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猛子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不止一枪。”石头侧耳听着,“有两声,间隔很短。小李和徐知节都开了火。”
楼上的喧哗声和脚步声骤然变大,还夹杂着日语惊慌的叫喊和桌椅碰撞的声音。
显然,三楼的宴会厅也被枪声惊动了。
韩岳当机立断:“按计划,制造混乱!石头,你守住楼梯口,任何人下来,直接开火!猛子,跟我来,去厨房!”
“是!”石头立刻端起驳壳枪,枪口指向楼梯上方,身体紧贴着墙壁。
韩岳和猛子像两道影子,从杂物堆后窜出,直奔走廊另一头的厨房。
厨房的门还开着,里面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厨子和杂役正惊慌失措地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韩岳冲进厨房,二话不说,抬起驳壳枪对着天花板“砰砰”就是两枪。
枪声在相对封闭的厨房里格外震耳,吓得那几个厨子杂役尖叫着抱头蹲下,或者直接瘫软在地。
“都别动!蹲下!”韩岳用汉语厉声喝道,虽然他知道这些人未必听得懂,但威慑力足够了。
猛子已经冲到灶台边,抓起一大桶菜油,哗啦一下泼在旁边的柴堆和墙壁上,然后掏出火柴,“嗤”地划燃,扔了过去。
“轰!”
火焰瞬间窜起,引燃了泼了油的柴堆和木质墙壁,浓烟滚滚冒出。
“走水啦!走水啦!”猛子用变了调的嗓子大喊起来,同时抓起案板上的面粉袋子,朝着火焰扬去。
面粉遇到明火和高温空气,虽然没有立刻爆炸,但也腾起一大片白雾,加剧了混乱。
厨房里顿时火光熊熊,浓烟弥漫,热浪逼人。
那几个厨子杂役连滚爬爬地往外跑,嘴里喊着“救命”、“着火啦”。
韩岳和猛子趁乱冲出厨房,沿着走廊往回跑。
经过楼梯口时,韩岳对石头喊了一声:“撤!”
石头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楼梯上方可能追下来的方向又开了两枪,然后转身跟上韩岳和猛子。
三人沿着原路,冲向那个堆杂物的储藏间,准备从窗户撤离。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喊叫声,显然有鬼子兵冲下来了。
韩岳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已经出现了几个鬼子兵的身影,正端着枪往下冲。
“快!”韩岳低喊一声,率先冲进储藏间。石头和猛子紧随其后。
韩岳冲到破窗户边,探头往外一看,后院暂时还没人。
他抓住之前垂下的布绳,对石头和猛子说:“我先下,你们跟上,快!”
他双手抓住绳子,脚在窗台上一蹬,身体迅速滑了下去。
落地后立刻翻滚到一堆破木板后面,举枪警戒后院门口。
石头第二个滑下,动作同样利落。
猛子最后一个,他刚抓住绳子,楼梯上的鬼子兵已经冲到了储藏间门口,看到猛子的背影和晃动的绳子,立刻举枪射击。
“砰砰!”
子弹打在窗框和墙壁上,木屑纷飞。
猛子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咬牙抓紧绳子滑了下来。
落地时一个踉跄,韩岳赶紧伸手扶住他,只见猛子左臂衣袖被血染红了一片。
“中弹了?”韩岳急问。
“擦破点皮,没事!”猛子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掏出那颗一直攥着的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朝着储藏间的窗户奋力扔了进去。“鬼子,尝尝这个!”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从破窗户飞进了储藏间。
“轰!”一声闷响从楼上传来,伴随着鬼子的惨叫和杂物倒塌的声音。
“走!”韩岳不再犹豫,架起猛子,和石头一起冲向院墙角落那个渗水沟。
沟口不大,但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过。
石头率先爬了进去,韩岳把猛子推过去,自己最后钻出。外面就是那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巷子里暂时没人。
远处迎宾楼正门方向枪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显然小李和徐知节那边的狙击已经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第386章 不安分的人,需要时不时敲打!
猛子扔出的那颗手榴弹在狭窄的储藏间里爆炸了,轰隆一声闷响,伴随着木板的碎裂声和砖石垮塌的哗啦声,还有没来得及完全散开的惨叫。
烟尘和碎屑从破窗户口涌出来。
韩岳架着猛子,和石头一起沿着墙根下的窄巷子往前冲。
巷子深处堆着烂木桶和破筐,散发出一股馊臭味。
猛子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咬紧了牙,右手紧握着驳壳枪,跟上韩岳的脚步。
石头端着枪走在最后,边跑边回头警戒。
楼上传来更加嘈杂的喊叫和脚步声,更多的鬼子被吸引到了后院和储藏间方向。
“往南,走水沟出去!”
韩岳压低声音说,脚下加快了速度。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散发着污秽气味的排水沟,上面盖着几块残缺不全的石板。
老王头侦察时说这里能通到外面的主下水道,是条备用的撤离路线。
韩岳冲到沟口,示意石头先下去。石头把枪背在身后,弯腰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是黑黝黝的沟渠。
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水不深,只到小腿肚,但冰冷的污水和刺鼻的气味立刻涌了上来。
石头站稳后,朝上面挥了挥手。
“猛子,快!”
韩岳把猛子扶到沟边。猛子用没受伤的手撑着沟沿,吸了一口气,也跳了下去,落地时趔趄了一下,石头赶紧扶住他。
韩岳紧接着也跳了下来,顺手把那块石板尽量拖回原位,遮住洞口。
三人踩着冰凉的污水,猫着腰,顺着水沟朝东面摸去。沟渠很窄,头顶是湿滑的石板或木板,光线从缝隙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映照着漂浮的污物。
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他们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身后方向,迎宾楼那边的枪声和喧哗声变得模糊起来,被厚重的土石和墙壁隔绝了大半。
他们沿着水沟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前方出现了一处稍宽的岔口,能听到更大的水流声。
老王头画的简略地图在韩岳脑子里浮现:这里是西关几条排水沟的汇集处,从这里往右拐,再走一段,就能通到靠近城墙根的暗渠,暗渠有个出口在一条荒废的乱石滩边。
韩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猛子的伤口。
血把蓝布袖子浸湿了一大片,还在不断往外渗。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止血用的草木灰粉和一条干净布条。
他扯开猛子伤处的衣服,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翻开,皮肉外翻,好在没伤到骨头,子弹是擦过去的。
韩岳把草木灰粉撒上去,又用布条紧紧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疼也得忍着,先出去再说。”韩岳说。
猛子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凶狠。
“死不了,队长。这点口子算个球。”
他们转向右边的岔道,水流变得急了一些,水面也升高了点,几乎淹到膝盖。
前面渐渐有了微弱的光亮,是从一个半坍塌的砖石拱洞透进来的。
快到出口了。韩岳让石头先出去看看情况。
石头贴着湿滑的沟壁,慢慢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
外面是一片长满荒草和垃圾的河滩地,不远处就是保定城西那高大但已经有些残破的城墙根,几个豁口后面能看到远处的田野。
河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啄食着什么。
远处城里的枪声和警哨声依然隐约可闻,但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
“没人。”石头缩回来说。
“走。”韩岳率先钻了出去,猛子和石头紧随其后。
空气扑面而来,比臭水沟里舒服多了。
三人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沾满了污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活像是城里的乞丐或者夜香工。
但这身装扮现在正好是最好的掩护。
韩岳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东面是城墙,北面是通往城里的大路,南面是他们来时绕过的村庄和田野。
按计划,撤离的第一汇合点在城外三里地的一处废弃砖窑。
“往南,过那片坟地,再折向东,走土路去砖窑。”韩岳低声说,弯腰从地上抓了两把泥土和枯草,在脸上和身上又抹了抹。石头和猛子也照做了。
三人不再说话,立刻钻进一片齐腰深的枯黄蒿草丛,向着南面的坟岗子快速移动。
枪声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但危险并未远离。
鬼子反应很快,城内戒严和搜捕的哨子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还能听到摩托车的突突声和军犬的吠叫。
在另一边,裕丰当铺二楼的窗口后面,小李开完那一枪后,立刻缩回了头。
子弹穿透山田铁雄胸膛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打中了要害。
没有时间去确认,在鬼子宪兵的冲锋枪扫过来之前,他已经抱着枪,一个翻滚离开了窗口位置,滚到了预设在房间另一侧墙角的一堆破麻袋后面。
“砰!砰!”
徐知节的补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然后就是爆豆般的敌人还击子弹打在窗框和墙壁上的“噗噗”声和碎砖飞溅的声响。
“撤!”小李吼道,把狙击枪快速拆成两截,枪管和枪身分开,塞进事先准备好的两个破麻袋里。
徐知节也打完了他的几发子弹,中正式步枪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但他动作不停,同样迅速拆开枪栓和枪管,胡乱塞进旁边一个装着烂棉絮的筐子。
楼下街道上已经传来鬼子伪军嘈杂的吼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正在向当铺这边包围过来。
他们所在的这间二楼屋子是个废弃的储物间,窗户早烂了,屋里堆满杂物。
小李和徐知节没有走楼梯——楼梯口很可能已经被堵了。
他们冲到屋子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破旧的小门,通往隔壁废弃的屋顶平台。
小李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两人冲了出去。
平台很小,连着隔壁一处更低矮的民房屋顶。两人手脚并用,沿着屋脊跑到平台边缘,下面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堆着些柴禾。
“下!”徐知节率先把装着枪零件的筐子扔下去,砸在柴禾堆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