,也把周围的伪军打傻了。
“我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运输队的!”周志远气势汹汹地把那份从赵金斗家顺来的文件摔在小队长脸上,“筱冢司令官的命令,前线战事紧急,所有船只立刻装载弹药,顺流而下,支援肃宁方向!
耽误了战机,你的脑袋够砍几次?”
小队长被打得眼冒金星,捡起文件看了一眼,虽然上面的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个鲜红的司令官印章他是认识的。
再加上周志远这一口流利的日语,让他丝毫不敢怀疑。
“哈依!哈依!我们马上装船!”小队长立正低头,吓得冷汗直流。
“快!所有的船,都给我装满!”周志远指着岸边的几艘汽艇,“还有,把你们的重机枪借给我用一下,我要在船头架设火力点,防备八路的袭击。”
“哈依!”小队长哪敢不从,连忙指挥士兵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搬到了最前面的一艘汽艇上。
周志远带着人上了船,熟练地发动引擎。
“支队长,这也太顺了吧?”一排长有些紧张地握着枪,低声问。
“越顺越危险。”周志远低声说,“告诉弟兄们,枪保险打开,手榴弹拉环套在手指上。一旦开打,先干掉船上的鬼子机枪手。”
汽艇缓缓离开码头,向淀中心驶去。
水面波光粼粼,凉风习习。
周志远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汽艇驶到淀中心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达声。
“长官!后面有船追上来了!”一排长紧张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