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11节

  一营长跃跃欲试:“大队长,打吧!趁着鬼子刚挨了揍,又被端了指挥部,肯定人心惶惶。咱们一口气冲进去,端了他这渡口!”

  王远山摇摇头:“硬冲伤亡太大。军渡镇子小,街巷狭窄,鬼子一旦依托房屋固守,咱们的自动火力优势不容易展开。

  而且,别忘了咱们的最终目标是配合友军收复柳林和军渡,打跑黑田旅团,不是跟一个小小的镇子里的守军死磕。”

  他转头看向吴德海和那个被押来的日军中佐俘虏:“吴副营长,让你的人换上鬼子的衣服。还有你,”他盯着那个日军中佐,“想活命,就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日军中佐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王远山不理他,继续下令:“从俘虏里挑二十个看着老实的,也换上他们自己的衣服。

  一营长,你带两个连,也换上鬼子的衣服,混在里面。我们假装是从罗家坡败退下来的坂本联队残部,要渡河去西岸‘汇报军情’。”

  “这能行吗?鬼子哨兵能信?”三营长有些怀疑。

  “试试才知道。”王远山说,“咱们刚刚在澜沙峪打垮了坂本联队,这消息传到军渡还需要时间。我们装得像一点,再让这个中佐出面,有机会糊弄过去。只要能靠近哨卡,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计划很快布置下去。

  十几分钟后,一支由八路军战士和日军俘虏混编的、“狼狈不堪”的“败兵”队伍,在一脸不情愿的日军中佐带领下,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军渡镇入口走去。

  队伍后面远远跟着大部队,借着地形和树林掩护,缓缓向前移动。

  守军果然被惊动了。路障后的重机枪调转了方向,沙袋后的日军士兵警惕地举起了枪。

  “站住!什么人?哪部分的?”哨兵用日语大声喝问。

  那名日军中佐按照王远山事先的“嘱咐”,上前几步,用带着疲惫和惊慌的语气回答:“我们是坂本联队的!联队……联队在澜沙峪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损失惨重!我们拼死突围出来,有紧急军情要向旅团长阁下汇报!快让我们过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指了指自己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和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

  守军的军曹显然有些犹豫,探出头仔细打量这支队伍。

  队伍里确实有不少穿着日军军服的人,而且个个灰头土脸,不少人带着伤,装备也丢盔弃甲,很像败退下来的样子。

  但他还是谨慎地问道:“口令!今天的口令是什么?”

  中佐愣了一下,这他可不知道。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混在队伍里的王远山,却感觉后腰被一个硬物顶住了——那是一支藏在破烂大衣下的驳壳枪枪口。

  “八嘎!我们被打散了,电台也丢了,怎么知道今天的口令?耽误了军情,你负得起责任吗?”中佐只能硬着头皮吼道,声音却有些发虚,“黑田旅团长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快让开!”

  他这番色厉内荏的表演,加上提及黑田旅团长的名号,反而让军曹减少了一些怀疑。

  毕竟,如果是敌人假冒,怎么敢直接往戒备森严的镇子里闯?

  而且对面那中佐军衔比他高得多。

  军曹又仔细看了看队伍后面,似乎没有发现更多异常,终于挥了挥手:“开门!放他们进来!但是要接受检查!”

  木制的路障被挪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混在队伍里的王远山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破大衣,手中的驳壳枪对着还在探头张望的军曹就是一枪。

  “啪!”

  军曹应声倒地。

  几乎是枪响的同时,队伍里所有“残兵”都动了。藏在破烂大衣或担架下的自动步枪、冲锋枪瞬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哒哒哒哒!”

  “砰砰砰!”

  猛烈的火力瞬间覆盖了哨卡。几个日军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冲进去!”王远山大吼一声,率先冲过路障,手中的驳壳枪连连点射,打倒两个从沙袋后探身射击的日军机枪手。

  跟在后面的“假败兵”们立刻展现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彪悍。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的火力如同泼水般扫向镇口的日军工事。

  与此同时,隐藏在后方树林里的大部队也发起了冲锋。

  “杀啊!”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数百名八路军战士从藏身处跃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军渡镇。

  镇口的日军守军本就不多,又遭遇内外夹击,瞬间崩溃。

  一部分日军企图依托镇内的房屋抵抗,但根本架不住八路军凶猛的突击。

  侦察连的战士专门负责踹门和投掷手榴弹,自动步枪手和冲锋枪手跟在后面补枪清剿。

  镇子小,街道窄,这种室内近战和巷战,更是八路军自动火力的天下。

  日军往往刚在窗口或门口露头,就被密集的子弹压了回去,紧接着就是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扔进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军渡镇内的枪声便基本停息。

  残存的几十名日军退守到渡口附近的几座坚固砖房和仓库里,做最后的顽抗。

  王远山带着人赶到渡口时,二营长已经指挥部队将那几座房子团团围住。

  “大队长,里面的鬼子不肯投降,用机枪封住了门窗。”二营长报告道。

  王远山看了看那几座房子,又看了看旁边黄河上那几艘破船的残骸和正在抢修的栈桥。

  “用迫击炮,给我轰开一面墙。再用飞雷炮,把炸药包给我送到房顶上去!”

  “是!”

  三门六零迫击炮很快被架设起来,瞄准了其中一座看起来像是指挥部的砖房侧面墙壁。

  “嗵!嗵!嗵!”

  几声炮响,炮弹精准地撞在砖墙上,炸开几个大洞,砖石乱飞,烟尘弥漫。

  几乎在迫击炮开火的同时,两名飞雷炮手也在机枪掩护下,扛着那粗短的发射管向前移动了几十米,在一个土堆后迅速架设。

  “放!”

  “嗵!咚!”

  一声闷响,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被抛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座砖房的屋顶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屋顶被掀飞了大半,砖瓦木梁混合着火光和烟雾冲上天空。

  剧烈的爆炸甚至让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投降!我们投降!别炸了!”

  爆炸的余音还在回荡,残破的房子里就传出了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日语喊声。

  几面白色的布料从窗户和被炸开的墙洞里伸出来,拼命摇晃。

  “停止射击!”王远山下令。

  很快,三十几个被炸得灰头土脸、失魂落魄的日军士兵高举着双手,从破房子里鱼贯而出,他们眼中充满了对刚才那可怕爆炸的恐惧。

  至此,军渡镇及渡口被完全收复。

  “立刻打扫战场,统计战果,修复和加固镇口以及渡口的防御工事。派侦察兵前出,严密监视柳林方向和黄河对岸的动静。”

  王远山站在被炸塌一半的日军指挥部前,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还有,立刻架设电台,给柳林城的李师长和安国支队部的周支队长发报,报告军渡收复的消息。”

  “是!”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看管俘虏、收缴武器、清理日军尸体;

  一部分人开始修补被炮火毁坏的工事,并利用缴获的沙袋和木料,在镇口和渡口建立新的火力点;

  通信兵则麻利地支起天线,开始滴滴答答地发报。

  吴德海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再看看不远处滚滚东流的黄河,忍不住感慨:“这才多久?夹石岭、罗家坡、澜沙峪,现在又加上军渡……王大队长,你们这仗打得,简直……简直跟砍瓜切菜一样!”

  王远山看着黄河水,脸上却没有太多轻松的神色:“占了出其不意和火力优势的便宜。

  黑田旅团的主力还没伤筋动骨,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疯狂报复。

  更麻烦的是,我们占了军渡,等于切断了河东鬼子这条重要的补给线,还打开了通往河西的通道。

  西岸的日军,还有晋绥军其他部队,会有什么反应,还不好说。”

  他转身走向刚架设好的临时指挥所——那座屋顶被炸飞了一半的砖房。

  “让炊事班立刻做饭,抓紧时间休整。命令各连,清点弹药消耗,特别是自动步枪弹、冲锋枪弹和迫击炮弹,把缴获的日式弹药能用的都分发下去。接下来,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下午,柳林城的李振声率先回电。电报里充满了激动和感激,说柳林守军士气大振,城外日军在罗家坡被袭、澜沙峪遭遇伏击的消息传来后,攻势已经完全停止,并隐隐有后撤迹象。

  他表示将立即组织城内尚能作战的部队,准备配合八路军,对围城日军进行反攻。

  不久,安国支队部也转来了周志远的回电,电文很简短:“甚慰。稳扎稳打,以歼敌有生力量、恢复阵地为首要。注意与友军协同,掌握主动。已报总部。周。”

  看完电报,王远山心里有了底。

  他召集各营连干部和十九军的几个军官,在临时指挥所里开了个短会。

  “李师长那边准备动了,我们不能在军渡干等着。”王远山用铅笔在地图上敲了敲,“鬼子新败,黑田现在一定又惊又怒,忙着收拢残兵,调整部署。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他喘过气。”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柳林和军渡之间的位置画了个圈。

  “我判断,黑田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收缩兵力,固守待援,甚至可能放弃对柳林的包围,退守到附近的据点。

  二是恼羞成怒,调集所有还能动的兵力,不顾一切反扑军渡,夺回这个渡口。”

  一营长道:“大队长,你说鬼子会选哪个?”

  王远山俯下身,手中的铅笔在柳林和军渡之间的空白区域重重画了一个圈。

  “按鬼子那死要面子的德行,我猜他八成会选第二个,反扑军渡。”王远山直起腰,把铅笔扔在摊开的地图上,“他丢了联队指挥部,折损了坂本联队,连军渡这个刚打下来的渡口都丢了,面子已经丢到黄河里去了。

  要是连个屁都不放就撤,他这旅团长估计也当到头了。所以他一定会来,而且会来得很快、很凶。”

  侦察连长开口:“大队长,那我们就在军渡这里等着?这里地形虽然有些工事,但鬼子要是集中兵力猛攻,加上他们可能从对岸调来的火炮,我们压力会很大。”

  “不全是等着。”王远山捡起铅笔,又在柳林城的位置点了点,“我们等,李师长那边不能等。

  我的想法是,趁鬼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们先主动出击,把柳林城外剩下的鬼子,给他赶一赶,至少让他们远离柳林城,和李师长那边形成夹击之势。

  这样,鬼子的主力就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军渡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他看向李振声派来的那个参谋,对方刚跟着传令兵过来不久。

  “你马上回柳林,告诉李师长,明天拂晓,以三颗红色信号弹为号,让他集合所有还能打的部队,从城里杀出来,往东打,目标就是城外罗家坡方向鬼子残存的那些外围阵地。

  不要真往罗家坡打,佯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鬼子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东边去。”

  参谋立刻记下:“是!王大队长,我们这边弹药……”

  “武器弹药,我们这里缴获了不少。”王远山打断他,“一会你就带一批回去,主要是三八枪子弹和日式手雷。你们这次是佯攻,火力要猛,但不必硬拼,等我们把鬼子引开,你们就撤回城内固守。”

  他又转向自己手下的干部们:“咱们这边,明天凌晨三点开拔,秘密运动到柳林城西边,鬼子从军渡方向增援过来的必经之路上,找个好地方埋伏起来。

  黑田要反扑军渡,或者要增援罗家坡方向的残兵,肯定走这条路。咱们半路给他来一下狠的,打掉他的前锋,然后扭头就走,做出要撤回军渡固守的样子。”

  二营长想了想:“那军渡这边怎么办?不留人守着?”

  “留。”王远山说,“吴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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