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薄雾,能看到战士们在那里构筑了简单的野战工事——用石头垒砌的掩体,浅浅的壕沟,砍下的树枝插在地上做伪装。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支打算在此地固守的部队。
太阳升起,雾气慢慢散开。
上午九点多,东南方向的天空传来“嗡嗡”的声响。
两架涂着青药旗的日军侦察机,从低空掠过。
战士们全都隐蔽在树林里、岩石下、草丛中,伪装帽和树枝覆盖着身体,连枪都涂了泥巴以防反光。
整个岚山岭地区,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看不到任何部队活动的迹象。
侦察机盘旋了大约二十分钟,几次降低高度,但显然没发现什么。最后拉高机头,摇摇晃晃地向东飞走了。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鬼子地面的侦察兵也快到了。告诉王远山,让前沿警戒哨沉住气,只打眼睛最尖的那个。给鬼子放点血,让他们确信前面有‘肥肉’。”
命令通过传令兵和简易旗语,无声地传递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小队日军尖兵出现在山路的拐弯处。
总共二十多个人,穿着土黄色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弓着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带队的老鬼子军曹明显经验丰富,挥手让队伍停下,自己找了个小土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前方那片乱石岗。
望远镜的镜头滑过嶙峋的怪石,滑过枯黄的草丛,滑过灌木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块颜色有点不同的石头,或者是一截伪装得不够完美的木棍……但那可能只是错觉。
他又看了几分钟,放下望远镜,回身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个举着望远镜观察的军曹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快速扩散的血花,然后一头栽倒。
望远镜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敌袭!”
剩下的鬼子尖兵像炸了窝的马蜂,慌乱地趴倒在地,胡乱向枪响的方向还击。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叭勾、叭勾”地响起来,子弹打在石头上,迸出点点火星。
但他们根本无法确定袭击来自哪里。
那一声枪响后,乱石岗又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枪是凭空出现的。
带队的伍长脸色苍白,爬到军曹尸体边,探了探鼻息,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他抬起头,透过草丛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片仿佛蛰伏着巨兽的乱石岗,额头渗出冷汗。
“撤!快撤!回去报告!”伍长嘶哑着嗓子喊道,拖着军曹的尸体,带着剩下的尖兵连滚带爬地向后跑去。
望远镜和军曹的尸体被抛弃在路边,成了送给王远山的第一份“见面礼”。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日军第85联队。
联队长山口一郎骑在马上,接到报告后皱紧了眉头。“一个警戒军曹,被一枪打死?确认是八路干的吗?”
前来报信的尖兵伍长擦着汗,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只打了一枪,打得非常准。”
山口一郎看向身边的中佐参谋:“你怎么看?”
参谋沉吟道:“单发冷枪,不排除是小股八路的袭扰。但从昨晚到现在,侦察兵在岚山岭方向发现了多股人员活动的痕迹,航拍也有模糊的炊烟和人员聚集点。
加上这一枪……我倾向于,那里确实有八路军出没,规模不详,但至少是一个营,甚至更多。”
“周志远想在那里阻击我们?”山口一郎眼神闪烁着,“他知道我们兵力火力占优,凭那种地形,他想干什么?”
参谋摊开地图:“从岚山岭的地形看,往北可退入小青山更深的山里,往东可撤向丘陵地带,往西也有山路可走。
以八路一贯的作风,不会跟我们硬拼,很可能是想在那里迟滞我们的行动。”
“迟滞?”山口一郎冷哼一声,“正好。他不逃,我还愁追不上。命令炮兵,向前展开,对准岚山岭区域实施火力覆盖!步兵第一大队做好进攻准备,第二大队为预备队,第三大队向左右两侧展开,防止敌军包抄!”
山口一郎的目标很明确:用炮火砸开八路的乌龟壳,步兵跟进肃清,然后抓住八路主力的尾巴,一路咬下去,直到逼对方决战!
日军的行动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六门九四式山炮和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射界良好的山坡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岚山岭。
“坐标确认!距离两千一百米,标尺三十二,一发试射,放!”观测兵大声报出参数。
炮手调整好炮口角度和高低机,装填手将黄澄澄的炮弹塞进炮膛,关上炮闩,猛地拉动火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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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趁他病,要他命!
“轰!”
一声闷响,炮弹拖着尾焰,呼啸着飞向天空,划出一条弯曲的弧线,落在乱石岗的边缘。
“咚!”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炸起一大片碎石和烟尘。
观察哨透过望远镜确认弹着点,然后对着旗语兵挥动手中的小旗。
旗语兵立刻向炮兵阵地打出修正指令。
几分钟后,炮击正式开始。
“咚!咚!咚!咚!……”不同口径的山炮和步兵炮次第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岚山岭。
黑色的烟柱不断升起,碎石尘土像喷泉一样被抛向空中。整个乱石岗瞬间被爆炸和硝烟笼罩。
远处树林里,周志远也放下了望远镜。
他没有去看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岩石区,而是盯着远处日军炮兵阵地升起的缕缕白烟。
鬼子这次动用的是配属的山炮兵大队主力,看样子是真以为咬住大鱼了。
“告诉王远山,伤亡怎么样?”他对身边的王朋兴说。
王朋兴摇头:“鬼子第一波炮火没打中咱们预设的几个主要掩体,战士们提前都钻进了事先挖好的猫耳洞和石缝。就是有两个战士耳朵被震出血了,卫生员在给处理。”
“那就好。”周志远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日军步兵的动向。
约莫二十分钟的炮击后,炮弹落点开始逐渐延伸,向乱石岗后方、可能的后撤路线覆盖过去。
山口一郎显然是老手,意图用炮火截断八路军可能的退路。
紧接着,日军步兵第一大队开始进攻了。
大约四五百个鬼子兵,摆开散兵线,以小队为单位,从三个方向向乱石岗缓缓压上来。
机枪手和掷弹筒手跟在后面,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鬼子进攻了。
第一大队的散兵线像一把缓缓收拢的扇子,从三个方向压上来。
他们走得不快,步枪平端着,脚上的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王远山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鬼子伍长脸上的紧张,那家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停地吞咽口水。
距离还有三百多米。
“机枪别动,步枪手稳住。放近了打。”
一连连长就在王远山左前方几十米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手里攥着驳壳枪,枪口微微探出石缝。
他数了数正对着他这面冲上来的鬼子,大概有一个半小队的规模,七八十号人。
后面还跟着两挺歪把子机枪和三个掷弹筒手。
两百五十米。
鬼子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后面的火力准备。
一个挂着望远镜的军官举起军刀,往前一挥。
“哒哒哒哒——”
跟在步兵后面的两挺歪把子机枪突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在石头上激起一片火星和石屑。
掷弹筒也“嗵嗵”地发射,小榴弹落在阵地前七八十米的地方爆炸,掀起一团团土雾。
这是试探,也是压制。
王远山啐了一口唾沫:“都低头!别露头!”
战士们把身子紧紧贴住掩体,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嗖嗖声和爆炸的闷响。
偶尔有碎石崩到钢盔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机枪打了半梭子,停了。
鬼子军官判断八路军火力被压制,又是一挥刀:“突击!”
散兵线再次动起来,速度加快了不少。
两百米,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
已经能看清鬼子钢盔下狰狞的表情和枪口上明晃晃的刺刀。
王远山猛地抓起电话:“所有单位,听我命令——打!”
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乱石岗仿佛活了过来。
“砰砰砰——!”
“哒哒哒——!”
步枪、机枪、冲锋枪的声音骤然炸开,混成一片死亡的爆响。
李东海第一个从石头后面探出身,手里的驳壳枪“砰砰砰”就是三枪。
他瞄的不是最前面的步兵,而是后面那挺刚换完弹夹、正准备再次射击的歪把子机枪手。
子弹从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飞过去,噗噗两声,机枪手和副射手几乎同时栽倒。
他身边的战士们也纷纷开火。
各种枪声交织在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齐栽倒。
鬼子显然没料到八路军的火力点和人员隐藏得这么好,更没料到反击来得如此猛烈和突然。
第一波弹雨就撂倒了至少二十多人,整个进攻队形为之一滞。
“机枪!机枪给我压住!”一个鬼子曹长趴在地上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