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09节

  几十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越过空中,飞向日军机枪阵地和沙袋后面。

  轰隆声连成一片,硝烟弥漫。借着烟雾,王远山第一个冲了过去,手里的驳壳枪左右开弓,两个刚从沙袋后面探头准备射击的鬼子兵应声栽倒。

  他冲进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面一片狼藉,地图文件散落一地,几个参谋模样的日军军官倒在血泊中,电台被砸得稀烂。

  一个日军大佐拿着一把南部式手枪想负隅顽抗,被跟在王远山身后的警卫员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支那人……怎么可能……”那大佐临死前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

  王远山看都没看他,快速扫视一圈,对跟进来的战士吼道:“仔细搜!看有没有密码本或者重要文件!所有带字的纸片都收走!动作快!”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失去指挥和重型火力支援的日军士兵,虽然依旧凶悍,各自为战,但在八路军密集的自动火力打击和凶猛的穿插分割下,伤亡惨重。

  特别是那种能连续发射的“新式快枪”,在近战中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和心理压力。

  一个日军军曹吼叫着,挺着刺刀向一名刚刚打完弹匣正在更换的八路军战士冲来。

  那战士旁边另一个手持冲锋枪的战友毫不犹豫地一个短点射,日军军曹胸前爆开几朵血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重重摔倒在地。

  拿冲锋枪的战士看都没多看一眼,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扫射。

  火力的绝对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很多时候,日军士兵的精准射击只能打中一个目标,但随即就会被好几支自动武器的攒射覆盖。

  罗家坡阵地虽然日军人数众多,但在指挥部被端、炮兵被毁、辎重起火、通讯断绝的情况下,各自的小股抵抗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线,很快就被王远山带来的突击队分割、击溃。

  整个突袭行动从发起到基本控制局面,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王远山下令发射代表撤退的黄色信号弹时,罗家坡已经变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日军堆放的大批弹药在火焰中不断殉爆,发出沉闷的巨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王远山看着那日军大佐的尸体倒在地上,手里的南部式手枪滑落到一边。

  他没有停下脚步,弯腰在地上一堆散乱的文件里翻捡了几下,快速抽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和几张标注着红蓝色箭头的军用地图。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旁边一个日本军官尸体上的野战背包里,拉上拉链,甩到自己背上。

  “大队长!鬼子从西边增援过来了!人不少!”一连长浑身是烟尘和血迹,提着打空了弹鼓的CY37自动步枪冲进帐篷,枪口还在冒烟。

  “撤!”王远山毫不犹豫,捡起地上另一把日本军官刀,抽出来看了看,又随手扔开,“按预定路线撤退,交替掩护!告诉三连,把油库旁边那几桶汽油全点了!告诉二连,没炸干净的炮,补炸药!动作要快!别让增援的鬼子缠上!”

  “是!”一连长扭头冲出去大吼,“撤!各班交替掩护!三连的,点火!点大的!”

  外面爆炸声、枪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日语的嘶吼和惨叫混杂其中。

  王远山最后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指挥部,弯腰钻出已经烧掉一半的帐篷门帘。

  热浪扑面而来。

  整个罗家坡日军阵地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葬场,弹药殉爆的火球还在不时腾起,照亮了正在迅速后撤的八路军战士和踉跄追击却又被猛烈火力压制的日军增援部队。

  战士们交替掩护着向柳林城方向撤退,动作敏捷,毫不拖泥带水。

  打光了子弹的自动步枪和冲锋枪收起,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和驳壳枪在手边准备近战。

  但鬼子的追击并不坚决,他们显然被背后老巢被掏的景象打懵了,又忌惮八路军那凶猛的自动火力和不知埋伏在哪里的迫击炮、飞雷炮,追出几百米后就停在了燃烧的阵地边缘,忙着救火和收拢溃兵。

  “打得漂亮!”二营长脸上被烟火熏得黢黑,只有眼睛发亮,他追上王远山,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道,“大队长,这回够小鬼子喝一壶的!炮兵阵地基本毁了,辎重烧了一大半,指挥部连锅端了!我看黑田那老鬼子就算没死,也得脱层皮!”

  王远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没太多兴奋的表情:“别高兴太早,鬼子主力还在。这次是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占了情报和火力优势。赶紧撤回城里,跟李师长汇合,商量下一步。”

  部队撤回到柳林城那处炸塌的城墙豁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西南方向的枪声早就停了,吴德海和李振声派的人在豁口处等着,看到王远山他们扛着缴获、扶着伤员回来,连忙帮着把人拉进城。

  “王大队长!我的老天爷……你们真把罗家坡给……”李振声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十九军军官。

  他们站在城墙上目睹了罗家坡方向的火光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刻看到王远山和他手下这些虽然疲惫但装备齐全的战士们,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王远山把背上那个日军背包解下来,递给旁边的通讯员,对李振声说道:“李师长,罗家坡鬼子的重武器和主要补给点基本报销了,指挥部也打掉了。但鬼子兵力还在,黑田旅团还有战斗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是是是!”李振声连说了三个“是”,握住王远山的手用力摇晃,“王大队长,你们……你们简直是天兵天将!这下好了,鬼子没了重炮,我看他们还怎么攻城!

  城里的弟兄们听说你们打了大胜仗,烧了鬼子的老窝,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都说跟着八路军打仗,有活路,能打胜仗!”

  王远山能感受到李振声手上传来的激动和微微的颤抖。

  他抽回手,直接问道:“吴副营长那边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吴德海正好也跑了过来,他胳膊上挂了彩,用绷带草草缠着,但精神头很足:“报告王大队长!我们那边按计划打了一下就撤了,鬼子果然以为我们要从西南突围,调了不少兵过去堵,还被我们敲掉了几个火力点。

  我们牺牲了七个弟兄,伤了二十来个,值了!鬼子至少死伤好几十,还拖住了他们北面一个大队!”

  “好!”王远山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这一下,黑田该睡不着觉了。他北面的家被掏了,西面又被你们虚晃一枪牵制了兵力。

  我估计,他今晚到明天天亮前,不敢再组织大规模进攻。但我们也不能闲着。”

  他看着周围聚集过来的几个核心指挥员,包括李振声、吴德海,还有自己手下的几个营连长,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在地上划拉起来:“鬼子吃了这个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判断,他们会做两件事。

  第一,收缩兵力,特别是要把从军渡方向过来的那个联队往罗家坡这边靠拢,先稳住阵脚,防止被我们各个击破。

  第二,他们可能会向更上级求援,或者从其他地方调兵。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缓过这口气。”

  李振声听着,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王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打?弟兄们……我们的人太累了,弹药……”

  “累?鬼子比我们更累,更怕!”王远山打断他,木棍点在地上,“他们刚挨了一记闷棍,指挥系统乱了,炮兵没了,补给烧了,正是军心最不稳的时候。

  我们现在不打,等他们喘过气来,重新得到补给和增援,柳林还是危城。要打,就趁他病,要他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的想法是,今夜就动,再打他一次!目标,军渡方向过来的那个鬼子联队!”

  “打军渡?”吴德海吃了一惊,“那离咱们这有小三十里地,还是晚上……”

  “正因为是晚上,又是急行军,鬼子才想不到。”王远山语气斩钉截铁,“黑田现在焦头烂额,肯定急着把兵力往罗家坡收拢。

  我们从罗家坡撤回来的路上,俘虏了两个受伤的鬼子通讯兵,刚才简单问了一下,军渡那个联队属于黑田旅团的右翼,指挥官叫坂本,下午接到命令,要他们向罗家坡靠拢。

  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行军路上,或者刚刚开始集结准备开拔。”

  李振声脸色发白:“王大队长,你这是要……要半路截击?可我们哪有那么多兵力?两边跑,太冒险了。”

  王远山摇摇头:“不,我们不两边跑。我们集中所有还能打的力量,就奔着坂本联队去。

  城里留一部分人虚张声势,迷惑鬼子。我估计黑田现在也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吃了这么大亏,他夜里绝对不敢再攻柳林,只会加强戒备,防止我们再偷袭罗家坡。

  我们就利用他这个心思,来个声东击西。”

  他在地上画出一条线:“从柳林到军渡,大路只有一条,但小路有好几条。坂本联队要从军渡往罗家坡靠拢,必然要走这条路。我们选一个适合伏击的地方,提前埋伏好,等他们过来。”

  他看向李振声:“李师长,城里的部队,还能抽出多少人跟我们走?不要多,三百,不,两百能跑能打的就行。”

  李振声咬了咬牙,看看王远山,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不堪,但明显被王远山的话说得蠢蠢欲动的十九军军官们,狠狠一跺脚:“拼了!我把警卫连、还有还能动弹的老兵集合起来,凑两百人跟你们走!就算把老本拼光了,只要能打跑鬼子,值!”

  “不用拼光。”王远山拍了拍他肩膀,“李师长,你的人跟在我们后面,负责侧翼警戒和抓俘虏、打扫战场。

  主攻,还是我们二大队来。你们跟着听枪响,看我们怎么打就行。”

  这话虽然直白,甚至有点伤李振声的自尊,但却是大实话。

  旁边的十九军军官们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看看八路军战士手里那些能连发的枪,想想白天在夹石岭和晚上在罗家坡看到的凶猛打法,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远山不管他们怎么想,直接开始部署:“命令部队立刻吃饭休息,抓紧时间睡觉!重伤员留下,轻伤员能走的跟着。

  李师长,你的人也一样。凌晨一点准时出发!吴副营长,你熟悉这一带地形,有没有适合打伏击,最好是能卡住大路,两边有坡或者树林的地方?”

  吴德海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有!从军渡到罗家坡,大路必经一个叫‘澜沙峪’的地方。那地方两山夹一沟,路从沟底过,两边山不算高,但树林密,坡也陡。以前常有土匪在那里劫道。坂本联队如果走大路,肯定得从那里过。”

  “好!就是澜沙峪!”王远山一拳砸在地上,“通知下去,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把缴获的鬼子罐头、饼干都拿出来,让大家吃饱。凌晨一点,南门集合!”

  命令传达下去,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的柳林城内外,又进入了临战前的短暂平静。

  八路军战士们迅速清理武器,补充弹药。

  自动步枪的弹匣被一个个压满黄澄澄的子弹,冲锋枪的弹鼓卡到位,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迫击炮手们仔细擦拭炮管,清点剩下的炮弹。

  飞雷炮的发射药包和炸药包也被重新整理捆扎。

  十九军那挑选出来的两百来人,默默领到了分给他们的日式手榴弹和额外的一些步枪子弹,他们蹲在一起,听着各自的长官低声交代注意事项,脸上混杂着紧张、疲惫,还有一丝被八路军彪悍作风带起来的狠劲。

  凌晨一点,夜色最深沉的时候,队伍悄无声息地开拔了。

  这次出动的人数少了很多,只有王远山带来的二营、侦察连、炮连部分兵力,加上挑选出的部分一营、三营战士,以及李振声凑出来的两百人,总共不到一千五百人。

  但全都是能跑能打、战意高昂的精锐。

  吴德海在前面带路,队伍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崎岖的山路快速向澜沙峪方向插去。

  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树枝或者木片,防止咳嗽或发出大的声响。

  只有偶尔的武器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

  路上,王远山边走边低声和身边的几个连长交代战术。

  “到了澜沙峪,一营长,你带人上左边山头,机枪和大部分自动步枪配置在你那边,因为从军渡过来的鬼子,左边山势更陡,他们更可能沿着右边缓坡布防或前进,你那边正好打他们侧翼和后背。”

  “二营长,你带人上右边山头,人少一点,但要把那两门八十二炮和剩下的飞雷炮都带上,还有掷弹筒。

  等鬼子大队人马进了沟,你们先别急着打,等我们正面接火,把鬼子压进沟底,你们再用炮火覆盖沟底,重点打鬼子的队尾和辎重!”

  “我带侦察连和突击排,再加李师长的人,堵在沟口。等鬼子前队进了沟,我们就封住口子。

  记住,别一下把口子封死,放一部分进来,等他们尾巴大部分进沟了,再彻底堵死,关门打狗!”

  几个营连长默默点头,把每个细节记在心里。

  他们对自己这位大队长神出鬼没又凶狠异常的指挥风格已经习惯了,虽然每次任务都让人捏把汗,但次次都能打出让人心惊肉跳又痛快淋漓的大胜仗。

  凌晨四点左右,队伍抵达了澜沙峪。

  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战士们按照预定方案,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两侧的山坡,钻进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中隐蔽起来。

  机枪手选择好射击位置,把机枪架在预先清理好的小平台或岩石后面,枪口用树枝伪装好。

  迫击炮手小心地选定炮位,计算好射击诸元,把炮弹轻轻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自动步枪手们检查着武器,把备用弹匣在身前摆好。

  王远山带着侦察连、突击排和两百名十九军士兵埋伏在沟口北侧的一片乱石堆后面。

  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下面蜿蜒穿过山谷的土路。

  他让李振声的人大部分隐蔽在更靠后的位置,负责堵口和抓俘虏,自己则和侦察连长、突击排长趴在最前沿的石头后面,盯着黑洞洞的沟口方向。

  天色渐渐由漆黑转为深蓝,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山谷里弥漫着晨雾,能见度很低。但战士们的听力却变得格外敏锐。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更显得山谷空旷寂静。

  “来了。”趴在王远山身边的侦察连长耳朵动了动,低声说道。

  王远山也听到了,那是皮鞋踏在土路上沉闷而整齐的“刷刷”声,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仿佛一股沉重的洪流正从沟口的另一头涌进来。

  透过逐渐变淡的晨雾,影影绰绰的人影开始出现。

  黄色的军装,闪亮的刺刀,背着背包的佝偻身影。是日军,排着相对整齐的行军队列,正从军渡方向开来,目标显然是罗家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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