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立刻执行!卑职明白!总座放心!”周炼立正,几乎是吼出来回应。
“咔嗒!”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周炼握着话筒,足足愣了两秒才放下,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总座亲令,而且如此急迫,前所未有!
他猛地转身,脸绷得像块铁板,对着传令参谋咆哮:
“传令!全团进入最高战备!目标数据立即分发各炮连!”
“炮兵第一营一连、二连!炮兵第三营的两个连,炮火急袭!坐标一(硫磺)、坐标二(火石)、坐标三(毒巢)!三发急速射!快!给老子快!!”
吼声在闷热的指挥掩体里回荡。
命令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晋绥军炮兵22团的阵地上。
死寂的炮位瞬间活了!
阵地上空猛地响起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口令吼叫:“一营炮一连接令!”
“一营炮二连接令!”
“三营炮七连接令!”
“三营炮八连接令!”
“装填!!”
“标尺......XX—XX!”
“方向......XX—XX!”
“一发装填......!!”
“预备......!!”
粗壮有力的炮兵猛地拉开炮闩,黄澄澄的沉重炮弹被填弹手嘶吼着合力送入滚烫的炮膛,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是刺鼻的发射药包被塞进去。
“咣!”
炮闩沉重合上。
“预备......放!!!”
“预备......放!!!”
阵地上,四个重炮连的连长几乎在同一秒咆哮着吼出了最后的命令!
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轰!轰!轰!轰!轰!轰......
世界末日般的巨响骤然爆发!
炮口同时喷出的烈焰瞬间将黎明前的雾气压散,形成一片翻滚的火海烟云,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上下颠簸!
成吨的钢铁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冲出炮口,撕裂空气,发出撕裂布帛般的恐怖尖啸,带着灼热的气浪拖出数十道笔直而狰狞的痕迹,扑向远方的天际线!
第一轮齐射!
“咣!咣!咣!”
炮闩再次打开,滚烫的弹壳被粗暴地抛出,砸在泥地上嗤嗤作响。
新炮弹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再次塞入!
“放!!!”
新一轮的咆哮几乎无缝连接!
第二轮齐射!
震波叠加,空气被反复撕裂挤压,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三轮!
火力覆盖达到了巅峰!
整个炮兵阵地笼罩在浓密的硝烟和持续不断的恐怖冲击波中,人的身影在其中渺小如尘埃。
三处目标!
二道梁野战医院旁的隐秘仓库,数枚大口径炮弹精准地撕开了地表伪装和混凝土掩体!
沉闷的爆炸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股股难以形容的浓黄、惨绿色的气体如同来自地狱的恶灵,从炸开的缺口和裂缝中狂喷而出!
它们在晨光中形成一大片色彩妖艳却剧毒的死云,迅速弥漫、沉降,所过之处,来不及反应的日军哨兵发出凄厉却短促的惨嚎,拼命抓挠喉咙倒下。
爆炸中心,隐约还有幽蓝色的诡异火焰无声地闪灭,那是特种燃烧剂与泄露化学品的致命混合!
与此同时,炮弹如同重锤砸进西柳庄西头的弹药库区!
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短暂的死寂,如同猛兽吞噬前的喘息。
随即!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仿佛永无止境的爆炸连串炸响!
“轰!轰轰轰......轰隆隆!”
巨大的、连锁反应的殉爆开始了!
大地如同暴怒的鼓面疯狂跳跃!
一团团炽白、橙红的巨大火球接连不断地翻腾膨胀、直冲云霄,将半个西柳庄的天空彻底点燃!
那是炮弹、炸药、油料被瞬间点燃引爆的恐怖景象!
冲天的烈焰吞噬一切,碎砖、扭曲的钢铁支架、乃至半截卡车底盘被狂猛的气浪直接炸飞上数十米高空,然后像暴雨般裹挟着火雨砸向四方!
日军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雷霆万钧的毁灭交响中。
最后一个指定坐标点,虽然没有前两者那般诡异的毒雾或惊天动地的连锁殉爆,但重炮打击的效果同样摧枯拉朽。
一连串重型炮弹犁地般反复覆盖,将疑似指挥所或预备队据点的几排砖石和木质结构的坚固房屋,连同外面匆忙挖掘的环形战壕防御工事,硬生生从地面上抹去!
巨大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形成骇人的月球表面,泥土被翻出深层的地下水,汇聚成泥泞的血色坑洼。
断壁残垣在烟尘中缓缓倾塌,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废墟中支离破碎的肢体和扭曲的武器残骸。
炮击结束得如同开始一样突兀。
硝烟尘土还在弥漫飘落,笼罩着死寂的阵地。
伏在山顶草丛后的六人,耳朵里依旧回荡着沉闷的回响。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镜片上蒙着震落的灰尘,他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和远处山风带来的稀薄冷冽气息。
魏大勇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砸在冻土上:“该!炸得好!和这些重炮比起来,小鬼子的掷弹筒和绣花针差不多!”
张阳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冯启东浑身一松,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小心地把那个老式电话机收回小木箱。
西村厚也则在时刻不停的监听着日军电台。
他眉头舒展,压低声音道:“营长!日军内部电台频道!混乱!坐标点三附近完全失联!坐标点二位置,有短促呼救...‘火...地狱...’随后信号中断!坐标点一方向...”
他话音顿住,脸色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凝重,“有断断续续的指令...在呼叫防化兵...还有‘隔离’‘不可逆’等词...”
远方地平线上,三处升腾的烟柱清晰可辨。
炮击的余音还在山谷间隐隐震荡,远方的三股烟柱如同耻辱柱般钉在第五军团的作战地图上。
忻口前线各方势力的通讯网络像被捅了马蜂窝,彻底乱了套。
晋绥军第二十二炮兵团指挥部掩体里浓烈的硝烟味混着汗水气息。
周炼捏着刚汇总上来的观测哨报告,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页。
三处目标,灰飞烟灭!
尤其是西柳庄弹药库那冲天殉爆的火云,隔着七八里都看得真切。
“成了!真成了!”
他脸上狂喜的肌肉都在抽搐,一把抓起直通克难坡的专线电话,声音激动得劈了叉:“总座!大捷!大捷啊!遵照您的雷霆钧令,我部集中重炮火力,对三处预定坐标实施了毁灭性打击!战果...战果辉煌啊!”
话筒对面,正被一众参谋围着的阎长官明显顿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就得知了疑似日军特种武器仓库被摧毁的消息,只是还不能判断真假以及是哪方势力所为....
“大捷?什么坐标?什么钧令?”
他根本没下过这道命令!
但周炼那毫不作伪的狂喜和“钧令”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嗯?难道小鬼子的仓库是周炼下令炸的?这小子果然会做人,不枉我把整个炮团交在他的手上!”
一个美妙的误会就此产生。
不管是谁打的电话,这泼天功劳已然扣在他阎伯川头上了!
一丝愕然迅速被老谋深算的精光取代。
阎长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果然如此”的沉稳和威严:“嗯!伯川料定日军必有阴私勾当!
“此役精准摧毁其要害,周参谋长,你们打得很好!”
“炮弹打光没有关系,只要是打到日寇头上就可以!我第二战区将士,就是要打出这等霹雳手段!”
“详细战报,立刻呈送长官部!我要亲自为你们请功,向金陵为整个第二战区表功!”
“是!总座英明!全赖总座运筹帷幄,洞察先机!卑职立刻呈报!”周炼心领神会,马屁拍得震天响。
挂上电话,他红光满面,对着参谋吼:“听见没?快!拟战报!用词要狠,战果要足!咱们第二战区在总座的英明指导下,要在金陵露大脸了!”
十几分钟后,金陵,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一份标注着“晋绥军急电”的战报被迅速呈递。
作战厅内,几个中央军的高级参谋围看着电报内容,脸上表情复杂。
“晋绥军...端了鬼子三个重要仓库?还有化学武器库?”一个佩戴少将领章的参谋语气里混杂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阎老西的炮,什么时候这么准、这么狠了?”
“电报里说是阎长官亲自下的令,直击要害,”另一个参谋指着电报上“阎长官洞察先机”那行字,嘴角撇了撇,“倒是会揽功。不过...毒气库被毁,这倒是大好事。鬼子想玩阴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快,抄送委员长官邸!这事,得让委座也‘高兴高兴’。”最初说话那少将哼了一声。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战果虽然喜人,但这功劳落到了杂牌军头上,总让这些天子门生有些不是滋味。
哐当!
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砸碎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残渣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