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大龙华东山头和西山头两个标记点,“就该由郭满屯和石锁他们,还有涞源那边的同志们,来完成了!我们这边闹得越凶,他们那边机会就越大。”
计划就此定下。独立支队主力一分为三,如同三把无形的锉刀,从不同方向开始锉磨日军紧绷的神经。
接下来的两天,易县境内彻底“热闹”起来。
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西陵店、梁格庄一带。
他们白天派出多股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小部队,大摇大摆地在一些村庄外围活动,召集老乡开会,宣传抗日,顺便“不小心”让维持会的人看到。
晚上则派出侦察兵抵近大龙华据点外围,打几枪冷枪,扔几个手榴弹,或者摸掉一两个外围哨兵。
有时候还故意遗留下一些“八路军某部”的破旧物品。
搞得大龙华的守军高桥中队长神经高度紧张,频频向县城告急,声称发现八路军主力在活动,有切断其与县城联系的危险。
魏大勇的第九大队在狼牙山边缘更是如鱼得水。
他手下的连长、排长们,个个都是打游击、搞破袭的好手。
一夜之间,易县东北部三条主要乡道上的五座木桥被烧毁,十多里长的电话线被割得七零八落,两个伪军把守的粮食征收站被端掉,征集来的上万斤粮食被分给当地百姓或就地隐藏。
消息传到易县,山崎少佐气得差点吐血,这明显是八路军主力级别的破坏力度!
丁伟的第五大队则继续在县城西关外“敲锣打鼓”。
雷连长把佯攻玩出了花样,今天在东边放几枪,明天在西边点几堆火造炊烟,后天甚至用鞭炮在铁桶里放,模仿机枪的声音,搞得守军疲惫不堪,草木皆兵。
山崎少佐的指挥部里,电报、电话、报告雪片般飞来。
“西陵店方向发现八路军大部队活动痕迹!”
“梁格庄维持会报告,有八路军宣传队出现!”
“狼牙山方向多段公路、电话线遭严重破坏,运输队遇袭,损失惨重!”
“西关外敌军活动频繁,夜间有试图接近的迹象!”
“大龙华高桥中队请求战术指导,称其外围据点遭到持续袭扰,征用民夫大量逃亡,工程进度严重受阻!”
每一份报告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山崎心头。
地图上,代表八路军活动区域的红色标记点越来越多,几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易县县城和大龙华据点隐隐隔开。
他手头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本就因为之前的损失和刘集、罗庄的陷落而捉襟见肘,现在更要命的是,他完全无法判断八路军的真实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
打县城?
看西关外的动静,似有实无。
打大龙华?
西陵店方向确实有威胁。
破坏交通线?狼牙山方向的破坏力度又实实在在。
难道八路军真有那么多兵力,能同时在多个方向发动攻势?
“八嘎雅鹿!”山崎烦躁地抓着头发。
参谋们提出的建议也莫衷一是:有的主张收缩兵力,放弃大龙华,固守县城和铁路线;
有的主张集中兵力,先打击狼牙山方向的“破坏分子”;
还有的认为应当增援大龙华,确保这个前出据点,否则前期投入就白费了。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驻保定的旅团部的电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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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夭寿啦!哪里有皇军,哪里就有敌人!
电报措辞严厉,质问易县地区为何治安急剧恶化,接连丢失据点,交通线被大面积破坏,严令山崎必须尽快恢复秩序,确保“易涞公路”勘探修建工作的安全,否则军法从事!
这封电报让山崎做出了最终决定:大龙华不能丢!那是旅团长亲自关注的“易涞公路”起点之一,丢了没法交代。
他必须保住大龙华,至少保住现有的工地和据点。
山崎少佐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痛苦但又自认为必须的决定。
一封言辞恳切、同时又隐含推诿的电报从他的指挥部发了出去。
他详细汇报了大龙华据点及“易涞公路”修筑工事所面临的“八路有组织、大规模、多方向”的严重威胁,强调了固守现有工事的重要性,并着重说明了为保护这一战略要地,必须进一步向大龙华增派援兵。
他请求旅团部同意,从县城有限的机动兵力中,抽调半个中队,及一个中队的伪军,配属两门迫击炮,即刻增援大龙华高桥中队。
他算计得很“精明”:派出的援军规模不算小,足以应付一般性的游击袭扰,稳守据点应该无虞;
留在县城的部队依然可观,足以抵御西门外那支“虚张声势”的八路和应对其他突发状况。
他甚至没敢抽调距离大龙华最近的外围据点兵力,生怕那些相对薄弱的点被乘虚而入。
这支援军在他的预想中,应当起到“强力钉子”的作用,钉死在大龙华,确保公路起点的绝对安全,同时缓解高桥的压力,让他能放手继续抓夫征粮,甚至反推回来清剿周边的游击队。
然而,这一切都在周志远的掌控之中。
大龙华东山头和西山头两个外围高地工地,此刻笼罩在一片“疲于奔命”的焦躁中。
高桥中队长烦躁地在地图前来回踱步。征来的民夫跑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也在磨洋工,监工的士兵和伪军稍有松懈,工地上就几乎陷入停滞。
隔三差五的冷枪和夜间的骚扰虽然没造成太大伤亡,却像嗡嗡叫的牛虻,不停地叮咬着守军的神经。
就在昨天夜里,西山头存放刚运来的几十根钢钎和两大桶机油的窝棚被人点着了,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虽然后来扑灭了,物资却损失惨重。
紧接着,东边运送给养的两个伪军在半道上被人打劫了,连人带车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路边发现了几个土制弹壳和洒了一地的血迹。
高桥急怒交加,发给县城的求援电报一封比一封紧急。
山崎派出的援军——一个完整的日军步兵小队和一个加强伪军中队,在两辆卡车牵引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几辆满载弹药物资的骡车护送下,沿着崎岖的土路,小心翼翼地向大龙华进发。
带队的是个名叫岩田的少尉,年轻气盛,没怎么吃过游击战的苦头。
在他看来,此行与其说是援救,不如更像是武装游行,向那些“藏头露尾的八路”展示皇军的威严。
情报几乎是实时传递到了周志远面前。“来了,”他将地图摊开在陈旧的木桌上,几个主要干部围了上来,神情却没有太多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套前的兴奋。
“人数、装备,都和预估的差不多。岩田这毛头小子,走得倒稳当。”
宋少华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叫做“老鹳坳”的地方:“这是他们必经之路。
两面是光秃秃的矮山包,中间的洼地是古道,以前商队走的。
这几年水冲得路更难走了,咱们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让他们进退两难。”
魏大勇抢着道:“让咱第九大队去吧!保管把这小子连锅端了,鬼子的钢炮正好给咱支队添点硬货!”
丁伟摸着下巴,沉吟道:“全歼不难。但打得太狠,把山崎吓破了胆,彻底缩回县城当乌龟,咱们后续的计划反而不好展开。依我看,打援是必要的,但不能打死。
要打疼他,把他打残,让他这支所谓的‘援军’到了大龙华,非但不能帮忙,反而成为高桥的累赘,一个病恹恹的‘包袱’,继续消耗大龙华的给养和防御精力。”
周志远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几位大队长脸上扫过:“丁伟说得对。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彻底粉碎他们修路的企图,不是为了一两次歼敌。
山崎抽了援兵,说明他还没放弃,内心还存着侥幸。我们要利用这支援兵,继续在他心里和力量上加压。岩田这支部队,我们不吃掉,但要打成‘重伤号’。”
他站起身来,指尖在地图上的老鹳坳划了个圈。“第一大队,负责在老鹳坳南口打主攻。我要你们猛攻岩田的先锋和后队,火力要猛,要让他觉得遭遇了我军主力。
但记住,时机、节奏要控制好,在他最混乱、伤亡最大的时候,放他往大龙华方向逃窜。”
宋少华立即应道:“明白!先当头一棒,再给他一条‘生路’。”
“魏大勇,”周志远转向和尚,“你第九大队的任务更精细。你带一个加强营,运动到老鹳坳北口外两里地的野狐沟埋伏。
等岩田残部狼狈逃出来,经过野狐沟时,发起第二波袭击。
这波打击更侧重于打掉他的骡马车队,炸毁或者缴获他的重武器和给养,重点杀伤护卫部队和伪军,但别把路完全封死,要让他‘不得不’继续带着有限的残兵和巨大的惊吓滚进大龙华据点。”
魏大勇舔了舔嘴唇:“明白了,第一下砸脑袋,第二下打断腿,抢了他的干粮!”
“第五大队和支队直属队,负责在外围警戒和机动支援,防范易县方向或大龙华方向可能的接应,并准备收容战斗中可能俘获的伤员和俘虏。”
周志远最后下了决心,“所有参战部队注意,此战目标是歼灭其有生力量,摧毁其物资,打击其士气,而非攻占据点。
务必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给岩田和高桥留个‘惊魂未定、缺医少药、人心惶惶’的烂摊子。”
部署完毕,各部立刻分头行动。
老鹳坳提前两天就进入了八路军的控制范围。
郭满屯的涞水县大队和当地民兵骨干发挥了巨大作用。
村民们得知八路军要在老鹳坳打鬼子运输队,自发组织起来。
老年人带着孩子在隐蔽处准备好担架、开水;妇救会的大嫂们连夜摊煎饼、蒸窝头,塞给即将开拔的战士们;
青年民兵更是全部出动,一部分跟着游击队熟悉地形,布置陷阱,另一部分则负责带路、放哨、传递消息。
“同志,俺爹当年走过这条道,他说这坳子下面有处是虚土,鬼子骡车肯定走中间老辙,压上去,稍做点手脚就能陷住!”一个叫栓柱的年轻民兵指着坳底几处颜色稍暗的土路对宋少华说。
宋少华大喜,立刻派人去查看,果然发现几处因为雨水冲刷,路基下部被淘空,上面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硬壳。
战士们和民兵们一起,用铁锹巧妙地将这些坑洞扩大,上面再虚虚地搭上树枝茅草,撒上浮土,远远看去和好路毫无区别。
两边山坡上,天然的凹地和石头后面被开辟出隐蔽的射击位和迫击炮阵地。
战士们搬运弹药,检查武器,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进行。
宋少华甚至组织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带着一挺缴获的“歪把子”和几支“三八大盖”,换上缴获的日伪军军装——虽然不太合身,但从远处看足以以假乱真。
他们的任务是在伏击开始后,突然出现在敌军队列中或侧后方,近距离制造更大的混乱。
当地群众不仅帮着修筑工事,更主动承担起“清野”的任务,老鹳坳附近能藏身的山洞、密林,全部被提前清理或标记,防止有零散鬼子逃脱后隐匿。
另一边,魏大勇带着人潜入野狐沟。
这里地形比老鹳坳更狭窄一些,沟两侧的土坡更陡,利于打伏击。
战士们同样忙着挖掩体,埋设地雷,布置火力点。
魏大勇亲自检查每一处机枪阵地,调整射界:“记住了,打的时候别急着搂火,等狗日的走到沟中间,先炸他娘的头车尾车,把路堵上,然后再给老子往死里揍,重点是拉大车的牲口和驮物资的骡马!”
第三天午后,日头偏西。
岩田率领的援军队伍终于逶迤进入了老鹳坳的视线范围。
前面的几个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走得有些警惕。
他们身后是长长的骡马车队,车上盖着帆布,九二式步兵炮被拆卸后装在几辆马车上。
再后面是大队的伪军,松松垮垮地跟着,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抱怨着这苦差事。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疲惫的长虫,缓缓爬进阴凉的山坳。
岩田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看着两边不算高的土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大声用日语命令:“全体加快速度,快速通过山坳!”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一辆骡车突然向下一沉,左边的轮子猛地陷进了伪装的陷坑里,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厢一歪,后面两辆车来不及刹车,嘭地撞在了一起,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敌袭——”岩田的声音还没落下,两面山坡上猛地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啪啪啪——”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