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68节

  越靠近镇中心,戒备稍微严密了些。

  白家大院外面加了一道鹿砦,门口有双岗,院墙里面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队伍在距离白家大院一百多米的阴影里停下。

  周志远打量着这所宅院。院墙很高,墙头还拉着铁丝网。

  大门紧闭,门前有两个石狮子。

  门口除了卫兵,还架着一挺轻机枪。

  硬冲肯定不行。

  “三营长,派几个人,从侧面翻墙进去,打开大门。”周志远低声命令,“其他人准备,门一开,立刻往里冲!先打掉机枪!”

  三营长应了一声,亲自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战士,绕到宅院侧面。

  一个战士蹲下当人梯,另一个踩着他肩膀,双手扒住墙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铁丝网,翻了进去。

  很快,院墙里面传来两声闷哼,接着,沉重的门栓被抬起的声音。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冲!”周志远拔出驳壳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门口的敌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面而来的子弹撂倒。

  架在门口的轻机枪手慌忙想去抓枪把,却被冲到近前的战士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什么人?”

  “八路打进来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大乱。

  影壁后面、厢房里、正房廊下,涌出不少敌兵,有的还没穿好衣服,有的手里只提着裤子,胡乱地朝门口开枪。

  “手榴弹!”周志远靠在影壁侧面,一边还击一边喊道。

  几颗手榴弹冒着白烟飞进敌兵人群。

  “轰!轰!”

  爆炸声在院子里格外响亮,火光闪烁,弹片横飞,一片鬼哭狼嚎。

  借着爆炸的混乱,战士们潮水般涌进院子,见人就打,见屋就搜。

  战斗瞬间进入了巷战和院落争夺的白热化阶段。

  敌人在院子里凭借熟悉地形和房屋顽强抵抗,子弹在砖石墙壁上溅起点点火星。

  周志远带着几个人刚冲过二道门,迎面撞上一股敌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壮军官,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吼叫着扑过来。

  “保护支队长!”警卫员小刘挡在周志远前面,端着刺刀迎了上去。

  “当啷”一声,刀枪相击,火星四溅。

  那矮壮军官力气很大,一刀劈开小刘的刺刀,反手又是一刀砍来。

  小刘躲闪不及,眼看就要吃亏。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是韩大个子留下的一个班长,他一个箭步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矮壮军官的手腕上。

  “啊!”矮壮军官痛叫一声,大刀脱手飞出。

  小刘趁机一刺刀捅进他的肚子,用力一拧。矮壮军官圆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涌出的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狗日的崔麻子!”一个被俘的敌兵缩在墙角,惊叫道。

  原来这矮壮军官就是保安三团团长崔麻子。

  他一死,周围的敌兵更是乱作一团,有的投降,有的往正房里跑。

  正房堂屋里灯火通明,不断有子弹从门窗里射出来,阻挡着进攻的战士。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八路军优待俘虏!”

  三营长躲在柱子后面大声喊话。

  回答他的是一阵更密集的子弹,打得木屑乱飞。

  “不见棺材不掉泪!”周志远火了,“机枪!给我封住门窗!爆破组,上!”

  一挺捷克式被架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对着正房的门窗就是一顿猛扫,压得里面的敌人抬不起头。

  两个抱着炸药包的战士匍匐着靠近正房外墙,把炸药包贴在墙根下,拉燃导火索,然后迅速滚开。

  “轰隆——!”

  一声巨响,砖石飞溅,浓烟滚滚。正房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冲进去!”周志远率先从炸开的缺口跳了进去。

  堂屋里一片狼藉。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躺着几个死伤的敌兵。

  硝烟中,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瘦高个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往一个铁皮箱子里塞着金条和文件,旁边还有个姨太太模样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听到动静,那瘦高个猛地回头,脸上闪过惊慌和凶狠,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周志远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

  “砰!”周志远手中的驳壳枪几乎同时响了。

  瘦高个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手枪掉落。

  冲进来的战士立刻上前将他按住,五花大绑。

  那个姨太太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周志远走上前,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金条和文件,又看了看那疼得龇牙咧嘴的瘦高个。“白志沂?”

  白志沂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怨毒。

  “……你们……你们是八路军?”

  “知道就好。”周志远冷冷地说,“白司令,你的‘保安团’完了。”

  “成王败寇……我认栽。”白志沂喘着粗气,忽然又恶狠狠地说,“但你们也别得意……日本人……阎长官……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是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周志远懒得跟他废话,挥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此时,院子里的战斗也基本结束。

  残敌见白志沂被擒,大部分放弃了抵抗,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还在零星的房间里负隅顽抗,也被逐一肃清。

  周志远让人清点俘虏,收缴武器,同时派通讯兵登上白家大院的屋顶最高处,按照约定,向天空打了三发红色信号弹——那是总攻的信号。

  红艳艳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白驼镇的上空绽开,格外醒目。

  早就潜伏在镇外不远处,望眼欲穿的朱程,看到信号弹,猛地一拍大腿:“成了!同志们,总攻开始!”

  “滴滴答滴滴——冲锋号吹响!”

  “同志们!冲啊!”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加强团和雁北支队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从预先选定的几个方向,同时向白驼镇发起了猛攻。

  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镇子的围墙和炮楼上,掀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

  轻重机枪爆豆般的响声连成一片,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镇子里的敌人本就因为指挥部被端而军心大乱,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枪炮声,更是魂飞魄散。

  西南角炮楼被韩大个子控制,率先挂起了白旗。

  其他几个炮楼的守军稍微抵抗了一下,看到大势已去,也纷纷停止了射击。

  朱程指挥部队用炸药包炸开了东门和北门,战士们潮水般涌入镇内,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迅速被粉碎。

  不到一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

  白驼镇,这座白志沂经营多年的老巢,被彻底攻克。

  天色微明时,枪声已经完全平息。

  镇子的街道上,八路军战士正在打扫战场,看押俘虏,维护秩序。

  老百姓起初吓得不敢出门,躲在家里从门缝窗缝往外看。

  后来看到八路军战士秋毫无犯,说话和气,还帮着扑灭因战斗引起的几处小火,胆子大的慢慢走了出来。

  周志远、朱程、徐青山和赵大勇在白家大院的堂屋里会合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赵大勇握着周志远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周支队长,朱团长,徐政委!这下好了!白志沂这个毒瘤,彻底拔掉了!咱们雁北根据地,这下可算能喘口气了!”

  朱程也难掩兴奋:“这一仗打得真痛快!连夜奔袭,中心开花,内外夹击,白志沂的三个团算是连锅端了!”

  徐青山翻看着从白志沂屋里搜出来的一摞文件,有与日伪往来的密信,有与阎锡山手下某些军官的勾连记录,还有他私设税卡、强征暴敛的账本。

  “铁证如山。这些材料,回头要整理好,上报区党委和师部。白志沂这条恶棍,死有余辜。”

  “伤亡情况怎么样?”周志远更关心这个。

  “初步统计,攻打白驼镇,我们牺牲了十九名同志,伤了四十几个,大多是轻伤。

  大部分牺牲是在最后强攻外围时发生的。”朱程语气沉了一下,随即又振奋起来,“但战果巨大!毙伤敌四百余人,俘虏包括白志沂、崔麻子以下近千人,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布匹,还在清点,堆满了几个院子!

  特别是粮食,够咱们支队和雁北支队吃上好一阵子了!”

  周志远点点头。

  打仗难免有牺牲,但用较小的代价换取这么大的胜利,特别是彻底扫清了雁北地区最大的反共顽固势力,这个牺牲是值得的。

  他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忙碌的战士们和被集中看押、垂头丧气的俘虏们,又看了看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和开始有炊烟升起的民房。

  “立刻组织人手,在镇子中心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周志远转身对徐青山和赵大勇说,“把白志沂、崔麻子这些罪大恶极的家伙押上去,让受苦的老百姓控诉他们的罪行!

  公审之后,该镇压的镇压,该判刑的判刑。

  俘虏里的军官和骨干,单独关押审查。

  普通士兵,愿意参加八路军的,欢迎;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遣散。

  那些被白志沂强占的土地、房屋、财物,尽快查清,该还给老百姓的还给老百姓。”

  徐青山和赵大勇齐声答应。

  “部队不能松懈。”周志远又对朱程说,“白驼镇虽然打下来了,但周围可能还有零星的溃兵和土匪。

  派出小股部队,配合雁北支队的同志,在周边地区清剿,安定地方。

  同时,派出侦察兵,向西、向北,侦察日伪军和阎锡山其他部队的动向,防止他们趁虚而入。”

  朱程立正道:“是!我马上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白驼镇以及整个原白志沂控制区,都像开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公审大会在镇中心广场举行。

  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听到消息,扶老携幼都赶来了。

  当衣衫褴褛的受苦人走上台,哭着诉说白志沂保安团如何抢他们的粮食,如何烧他们的房子,如何打死打伤他们的亲人时,台下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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